夜幕降臨,深沉的夜空無遮無擋的懸在空中,只有車前燈的亮光勉強驅散了道路上的陰影。車廂內如此的安靜,沒有音樂聲,沒有電台聲,沒有交談聲,經過了一整天的忙碌,車內的三人都已經精疲力竭了,連說話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黃粱一隻手撐著臉頰,另一隻手輕輕的搭在安全帶上,身子向車窗的方向傾斜,茫然的目光看著窗外一閃而逝的模糊景象,眼眸完全沒有聚焦。
今天本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徐大東結婚了。
作為大學時期的室友和朋友,黃粱當然義不容辭的成為了徐大東的伴郎。宋寧也在被邀請的行列中,張芷晴當然也會跟著一起去迎親。
早上四點鐘起床,坐在車隊中向新娘的老家進發。雖然只有不到二百公里的路程,但是這僅僅是一個開始,之後的一系列婚禮步驟把黃粱身體內的能量完全榨乾了。經過這一次的磨礪,他暗暗發誓自己絕對不會舉辦隆重的婚禮。
當一切塵埃落定,兩位新人開始幸福的蜜月之旅後,黃粱、張芷晴和宋寧三人駕著車,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自己的家。
「還有多久能下高速?」張芷晴第十二次問出這一問題。
宋寧看了眼導航儀,不耐煩的回答道:「不到一個小時。」
「真的是太累了……」一向精力充沛的張芷晴這一次也有些扛不住,主要還是因為她在婚宴上玩的太盡興,又喝了太多的香檳,所以此時才會如此的精神萎靡,「而且有一絲絲小遺憾。」
黃粱頭也不回的問:「沒能搶到花束?」
「對啊,我明明和嫂子提前商量好了。」張芷晴嘀咕道,「她也的確往我所站的方向丟了過來,問題是我手一滑沒接住!哎,早知道就不喝那麼多香檳了,這東西竟然也能喝醉……無語。」
「別拿香檳不當酒。」黃粱微微一笑,「真想不到敦子說結婚就結婚了,時間過的真快啊,一晃敦子結婚了,你也升級成父親了。」
宋寧冷哼了一聲。
「你為啥不帶嫂子來呢?」張芷晴拍了拍宋寧的座椅背。
「帶她來就得帶上孩子,我女兒別人都看不了。」宋寧冷冰冰的說。
張芷晴小聲嘀咕道:「哎,我還想著稀罕稀罕你閨女呢,幸好她長得一點不像你……」
「什麼?」
「沒什麼。」張芷晴做了個鬼臉,整個人趴在車的後排座椅上,身上披著黃粱脫下給她的外衣,「今天能睡個早覺了,」——她邊說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說實話我現在就困了。」
「我也是。」黃粱說,「難得我能有一天時間不碰書的。嗯……睡覺之前簡單翻幾頁吧。」
張芷晴不以為然的說:「切,你這就叫自我安慰。」
「你們能把嘴閉上嗎?回家再聊。」宋寧沒好氣的說,「而且為什麼你們倆一定要蹭我的車?」
「因為節能減排啊。」張芷晴理所當然的說,「咱們就仨人,坐一輛車剛剛好啊。反正就算不拉上我們倆,你不還是會開車去?」
「那不一樣……」
「一樣。」黃粱說,「和我那輛甲殼蟲相比,你這輛新買的SUV無論是空間還是舒適度都完勝,當然是坐你的車了。」
「我買車不是為了給你們倆坐……」
「朋友之間互相幫助嘛。」張芷晴笑嘻嘻的說,「宋大警官,您還差這點油錢?」
宋寧沒好氣的冷哼了一聲,沒再啃聲。
張芷晴反倒不依不饒的說:「你要是心裡覺得不平衡,不如這樣好了,咱們就按照市場價格付給你車費。黃粱,你這就給宋大警官轉過了二十塊的紅包。」
「二十塊?你糊弄鬼呢?」
「為什麼是我出這二十塊?芷晴,咱倆各花各的。」
「我沒錢。」
「鬼才信你。」黃粱掏出錢包翻了翻,從裡面掏出一張十塊的和兩張五塊的,把錢放在了宋寧的面前,「師傅,您數數。」
宋寧無語的快速瞪了黃粱一眼,趕緊把注意力放回到駕駛上。「我強烈懷疑你們倆的真正職業是騙子,那間事務所只是個幌子而已。」
「騙子?這種高難度的職業我和芷晴可還不夠格。」
張芷晴一本正經的說:「是你在拖我後腿。」
「行吧。」黃粱聳聳肩,「我這個當老闆的耽誤手下員工的進步了,我做檢討。宋寧,這二十塊你要是看不上,我就拿回……」
「給我放那兒!」宋寧吼道,「那是我的錢!」
