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軍作為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他的辦公室略顯狹小,也可能是堆放的東西太多的緣故,讓這間瀰漫著煙味的辦公室比實際情況更顯擁擠。
走進這間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的兩把椅子上後,坐在黃粱身旁的張芷晴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老老實實的樣子莫名的有些好笑。
輕咳一聲,黃粱對伏案工作的陳曉軍問道:「陳警官,感謝您能抽出時間。」
擺了下頭,陳曉軍頭也不抬的說:「我打聽過你,聽說了你的一些事情。」
「這樣啊……」
放下文件,陳曉軍用他那雙波瀾不驚的深棕色眼眸注視著黃粱,語氣平淡的說:「似乎你去年一年幫助警方破了不少案子。」
「應該的。」面對意料之外的誇讚,黃粱略顯窘迫的撓了撓頭,「有些是碰巧碰上的,有些是給朋友幫忙。」
陳曉軍略有深意的說:「你在京陽市警界的朋友不少啊。」
「畢竟以前也在這個圈子干過幾年,朋友不算多,但認識的人不少。」黃粱謹慎的說,「冒昧的問一句,您認識王建仁嗎?」
陳曉軍點了下頭。
「我就知道……」一直不發一言的張芷晴小聲說出了黃粱的心聲,「大叔不虧為警界交際花。」
黃粱無奈的笑了笑,自嘲道:「總之,我這人似乎總能陷入到麻煩中。」
「這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陳曉軍面無表情的說,「這次和你見面,我想聽聽你對這這樁案子的看法。」
「看法嗎?」黃粱思索了幾秒鐘,略顯困惑的問,「殺害徐萌萌的嫌疑最大的人,不應該是那名叫做張偉的助教嗎?」
「沒錯,目前來說他身上的嫌疑最大。」陳曉軍回答,「而且在被害人的屍體上發現了一樣足以證明張偉有重大殺人嫌疑的物證。」
張芷晴好奇的問道:「是什麼?」
「鋼筆。」
「鋼筆?」黃粱眉頭微蹙,「張偉的鋼筆?」
「對,雖然那支鋼筆上只有被害人的指紋,但是經過調查和張偉本人辨認,那根價值兩千多的鋼筆是張偉所有。」
張芷晴嘀咕道:「兩千多的鋼筆可不便宜啊……」
「似乎是張偉的父母慶祝他研究生畢業時送給他的。」陳曉軍說,「根據張偉的供述,他不知道這根鋼筆是如何跑到徐萌萌羽絨服的口袋中的,在案發當天的大概半個月前,他就發現那支鋼筆不見了。」
黃粱問:「他的說法可信嗎?」
「沒法證明。」
「也是……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詞。」黃粱沉吟道,「如此具有紀念價值的鋼筆,張偉平時應該會隨身攜帶,如果是他和被害人發生肢體衝突的過程中,被害人偶然間拿到了鋼筆,並放在了外衣的口袋裡,倒是在邏輯上說得通……對了,陳警官,對於為何他會在凌晨三點出現在一棟封閉的教學樓中,張偉的說法是什麼?」
「一開始他不肯說。等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後才開口。」陳曉軍說,刀削斧剁般的國字臉透著一股堅毅的勁頭兒,某個角度看過去莫名像是最近比較火熱的惡霸犬,「張偉說是徐萌萌約他在明德樓見面。」
「後半夜三點?」
「對。兩人約定在案發當天的凌晨三點在明德樓見面。」陳曉軍回答道,「根據張偉的自述,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中寫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信?還挺浪漫的啊。」張芷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就說張偉和徐萌萌這兩人肯定有事兒吧。」
黃粱瞪了她一眼,問向陳曉軍:「張偉說清楚他和徐萌萌的關係了嗎?」
「他們倆是通過一款名叫「靈魂伴侶」的社交軟體認識的。」陳曉軍用不帶任何感情的沙啞聲線敘述,「相隔距離不遠的用這款軟體的人會被匹配到一起。」
「沒錯,我認識的人裡面有很多人都在玩這個。」注意到黃粱的目光後,原本興奮起來的張芷晴立刻又打蔫了,「順便說一句,我可沒玩啊,我可沒時間閑扯淡……」
「在年輕人中這款軟體似乎很流行。」陳曉軍面不改色的說,「張偉用這款軟體和徐萌萌認識後,兩人很快從線上發展到線下。」
