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別亂動了!把嘴閉上!」黃粱沖著他吼道,由於全身都在用力,他的臉頰變成了煮熟章魚的深紅色。
那名眼鏡脫落、只掛在一側耳旁的陌生男人沒有理會黃粱的忠告,他在拼盡全力的喊叫和亂動。
「我快撐不住了!!」
正當黃粱雙手力竭,只能鬆開男人手腕的關鍵時間,一雙大手猛地蓋在他的手上,像是一把鐵鎖一般,死死的鎖住握在陌生男人手腕上的黃粱的手,一股強大的力量從身後傳來,黃粱感覺到更多的手拉住了自己。
「一起用力,往後拉!」低沉的男聲在黃粱伸手響起,更多陌生的人應和著,一群人共同使勁,硬生生把掉落窗外的陌生男人提了上來。
別當成繩索的黃粱有苦說不出,身上被抓的青一塊紫一塊,像是挨了一頓暴揍。當陌生男人被拖進來、摔在男衛生間的瓷磚上時,黃粱也順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手忙腳亂的脫下一側的大衣袖子,欲哭無淚的看著紅腫發紫的傷痕。
「什麼情況?」
一名矮壯的男人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黃粱,他長著一張四四方方的國字臉,兩道夾雜著白絲的濃眉筆直的像是被人進行修剪過一般。他人往那兒一站,一股正氣凜然撲面而來。
這人天生就是幹警察的。黃粱在心中嘀咕道。即便不|穿上那身制服,一打眼看過去就知道這人是警察。卧底工作肯定是輪不到他去了……
「這人要跳窗逃跑。」黃粱指著陌生男人說,同時不停揉著手臂上的抓痕,「我敢說這人肯定是作賊心虛,否則不會忘了這他媽是五樓。」
「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麼?覺得跳窗比走門更方便?」黃粱譏諷了一句,轉頭看向身旁的張芷晴,「你剛才尖叫是因為他?」
「沒錯。」張芷晴厭惡的瞪著側躺在地上的陌生男人,「我在衛生間的隔間中聽到了隔壁有聲響,一開始我以為是老鼠,但是老鼠肯定不會推開拉窗。我下意識的認為碰上了偷窺狂,所以就叫出聲了……」
「沒事。」黃粱揉了揉張芷晴頭髮,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警察同志,就交給你們了。沒什麼事兒我就……」
「等等。」國字臉面無表情的伸手攔住了黃粱,「你是總局的「外聘顧問」?」
黃粱點點頭。
「碰巧過來看熱鬧?」
「沒錯。」黃粱拘謹的笑了笑,「看熱鬧不犯法吧?我可沒有妨礙各位的工作啊,只是好奇而已。」
「一起回局裡。」國字臉用不容質疑的說起吩咐道。
「呃……還是算了吧。」黃粱搖搖頭,「我的好奇心已經被滿足了。如果您懷疑我和這些視屏有關聯的話,你一查便知,我和我的朋友是清白的……」在國字臉的注視下,黃粱的說話聲音越來越小,「行吧,既來之則安之。芷晴,這回你可以向你的導師交差了。」
「為什麼?」
「咱們得配合警察叔叔的工作啊。」
張芷晴立刻眼前一亮:「誒,這是個好借口!」
……
離開警局的時候,天光徹底大亮,忙活了一整晚的黃粱和張芷晴兩人倒是沒感覺到疲憊,反而精神抖擻。
確定黃粱的證件並非偽造,兩人也的確老老實實的待在發現屍體的明德樓的隔壁樓里,那名國字臉警官沒怎麼難為兩人,在筆錄上籤好字就放他們離開了。
那名想要跳窗的男人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他被當成了重點嫌疑人,近幾天是沒法呼吸到京陽市冷冽的清新空氣。
回到事務所後,仍然沉浸在興奮中的張芷晴完全閑不下來,她立刻打開電腦,在華清國立大學的內部論壇上搜尋相關信息。
