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玩伴

第五十六卷 雙子塔殺人事件

在陳曉軍的通融下,黃粱在警局的留置室中見到了一臉憔悴的張偉。和幾天前那次驚醒動魄的見面時不同,張偉整個人像是老了十幾歲一般,不長的頭髮中夾雜著許多白絲,整個人的狀態也非常獃滯,像是承受了超出忍耐極限的困難。

在黃粱和他打招呼的時候,張偉甚至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他是誰,茫然的盯著他看了好幾眼,麻木的大腦這才轉動起來,想起黃粱就是那天晚上把他從窗戶外救回來的人,不禁脫口而出:「你是?!」

「對,是我。」

「你他媽把我給害苦了!!」

黃粱相信,如果沒有手銬等限制行動的裝備在的話,張偉肯定會跳過來給自己一口。這人眼神中燃燒著的火光是如此的令人膽寒,原本像是一塊毫無生機的石頭的他突然之間活了過來,消瘦的身體迸發出駭人的能量。

「你不是挺活蹦亂跳的嗎?」黃粱不以為然的看著他,「我害你什麼了?說來聽聽。」

「就是你!!」張偉惡狠狠的說,「如果不是你突然衝出來的話,那些警察不會認定是我殺了徐萌萌!!」

「這與我無關吧,我又沒打救你。」黃粱攤開雙手說,「你總不能責備我沒有眼睜睜看著你從五層樓翻窗戶跳下去吧。」

「你還不如讓我死了得了!」張偉咆哮道,「你把我害的生不如死!我沒有殺人!我什麼都沒做!我這輩子都毀了,我的名譽,我的工作,我的人生,我一切的一切,都他媽因為你們這些沒長眼睛和腦子的混蛋,都他媽被毀得一乾二淨!!」

「咳咳,打斷一下。」黃粱說,「首先呢,你的確是嫌疑最大的人,不過如果人不是你殺的,法律肯定會還你一個公道。其次呢,讓你落入今天這個境遇的人是你自己。如果你沒有和任職學校內的女大學生胡搞亂搞的話,你也不可能坐在這裡和我對話。」

「你這是在偷換概念!!」

黃粱聳聳肩:「隨你怎麼說。反正我又沒有因為和在網路上認識的女大學生亂搞而被警方抓起來當成殺人犯。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雖然放在你身上不是很貼切,但我什麼意思你肯定能懂。」

張偉喘著粗氣,惡狠狠的盯著黃粱看,黃粱悠閑的看著自己的指甲,時不時的伸手把手指上的刀槍刺拔掉。

留置室內安靜了幾分鐘,張偉的囂張氣焰泯滅了,他看起來比方才還要疲憊、頹喪,似乎方才的一番怒吼把他身體內僅存的能量也燃燒殆盡了。

「人不是我殺的……」他小聲嘀咕道,與其說是對黃粱說,更像是自言自語,「我和徐萌萌的死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但是你的確和她有關係。」

張偉抬頭看向黃粱,一字一頓的說:「我承認,我和她一起外出玩過幾次,但是我們並沒有確定任何關係,她甚至不能算是我的情人,除了她的名字和電話號外,我對她一無所知!我發誓!」

「你們是玩伴或是床友的關係,我沒理解錯吧。」

「對對,」張偉連連點頭,「你知道的,我一個單身漢,碰上徐萌萌這種開放的姑娘,我肯定是不可能坐懷不亂的。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是她主動勾搭我的。」

「不,我信。」見張偉臉上流露出感激的神情,黃粱又補充了一句,「這種事情男方主動屁用沒有,只有女方同意才可能發|生|關|系。」

「呃……」張偉的表情就像是吃了蒼蠅一般,「你還真是……真是有經驗啊。」

「別往我身上扣屎盆子。」黃粱丟了個白眼過去,「我對這方面沒什麼經驗,和你不能比,我只是對人這個複雜的生物有一點點的見解,看得多了,也就懂了。」

「好吧……」張偉一副「我完全不知道你說啥」茫然表情。

「你和徐萌萌總共見過幾次?」

「四次。」張偉不假思索的回答,「就四次,我們其實也沒聊多久。是去年十一月末的時候吧,我和她在一款名叫「靈魂伴侶」的社交APP上被系統匹配到一起的。在那上面有一搭無一搭的聊了不到一個星期,突然有一天晚上她給我發消息,問我有沒有時間去看一場電影……」

