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敢惦記嫂子,」張芷晴氣鼓鼓的等著黃粱,「你還是去和漂亮的嫂子去坐峽谷鞦韆吧,摔死你們丫的!」說完後,把手能夠到的靠墊一股腦的都丟向黃粱後,她跺著腳返回了卧室,砰的一聲將門狠狠地關上,只留下黃粱和豆眼一人一狗在客廳中凌亂。
「不就是一句玩笑話嘛……至於嗎?」黃粱盯著緊閉的房門,委屈的小聲嘀咕著。豆眼老老實實的湊過來,也不敢叫喚,安靜的讓黃粱擼自己。突然安靜下來的客廳內,一人一狗戰戰兢兢的相對無語,略顯壓抑的氛圍中莫名的摻雜著一絲好笑。
「還摔死我丫的,」黃粱自言自語道,「我要是真做峽谷鞦韆摔死了,哭的最傷心的肯定是某個人!我都能想像出我葬禮上的情形。你說是吧,豆眼?」
金毛犬小聲的嗚咽了一聲。
「你察言觀色的本事在我之上。」黃粱無奈的笑了笑,伸手揉著大大的狗頭,眼睛從張芷晴的卧室房門上移開,在客廳的書架上來回巡視,打算找一本書來打發時間。
足足看了有五分鐘,黃粱最終還是放棄了,現在的他靜不下來心,沒心情看書。思來想去,黃粱決定去B站刷會視頻。當他彎腰打算把平板電腦從茶几下面拿出來的時候,視線不經意的瞥到了放在茶几上沒收拾的那兩張手畫的「雙子塔」示意圖,整個人突然愣住了,直勾勾的盯著兩張勾勒著簡單線條的A4紙看。
金毛犬豆眼一雙小眼睛不解的看著突然石化的男主人,好奇的它伸出舌頭輕輕的舔舐著男主人的臉頰。通常這個時候,還沒等它的大舌頭舔到什麼,它就已經被推開了,但是這一次十分的順利,男主人並沒有伸手推開它,反而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
豆眼感覺有些不對勁,稍稍退後了幾步,歪著頭打量著表情凝固的男主人,小小的眼睛中浮現出大大的困惑。
毫無徵兆的,定格住的男主人突然興奮的大叫一聲,嚇了豆眼一跳,它跳到一旁,驚訝的注視著男主人飛快的套上衣服,飛快的跑到大門口,飛快的消失不見了。
「怎麼了?你嫂子同意和你去坐峽谷鞦韆了?」女主人推開門探出頭來,豆眼立刻蹦蹦跳跳的湊過去,諂媚的微笑著。果不其然,一如既往的換來了女主人愛的撫摸和幾塊零食。
「要是黃粱有你一半聽話的話,我就滿足了。」
豆眼似懂非懂的聽著女主人的碎碎念,歪著頭,不時的轉頭看一眼門口的方向,它不清楚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它能夠確定的是,突然離開的男主人非常興奮,興奮的就好像罐頭和零食可以隨便吃的那種程度。
……
連接雙子塔的空中走廊仍舊異常寒冷。畢竟是距離地面三十米高的半空,高處不勝寒的道理彰顯的淋漓盡致。如果讓患有恐高症的人站在「天橋」上往下俯視,這人一定會罵著街、跺著腳的離開。
雖然馬上就要見久違的春姑娘了,但是秋褲遠遠還沒到褪去的時刻,晚上十一點的京陽市室外仍能讓不尊重大自然的人感受到什麼叫「刻骨銘心的寒冷」。
不時刮過的冷風像是冰冷的刀子一般割裂著沒有被層層保護起來的皮膚,即便全副武裝的站在「天橋」上,仍會有狡猾的小股冷風見縫插針,鑽進衣服里讓人不得不原地跺腳、搓手,用最原始的方式保暖。
黃粱有些後悔了。
無論是時間還是地點,都值得好好商榷一番。沒錯,這地方的確是個談好的好選擇,安靜,明亮,但是過於寒冷。如果能夠在溫暖的場所內進行這番對話的話,或許是一個更佳的選擇。
黃粱低頭看了眼手錶,發現距離約定的時間還剩不到五分鐘。站在「天橋」的中間,黃粱不時的左右打量著通向溫暖室內的兩道玻璃門,心中揣測著不知那人會從明德樓一側的門走來,還是從志遠樓一側。大概率是後者。
即便已經接近午夜時分,但是雙子塔的兩棟大樓卻仍是燈火通明,超過大半的窗戶都兩者明亮的白織燈燈光。寬敞的教室中可能只有一個人或是零星幾個人的身影,但這並不耽誤這些人把所有的燈管開關都按下,畢竟電費又不是他們出。
至於那些沒有亮燈的教室,黃粱也不能下定論說這裡面沒人。即便已經離開校園十年了,他對躁動的青年男女們會做出的舉動還是略知一二的。
任由自己的思緒在冰冷的嚴寒中自由的漂蕩,當志遠樓一側的玻璃門被推開的時候,黃粱甚至沒有第一時間聽到,直到腳踩在雪上的嘎吱聲響起,他才如夢初醒的轉頭看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您很準時。」黃粱眼角的餘光看了眼手錶,剛剛好是約定的時間。
