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說,我應該謝天謝地了?」張偉遲疑的看著黃粱。
「這種事你遲早都會經歷……」
張偉連連搖頭,抗拒道:「我這輩子可不想再經歷這種破事了!他媽的是屍體竟然會憑空出現……」
「等等,你說什麼?」黃粱吊起一側眉梢看著他,「屍體憑空出現?」
「對啊,你不知道嗎?」
「我說了,我並不是專案組的一員。」
「行吧……」張偉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黃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你好像真的不是來誆我話的……」
「我說了,我只是好奇而已。」
「可以,你這人真他媽的是非。」張偉沒好氣的說,「不是人身攻擊啊,我對你沒什麼意見,只是就事論事。」
「不好管閑事的話,也幹不了偵探這一行啊。」
「你說什麼?」
「沒什麼,你詳細說說憑空出現的屍體的情況。」
「好吧……」張偉清了清嗓子,把這段時間反覆在他噩夢中出現的驚悚畫面再次講述出來,這段話他說過太多遍了,完全是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我肚子疼去走廊盡頭的衛生間拉屎。我記得很清楚,當時差幾分就到預定的凌晨三點了,我很著急。快步走向廁所的途中,我曾經從從的往那間教室張望了幾眼,你知道的,就是之後出現徐萌萌屍體的教室。」
「那時教室里一切正常?」
「對,桌椅板凳都擺放的整整齊齊的,窗玻璃也沒有碎,最重要的是沒有那具該死的屍體……」張偉打了個冷顫,即便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星期,他仍能清晰的回想起當時的恐懼和衝擊,「那間教室沒有人,一個人都沒有。」
「你進去過?」
「沒有,我沒事進那裡幹嘛?」張偉搖搖頭,「但是從教室的前門和後門我都向裡面張望過,因為我想要找到幾個……」
「坐墊,你說了。」黃粱強忍住譏諷的衝動,「為了不凍屁股。」
「咳咳……總之我往裡面張望過,那間教室正常得很。」張偉神色黯淡的臉頰上浮現出無法剋制的恐懼,他用顫抖的聲線說道:「我在衛生間拉屎,先是聽到了不知從哪傳來的一聲悶響,嚇了我一跳,然後隔了沒幾分鐘,突然又聽到了一連串的響動聲,這次就特別刺耳和響亮,就像是在我耳旁打雷一樣,轟隆隆的,險些嚇得我從馬桶上摔下來。」
「你當時還在……排泄?」
「對。」張偉尷尬的揉了揉鼻子,「這一嚇,我肚子也不疼了,屎也憋回去了,」——黃粱厭煩的蹙了蹙鼻尖——「我好像在衛生間的隔間里愣了一會兒吧,這才衝出去查看情況。」
「你衝出廁所的時候褲子提上了嗎?」
「提、提上了!」張偉紅著臉吼道,「為了把他媽的該死的褲子提上,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保暖絨褲的穿脫實在是太麻煩了,以後就是凍死我,我也不|穿丫的!」
「你還真是志向遠大。」
「咳咳,總之折騰了一番,我總算是衝出衛生間了。」
黃粱舉手示意:「等等,我打斷一下,你能回憶起從你聽到響動到你衝出衛生間這期間,總共花費了多長時間嗎?」
回答之前張偉回憶了片刻,在黃粱期許的目光中,他搖了搖頭:「記不清了,怎麼也得有幾分鐘吧……我愣了好一會兒,之後還因為保暖絨褲浪費了不少時間。五分鐘?可能更長吧。」
「行吧……」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你確定在聽到一連串劇烈的響動之前,還聽到過一聲悶響?」
「對,我確定。」張偉點頭回答,「雖然和之後的聲響沒法比,但的確有過一聲悶響,就像是……嗯……就像是揮拳砸牆的那種動靜。」
「揮拳砸牆?」黃粱斜睨著他,「你的鍛煉方式有點特別。」
「都是被逼的。」張偉無奈的苦笑,「如果住在你家隔壁的小夫妻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話,你也會無師自通的掌握這項專業技能的。」
「你的生活還真是豐富多彩。」黃粱揶揄道,「之後呢,你衝出衛生間後都目擊了什麼。」
「我從走廊盡頭的廁所衝出來後,一間教室一間教室的張望,想要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我當時滿腦子都在擔心徐萌萌的安全,擔心可能是她出了什麼意外,比如翻窗戶的時候沒抓牢之類的。」
「紳士風度。」
