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赴約

第五十六卷 雙子塔殺人事件

面對來自黃粱的冷嘲熱諷,張偉沒有出聲反駁,他同樣對自己不管不顧的一頭扎進陷阱中感到無比的氣氛,這幾天突然之間多了許多獨處的時間用來思考,想到生氣的地方,張偉恨不得給自己幾巴掌。

事實上有幾次他的確這樣做了。處於擔心他會傷到自己的考慮,一名值班的警員還專門因此過來勸解了他幾句。

「男人,果然都是一群靠下半身思考的生物。」黃粱說完這句話後滿意的點點頭,隨後對張偉催促道:「之後呢,你從家離開後發生了什麼。」

「等到晚上十二點多,我實在是等不下去了,就收拾收拾出門開車向華清國立大學趕。」

「提前三個小時?你家離大學很遠嗎?」

「開車十五分鐘。」

黃粱無語的看著他:「你這人還真是沒什麼耐性。」

張偉苦笑著搖搖頭:「火急火燎的那種感覺我是不想再忍受第二次了,有點像是等待科目三考試開始前的那種忐忑不安的狀態,總之我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開車耗時間。」

「你轉悠了多久?」

「大概一個小時吧。不是一直在開車,開一會兒停一會兒。時間走得太慢了,好幾次我都忍不住想要直接衝進校區里。」張偉說,「我一直忍耐到了後半夜兩點。」

「再也忍受不了了?」

「對,把車停在路旁的停車位上,我一路步行向明德樓走去。」張偉回憶道,「校園內安靜的嚇人,我被自己發出的腳步聲嚇到了好幾次。真是太可怕了,和燈火通明的大街就隔著幾十米,但完全像是闖入到另一個世界。我這輩子第一次這麼晚沒睡覺,在外面溜達著。」

「而且還精神抖擻。」

張偉無奈的笑了笑:「對,而且還精神抖擻,我簡直像是打了雞血一般,身體燥熱得不行,完全感受不到後半夜凌晨的冷風。」

「一段值得後半輩子吹噓的經歷。」黃粱平淡的說,「無論最終你是否被頂罪,至少下半輩子你在酒桌上有談資了。」

「大哥,別啊……」張偉哭喪著臉看著黃粱,「人真不是我殺的……」

「打住,」黃粱擺了擺手,「這話你跟負責辦案的警官們說,也可以向你的律師說,和我說沒用,我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張偉瞪大眼睛。

「對,好奇。」黃粱聳聳肩,「如果你想結束這場對話的話,請便,我出門就回家過我的小日子去了。如果你想找個願意聽你說辭的人,繼續,我碰巧還保持著旺盛的好奇心,雖然總有人勸我應該學會「難得糊塗」。」

張偉足足盯著黃粱看了兩分鐘,而且眼皮一眨不眨,眼看著他的眼眶因此泛紅,直到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他才忿忿的眨了眨眼,挪開視線。「我還有其他選擇嗎?」他低吼道,「這裡根本就沒有人肯相信我說的話!」

「我其實也是將信將疑。」

「就當是脫褲子放屁了。」張偉沒好氣的說,「反正我現在也沒什麼事情能做。」

「很好,保持住樂觀的心態。」

丟個黃粱一個大大的白眼,張偉臭著臉繼續講述自己的午夜驚魂。「我進入到明德樓的時間大概是凌晨兩點十幾分左右。我沒有看具體時間,當時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才能進入那棟黑漆漆的大樓。」

「那棟樓的各個出口都上著鎖。」

「沒錯,而且我也知道這一點。而且我還知道即便走不了正常的出入口,爬防盜窗也能上去。」張偉說,「這件事幾乎在華清國立大學中是人盡皆知的沒公開的秘密。」

「肯定是哪個擁有躁動不安靈魂的男學生髮現進入明德樓的這種方式的。」黃粱慢條斯理的說,「當然,也可能是某個男助教。」

張偉冷哼了一聲,接著講述:「我很輕鬆的就進入了明德樓裡面。那棟大樓由於沒有供暖的緣故冷的很,即便我當時出了一身汗,還是覺得陰風陣陣。一想到這棟大樓內很可能只有我一個人在,我內心的激動之情就減弱了不少。」

「可以理解。」黃粱說,「伴隨著時間的流逝,你也漸漸從激動到停滯思考的狂熱狀態中恢複過來。不過距離立地成佛還遠著。」

「對,還遠著,當時我滿腦子想的不是應該直接回家睡覺,把這些破事都丟在一旁,我擔心的是徐萌萌她一個女孩子該如何進入到明德樓內。我甚至還慶幸自己早了將近一個小時,我或許可以幫助她進來。」