「你是誰?」來者站在距離黃粱五米遠的位置停下,陰冷的視線在黑夜中顯得不是很真切,他的大半個身子都籠罩在陰影中。
「你不認識我,但我對您還算略知一二。靠……」黃粱平靜的說,他原本打算依靠著「天橋」的扶手而站,但是冰涼的觸感直接透過了層層衣物,像是被電擊一般,黃粱猛地站直。
男人冷冷的盯著黃粱,用厭煩的語氣問道:「你打算幹什麼?」
「和您聊一聊。」黃粱故作鎮定的揮了下手,「美好的校園生活,不是嗎?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也喜歡能夠在如此安靜平和,充盈著生命力和年輕氛圍的地方生活工作。」
男人只是默默的注視著黃粱。
感到氣憤有些尷尬,黃粱輕咳一聲,指了指明德樓和志遠樓。「雙子塔,這稱呼很貼切,不過您一定都看膩了吧。」
男人還是沒有說話。
「這條空中走廊您也走過無數次了吧。」黃粱踩了踩腳下的積雪,已經被壓實了,「這是我第二次站在這裡,說實話,我不喜歡站在這種高度。」
「你究竟想要說什麼?」男人無法沉住氣,語氣中難掩內心的焦躁和困惑。
「啊,沒什麼,就是聊聊。」黃粱伸手摸了摸鼻尖。
「我沒什麼好跟你聊得,神經病……」男人轉身就要離開,但是黃粱接下來的話迫使他停下了腳步,「就聊聊徐萌萌吧。」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啊。」黃粱聳聳肩,「這個話題您總該會感興趣吧。」
「你認識徐萌萌?」
「不,您誤會了。」黃粱搖搖頭,「我和她的第一次見面已經是在她遇害之後了,當時我沒能看到她的正臉,說心裡話,我並沒有感到遺憾,您知道,她當時的樣子可不好看。」
男人保持著半轉身的姿勢,僵硬的站在陰影中,他似乎散發著一種磁場,讓所有的光線都從身旁逃離。由於黑夜的掩護,黃粱看不清他的表情,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毫無表情。
「我不認識他。」男人生硬的語氣中隱藏著一絲恐慌和憤怒。
「哦,您當然會這樣說,但我和您心裡都清楚,您不僅認識徐萌萌,而且知道那個每個人都想要弄清楚的問題的答案。」
見黃粱說一半不說了,男人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我知道什麼該死的答案?」
黃粱微微一笑,一副魚上鉤了的輕鬆表情。「殺死徐萌萌的真兇究竟是誰。」
男人明顯打了個哆嗦,但是他很快就掩飾過去了,從外表上幾乎看不出任何紕漏。如果不是他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緊緊的攥成了拳頭,黃粱還真有可能被他偽裝出來的鎮定騙到。
「這個我還真略知一二。」男人譏諷的說道,「殺死徐萌萌的兇手是本校的一名助教,名叫張……」
「張偉,我相信我應該比您了解他。」黃粱用小拇指扣了扣耳朵,把重心放在身體的一側,放鬆的站在原地,試圖裝作一副對冷風無動於衷的瀟洒模樣,「實不相瞞,我幾天前剛剛和他面談過一次,算是比較深入的交流吧。」
男人眯縫起眼睛打量著黃粱,過了半晌,語氣冰冷的問:「你是張偉的朋友?」
「我和他不熟。雖然他跳樓的時候是我的一個衝上去的。」
「什麼?」
「沒什麼,不重要。」黃粱擺了擺手,「我和張偉不是朋友,他也沒有僱傭我做什麼,這一點請您放心。」
男人迷茫的問道:「那你是……」
「我只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普通人。」黃粱微微一笑,「偶然間被捲入到了這起匪夷所思的謀殺案中——順便說一句,案發當時,我和我朋友人就在您身後的志遠樓里,在十三層——機緣巧合之下,碰巧搞懂了事實的真相。」
男人沒有搭腔。
「您這下理解了吧,為什麼我會想要約您出來面談。沒什麼,就是想和您面對面的聊一聊。」黃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好吧,我承認或許我應該提議一個更暖和的見面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