「說實話也是怕擔責任。」張偉坦誠相告,「畢竟她是我任職大學的在校學生,真出了個好歹的,我的職業生涯基本也就到頭了。那時候給我急的一腦門子官司。現在想想,還能回想起當時的心急如焚。」
「不用擔心,」黃粱平淡的說,「你的職業生涯已經到頭了,無論是否能夠證明殺人兇手是不是你,你都不可能在華清國立大學繼續當助教了。你已經成為名人,至少在華清國立大學中,沒幾個人不知道你。」
張偉欲哭無淚的耷拉著嘴角,自暴自棄的說:「我都是活該……但是我真的沒有殺人……」
「回歸正題。」黃粱擺了擺手,「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好吧……我剛才說到哪兒了?對,教室,我一間一間教室的看過去,很看就發現那一間了。」張偉明顯哆嗦了一下,「我怎麼可能看不見呢?太明顯了,桌椅板凳亂鬨哄的堆在一起,那個熟悉的身影就躺在上面。」
「你一眼就認出那是徐萌萌了?」
「對,我認識她那件白色羽絨服,之間我們約會的時候她穿的就是那件衣服。」張偉低吟道,「雖然我沒有看到血,但是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沒救了,不可能有人能活下來,那些可都是金屬桌子啊……都被撞彎了……」
「據說屍體全身的骨頭沒幾塊是完整的。」黃粱回憶陳曉軍警官方才向自己透露的信息,「無論兇手是不是你,這人都異常的兇殘。」
「肯定不是我啊!!」張偉爭辯道,「我、我承認我是第一個發現徐萌萌屍體的人,但、但她的死和我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這話我聽著耳熟。」黃粱掏了掏耳朵,看都不看張偉一眼,「無論這人是不是無辜的,總會在嘴上掛著這句話。」
「反正我沒殺人。」張偉賭氣的說,「意識到我不需要再操心找不到坐墊這種事情後,我想要第一時間從那棟大樓逃走。我想要這樣做——我知道這種想法非常卑劣,但我當時顧不上其他的了——但是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只能依靠著門框,愣愣的發獃。我連眨眼都忘記了,你說我當時是有多震驚……」
「凍結反應。」黃粱平靜的說,「很正常的應激反應,絕大部分的正常人經歷劇烈衝擊時都會愣在原地,眼睜睜的注視著事情的發生,即便是一輛向自己迎面衝來的大卡車,也只能凍結在原地迎接衝擊。」
「對,就是那種感覺,我的思維還在運轉,但是身體卻完全脫離了意識的控制。我不知道我在那間教室的門口愣了多久,當我終於能脈動腳步的時候,是因為我聽到了腳步聲和一個男人的咒罵聲,這些雜音把我驚醒了過來。」
「你說的應該就是之後來檢查情況的學校保安吧。」黃粱說,「我記得那是一位陳姓保安,年紀有點大、身材很臃腫。」
「那我就不知道了,聽到有人上樓的聲音,我立刻陷入到驚慌失措的狀態中,狼狽的調頭向走廊盡頭的男廁所跑去。」張偉說,「別對我說人即然不是我殺的、我為什麼不等在原地把話解釋清楚這種屁話,我被嚇壞了,根本沒辦法正常思考。即便這種事情再發生一次,我的第一反應肯定還是逃跑。」
「可以理解。」黃粱說,「很少有人能夠在危機關頭選擇最優解。趨利避害是人類這種生物的本能。如果你當時會站在原地等那人上樓來,我反倒會認為你不正常。」
「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張偉像是找到戰友了一般,熱淚盈眶的盯著黃粱,「我對那群人說過相同的話,但他們就是不聽!即便他們不說,我也能從他們看我的眼神中讀懂他們的想法,他們認定我是作賊心虛。」
黃粱聳聳肩:「你之後的種種舉動很難不讓人這樣想。」
「我承認,我承認自己是個白痴總行了吧!」張偉漲紅臉吼道,「之後發生什麼你都知道了,我躲在男衛生間里,失心瘋的想要翻窗戶逃走。要不是你抓到了我,我他媽現在就算沒死,也得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變成一名高位截癱的廢人。」
「不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就是躺在醫院的太平間里。」黃粱說,「下次碰到問題多動腦子,別老想著翻窗戶逃跑。」
「我記住你的忠告了。」張偉疲憊的說,「這次我算是吃夠教訓了,要是能重獲自由的話,我打算回老家算了,京陽市不適合我,還是踏踏實實做個小鎮青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