「對唄,想看點,蒼蠅腿那也是肉啊。」張芷晴揶揄道,「話說宋大警官您是不是偏好大的東西啊?車也買大的,房子也買大的,就連找媳婦也找比自己個頭大的。」
「你有意見嗎?」
黃粱接話道:「不敢不敢,您這可是大警官,我們哪敢提意見啊,你這種生活態度挺好的。隨便提一句,大一點的骨灰盒很貴哦。」
「信不信我和你們倆同歸於盡?」宋寧的語氣無比認真。
「別啊,大警官,我和黃粱也就算了了,你得為自己的生命安全考慮啊。」張芷晴說,「您可是有老婆孩子需要養的呢。當然,如果嫂子之前聽我的勸告給您買了高額的人身意外險的話,這話就當我沒說,您把車停一下,我下車,您和黃粱雙宿雙飛。」
「這就把我給賣了?」黃粱轉頭白了她一眼,「你至少裝一裝啊。這個月工資我看你是不想要……」
「天殺的!你們倆都給我閉嘴!!」宋寧咆哮道,「這是我的車!你們倆都給你出去!」
黃粱和張芷晴相視一笑,乖乖的把嘴閉上了。
不過宋寧卻漸漸的降低了車速,幾秒鐘後穩穩的把車停住了,不過沒有熄火。
「喂?不至於吧。」黃粱詫異的看著他,「這大晚上的,你小子真的打算把我和芷晴丟在高速公路上?」
「把嘴閉上。」
宋寧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徑直下了車,黃粱遲疑了一下,同樣離開了車廂,他接過張芷晴遞過來的大衣,一邊穿一邊走到到達車尾位置、正彎腰在打開的後備箱中翻找什麼的宋寧身旁。「出什麼事了?車胎扎了?」
「你就不能盼著點我好?」宋寧把紅色的三角錐形狀的警示物拿出來,放置在安全距離上,提示後方來車注意。黃粱默默的注視著他,搞不清楚這位個子不大、腦袋不小的友人在搞什麼鬼。「你能稍微解釋一下嗎?」
宋寧一言不發的關上後備箱,掏出手電筒向車頭方向走去,黃粱快步跟上。走過宋寧的車後,他這才留意到在前方二十米外的凸出來的緊急停車帶上停著一輛熄了火的車。
「嘿,宋寧,沒必要過去看看吧。」黃粱說,「可能會攪擾了人家的好事。」
宋寧轉頭看向黃粱:「什麼?」
「你不知道嗎?經常有人大晚上的開車來高速路上的緊接停車帶停車。」黃粱壓低聲音說道,這種話如果有張芷晴在場的話,他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至於做什麼,咳咳,你懂得。」
宋寧丟過來一個大大的白眼,一言不發的快步向那輛深黑色的轎車走去。這輛豪華轎車一動不動的停在緊急停車帶上,車內沒有一絲燈光,塗著鍍層的車窗從外面看不到車內的景象。整輛車的車身完全隱沒在黑夜中,宋寧能夠發現這輛車,也是讓黃粱感到很不可思議。
「呵,新款的寶馬X7,好像還是頂配的,嘖嘖嘖,不知道這車開起來是什麼手感。」黃粱感慨道,「喂,宋寧,行了,別拿手電筒照人家車裡,你還想打一架怎麼的?」
「噓,別說話。」宋寧不顧黃粱的勸告,走到這輛豪車的駕駛座一側的車窗前,用手電筒的光照著裡面,只能模糊的看到一個身著西服的男人的輪廓,這人趴在方向盤上,一隻手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垂在身體的一側。
「看來是我想錯了。」黃粱略顯尷尬的張望著車內,「只有一個人,應該是累了,打算休息一會兒。當然也可能是酒駕。」
宋寧沒有理會黃粱的自言自語,伸手在車窗上敲了敲。「喂,醒醒,這位先生,您醒一醒。」
車內的人像是熟睡過去一般,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
「這車隔音果然不錯。」黃粱在一旁說道,「豪車就是不一樣,一百幾十個呢。」
「黃粱,這個你拿著。」宋寧把手電筒塞進黃粱手中,轉身向後方快步走去。
「喂?你幹嘛去?」黃粱用燈光照著宋寧的後背,在慘白的燈光中,宋寧矮小的身軀顯得行色匆匆。
宋寧頭也不回的說:「拿開窗錘。」
「拿那玩意幹嘛?」黃粱無奈的舉起雙臂,「到時候賠人家車玻璃的錢你自己出啊!別想拽上我!」
「閉嘴閉上!」
「該死的工作狂……」黃粱小聲嘀咕道,轉過身徒勞的用手電筒的燈光試圖驅散車廂內的濃鬱黑暗,「這麼有錢就不能雇個司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