「張偉承認他和徐萌萌在現實中見過面?」
「他不承認也不行。」陳曉軍指了指手機,「張偉和徐萌萌兩人去開房、吃飯和看電影的消費記錄都存在他的手機里。」
「嘖嘖嘖,我就說吧,智能手機和移動支付的普及不一定是好事兒。」張芷晴發表著自己的看法,「傳統手機還是很有市場的,對於一些想要干見不得人的事情的壞傢伙而言,聰明點的應該主動拒絕智能手機。」
「什麼亂七八糟的。」黃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張偉承認自己和徐萌萌是戀愛關係?」
「他一開始的說法是這樣,不過後來又改口了,說他和徐萌萌只是一起出去玩的朋友,並不熟悉彼此。」
張芷晴說:「這人是渣男啊,想要撇清關係。」
「可能事實果真如他說的那樣吧。」黃粱客觀的說,「徐萌萌和張偉可能沒走到確定戀愛關係的程度,現在兩個並不熟悉的年輕人結伴出去玩已經成為常態了。」
陳曉軍說:「無論張偉和被害人是確定關係還是沒確定關係,目前可以確定的是兩人在現實生活中有交集,而且有過相當深入的交流,這可能就是他殺人的動機所在。」
「人肯定是他殺的啊。」張芷晴說,「顯而易見呀。」
「專案組的看法也是一樣。」陳曉軍說,「但還有幾個疑點沒有查清楚,調查還不能進展到下一階段。」
「終於說到重點了。」黃粱調整了一下坐姿,「您說。」
「主要問題還是出在被害人徐萌萌身上。」陳曉軍疲憊的扶了下額頭,「我們一直沒能還原出她進入明德樓的路線。」
黃粱下意識的和張芷晴對視了一下。
「應該是徐萌萌碰巧一直處於監控攝像頭的拍攝死角中吧。」黃粱提出了自己的見解,這番話他幾個小時前剛剛說過,現在又重複了一遍,他不免感覺有些荒誕。
「應該不是如此簡單的事情。」徐小軍表情嚴肅的搖了搖頭,「當意識到無法還原出被害人在案發當晚進入那棟教學樓的路線後,專案組的調查員把範圍半徑進一步的擴大,結果還是一樣。」
「還是沒能發現徐萌萌的身影?」黃粱不禁眉頭緊鎖,「這……這也太奇怪了吧。」
「可能就是碰巧沒陪拍攝到吧。」張芷晴說,「我們校區大的很,想要找到不被人看到的路線在校區內穿行應該不是很困難。她可以在綠化帶中穿行呀。」
「理論上存在你說的這種可能。」陳曉軍回答,「但是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基本可以忽略不計。這段時間被排查過的監控探頭足有八十七個,但是在案發當天的視頻畫面內卻沒有發現任意一處被害人的身影。把時間往前回溯了兩天,仍沒有發現。」
「兩天也沒有?」黃粱不禁驚詫的瞪圓了眼睛,「這也太反常了。」
「沒錯,如果不能解釋被害人是如何進入到明德樓的話,這樁案子一旦進入到庭審階段,可能會成為辯方律師的重點突破點。」陳曉軍皺起的眉頭讓他的額頭上起了數道深深的溝壑,「張偉始終都沒有承認自己殺害了徐萌萌。」
「他這人也真是嘴夠硬的。」張芷晴感慨道,「用鐵證如山來形容都不誇張,他還能強撐著呢?」
「情況就是這樣,按照規定而言,這些話我不應該透露給你們。」陳曉軍坦誠的說道,「但你畢竟是總局的「外聘顧問」,又是案件的親歷者,所以我才想要聽聽你們對這件事的看法。」
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沉思了片刻,說道:「如果排除小概率事件的話,我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釋是有人用某種方式將徐萌萌掩人耳目的送進了明德樓內。」
「如果是這樣,問題就更多了,此人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和徐萌萌什麼關係?徐萌萌為何會同意?具體方式是什麼?」張芷晴嘀咕道,「這樣下去問題就沒完沒了了。」
「的確……」黃粱問向陳曉軍,「陳警官,能夠確認明德樓在案發當晚只有張偉進出過嗎?」
「沒錯。在案發當晚排除兩名值班的保安外,就只有張偉進入過明德樓。而且把時間往前回溯三天,都只有保安進出過明德樓,基本上可以確定,只有張偉和徐萌萌是偷偷闖入明德樓的人。」
張芷晴嘀咕道:「問題是徐萌萌是如何避人耳目的進去的呢?」
黃粱呢喃道:「是啊……事實究竟是何種面貌的呢……」
一場在凌晨三點的幽會,一次死亡與慾望的邂逅,一名神秘的被害人,一個慌張失措的嫌疑人,一切的一切都發生在被封閉的教學樓內,這處驚悚戲在一天中最陰冷最黑暗的時刻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