黃粱斜睨著他:「你立刻就不假思索的樂顛顛的去陪她看電影去了?」

「對。」張偉尷尬的摸了下鼻子,躲閃著黃粱的目光,「我肯定是樂意至極的,雖然她這人沒有發的照片好看,但是也沒差多少,而且她還是……」

「還是你任職學校的女大學生,你肯定都樂瘋了。」

張偉沒吭聲。

「然後呢?你和她現實中見了四次,她說過什麼讓你記憶猶新的話嗎?」

回答之前張偉認真的回想了十幾秒鐘,隨後搖搖頭說:「沒什麼記憶猶新的話,都是些沒什麼營養的交流。我覺得她其實對我沒感覺。」

「對你很冷淡?」

「談不上冷淡吧。就是不上心。」張偉嘀咕道,「一個女生如果對你漠不關心的話,你是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的。」

黃粱譏諷道:「但是這個女孩卻肯和你誰在同一張床上。」

張偉耷拉下嘴角,敢怒不敢言的瞪著黃粱。

「我總結一下,徐萌萌主動找你出去玩,她對你並不感興趣,但卻和你發生了關係,對嗎?」

張偉點點頭。

「好了,我大致理解你和她之間的相處模式了。」黃粱問出了心中最感興趣的問題,「說說那封信吧。」

「信?啊……你指的是讓我去明德樓的那封信吧。」

「對,你是什麼時候收到那封信的。」

「當天晚上。」

「你是指前一天晚上吧。」黃粱說,「畢竟事發當時已經凌晨三點了。」

「對前一天的晚上,大概是晚上六點多吧。我接到了同城速運的快遞小哥的電話,說我有一封信。」

「是同城速運啊……」

「對,我當時還納悶呢,信這東西我之前從來沒有接到過,也沒給別人寫過信。拿到那封信後,我立刻就把信封拆開讀了讀。內容很簡單,寫著明德樓和見面的時間、地點,落款的署名是徐萌萌。」

「那封信呢?」

「我給燒了啊。連帶著信封。」

「燒了?」黃粱眉頭緊蹙,「為什麼?」

「那封信上寫著,讓我閱讀完就把信給燒了。」張偉理所當然的說,「一方面我擔心這封信可能對徐萌萌造成什麼麻煩,一方面我也是擔心留下這種東西的話,一旦被捲入到什麼事情中,我的處境會很尷尬,所以就老老實實的按照信上的指示,把信紙和信封都燒掉了。」

「你還真是謹慎啊。」

「多想點總沒壞處。」張偉臉上的得意表情只維持了一秒鐘,隨即嘴角就垮了下去,「早知道會碰上這種事情,我就把那封信給留著了。」

「可以去問問那名為你送信的快遞小哥。」黃粱說,「一查便知。」

「那我就不知道了,沒人肯回答我的問題。」張偉委屈的說,「他們什麼都不肯告訴我,就像我已經是一名殺人犯了一樣。」

「雖然你還不是,但是距離也不遠了。」黃粱坦誠相告,「你請律師了嗎?」

「我應該儘快找律師嗎?」張偉緊張的問,「他們告訴我我有這個權利,但是我總覺得沒這個必要吧,反正我又沒殺人……」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盡一切可能找尋到一名靠譜的辯護律師。」黃粱建議道,「行吧,信的問題暫告一段落。說說你如實赴約的事情吧。」

「沒啥好說的。」張偉聳聳肩,「我以為是徐萌萌想要找刺|激,你也知道,很多校內或校外的情侶都會在深更半夜去教學樓找一間空教室……」

黃粱不耐煩的揮了下手:「交配,我聽說過,略過這些。」

張偉明顯有些失望,他咳嗽了一聲,重新組織語言:「總之我當時天真的認為徐萌萌是想拉著我去找刺|激,所以才會用寫信這種不會留下痕迹的方式聯繫我。想到這一可能後我興奮壞了,我就是個白痴。」

「不用太妄自菲薄。」黃粱說,「大部分的男人都會和你一樣,生出差不多的想法,你只是猥瑣大軍中的一員而已,並沒有找出平均值太多。」

「我應該為此感到慶幸嗎?」張偉遲疑著問。

「你只需要放平心態。」黃粱微微一笑,「永遠不要對人性在慾望面前的剋制力抱有任何的期望。」

「呃……行吧,雖然我聽不太懂你想要表達什麼。」張偉嘀咕道,「總之我沒有任何懷疑,高高興興的消磨著難熬的時間,期待午夜凌晨的到來。」

「這幾個小時肯定不好過。」

張偉苦笑著說道:「沒錯,那期間我幾乎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每時每刻都在極度的亢奮中度過,不誇張的說,我的身體一直在不自覺的發抖,整整好幾個小時。」

黃粱說了個並不高明的冷笑話:「一顆躁動不安的靈魂想要去尋找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