「彰顯紳士風度的好時刻。」

「我那時候腦子裡想的可和紳士風度這四個字完全扯不上關係,或許能勉強和前兩個字扯上關係,誰知道呢。」張偉自嘲的笑了笑,「總之我獨自一人在那棟明德樓內……」

黃粱問:「你確定當時那棟教學樓內就只有你一個人嗎?」

張偉在回答前認真的思索了一番:「嗯……我覺得應該就只有我一個人,因為我沒有聽到有任何響動聲。對,我當時還因此瑟瑟發抖。」

「好的,你繼續。」

「後邊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我按照那封該死的信上的指示,來到明德樓的五樓走廊。信上沒有說的更具體了,只是讓我在凌晨三點的時候務必準時來到明德樓的五樓。」

「你來早了。」

「對,我來早了。」張偉虛弱的一笑,「我他媽根本就不應該來,媽的,現在回頭看看,這事兒太他媽的可疑了,一封莫名其妙的信——上面所有的字都是他媽列印出來的,一個手寫的都沒有——竟然就把我大晚上的弄到一棟莫名其妙的教學樓里,我他媽就是這個世界上最莫名其妙、最無可救藥的SB。」

「好了好了,說這些都沒什麼意義。」黃粱淡然的語氣只會起到火上澆油的作用,而且他明知道這一點,「你不是第一個因為用下半身思考而鋃鐺入獄……」

「入獄?!」

「的男人,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黃粱平靜的說,「繼續你的講述。」

「你似乎毫無同情心。」張偉搖了搖頭,問道:「你有煙嗎?給我來一根。」

「你運氣好,平時我都不會帶著煙。」黃粱不會告訴張偉的是,他身上的這包煙是在得到陳曉軍警官的首肯後,他先出門去買的。

深深的吸了口香煙後,張偉整個人明顯放鬆了不少,黃粱耐心的等到他吸到第二根煙,他才心滿意足的繼續講述:「我一直老老實實的在五樓的走廊內等待徐萌萌的出現。好吧,也不算是老老實實,我一直在樓上樓下的溜達著。」

「閑不住?」

「嘿嘿,其實我是打算去樓上樓下的教室內找找看,有沒有誰留在客廳的坐墊啥的。」張偉猥瑣的笑著,「我說了,明德樓實在是太冷了,我擔心要是不做點準備的話,到時候真刀真槍的,可能會凍感冒了。」

黃粱無語的看著他,不知道該為這位大哥的機智喝彩,還是該為他的好心態鼓掌,心態真的是沒的說。

「你找到了嗎?」

「沒有。」張偉並不遺憾的搖了搖頭,「不過還是有幫助的,一方面確實打發了時間,另外還可以讓我一直保持身體出汗的狀態,不至於太冷。」

「可以。」

「我就這樣一直折騰到了凌晨兩點五十幾分。」張偉說,「然後我就覺得肚子特別不舒服,較著勁兒的疼。」

「你這人還真是……關鍵時刻拉胯啊。」

「誰說不是呢。」當時我心裡那個氣啊,你說肚子疼早不來晚不來,非得他媽的眼看著到時間了,它找上門開了。一開始我想憋著,至少和徐萌萌碰上面再說,但是肚子疼不是病,疼起來真是要命啊,我忍了半分鐘就放棄了。

「你的意志力也沒多堅定。」

「是吧,我經常被別人這樣說,早就習慣了。」張偉伸手撓了撓後脖頸,「肚子疼不是並,一泡屎沒拉凈,我徑直跑向了五樓的衛生間,在心裡祈禱能在徐萌萌出現之前把肚子疼這事兒解決掉。」

「然後呢?解決了嗎?」

「算是解決了吧。我想就是我在大街上開車溜達的時候吃的雞蛋灌餅惹的禍。」張偉說,「總之我蹲在衛生間冰冷的馬桶上——別問我為什麼不坐上去,太凍得慌——眼睛盯著手錶的時針緩慢的走向三點,人都快急瘋了。這絕對是我人生中最煎熬的一泡屎。」

「煎熬的想要從窗台上翻出去?」

張偉尷尬的撓了撓臉頰:「我是真的被嚇蠢了,竟然會想要翻窗戶逃跑。畢竟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屍體,和在影視劇中看到那些胳膊腿啥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我曾經可是看著血腥B級片吃炸雞的男人。真的是太可怕了……我這幾天一直在做惡夢,」

「這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東西。」黃粱平靜的說,「真實的屍體不光是視覺上的刺|激,嗅覺和觸覺都來得更加強烈。你運氣還算好的,徐萌萌的屍體保持得相對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