「能找到嗎?」癱坐在沙發上的黃粱一邊心不在焉的揉著狗頭,一邊問道,「事情發生才幾個小時。」
「找到了!」張芷晴興奮的說,「帖子很少,只有區區幾個,看來消息還沒有傳播開……不過死者的身份信息已經被曝光了,黃粱,是我的學妹誒。是一位名叫徐萌萌的大二女學生,專業是……英語?我一直搞不懂,語言充其量只是一種工具而已,值得專門花四年的時間去學習嗎?」
「不是每個人的智商都遠遠超過及格線。」黃粱平靜的說,「你可以玩著把外語掌握了,但是對我們這種普通人而言,單單是應付四級考試就已經精疲力竭了。」
「行吧。」張芷晴聳聳肩,「讓我再看看,徐萌萌是京陽市本地人,嗯……沒有更具體的信息了。死因、他殺還是自殺——如果是他殺,兇手是誰,如果是自殺,理由如何——這些都沒人解答呀……」
「這人是京陽市本地人呀。」黃粱點點頭,「怪不得放寒假還有閑心回教學樓溜達。」
「黃粱,你說這人是自殺還是他殺啊?總不能是意外吧?」
「也可能是意外。」黃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運氣不好,連摔了幾個跟頭,不小心撞到頭流血而死。」
「摔跟頭能把教室里一多半的座椅板凳都波動到?」張芷晴連連搖頭,「你認真點!好歹也是我的學妹。」
「我認不認真對事情毫無幫助。」黃粱說,「兇手八成是那個想要跳樓的白痴。」
「這一點我們達成共識了。」張芷晴點點頭,「那個人也太可疑了吧,偷偷摸摸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人。」
「看樣子應該不是學生。」黃粱回憶著那名男人的長相,「嗯……年紀大概和我差不多吧,如果是華清國立大學的人,不是教職員公,就是研究生或博士生。」
「如果真的是我們學校的人,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他這人是誰。」張芷晴說,「別看是寒假,學校里的人不多,愛湊熱鬧的人可不少哦。」
「這話肯定沒毛病,我眼前就有一個。」
「一邊玩去。」
發現在雙子塔中的明德樓的那具女學生屍體果然如張芷晴預料的那樣,在即將開學的華清國立大學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作為一座聞名遐邇的頂級學府,擁有幾萬學子的華清國立大學幾乎每年都會出現學生死亡的事件,如此多躁動不安的年輕人湊到一起——這些還都是精力充沛的荷爾蒙塊兒——難免會發生各種各樣的糾紛。
雖然在法理上這些人都步入了「成年人」的範疇,但是大部分的大學生仍是個孩子,其中的有些人甚至大學畢業後仍是個孩子。
但死法如此特別的事件卻很少發生。學生自殺事件或是他殺事件,在事發之後幾乎很快就會查清事情發生的前因後果,起因無外乎「情」和「錢」這兩個原因。
但是導致徐萌萌死亡的原因卻顯得破朔迷離。她的死因據傳是由於顱骨骨折引發的死亡。至於她為什麼會顱骨骨折,目前的眾多說法中,最被人認可的是她在生前遭到了毒打。大部分都認為徐萌萌是被毆打致死。
至於奪走她性命的兇器的說法就眾說紛紜了,有人說兇手提前準備了斧子,還有人傳兇手用的是鐵棍,甚至有人信誓旦旦的在華清國立大學的內部論壇中發帖,聲稱自己親眼目睹了一個戴著人皮面具的人,這位身高在兩米往上的巨漢手中拎著大鐵鎚,獨自一人在深夜的校區內遊盪的說法。
黃粱個人傾向於兇器就是發現徐萌萌屍體的教室的座椅板凳。或許徐萌萌不是因為腳下一滑,意外把自己摔死的,但那些金屬制的座椅板凳如果掄起來砸人腦袋的話,造成顱骨骨折這種程度的損傷完全不在話下。
不過這有一個前提,施暴者的力氣必須異乎尋常的大。
「這有什麼難的。」張芷晴聽了黃粱的設想後,立刻贊同的連連點頭,「合情合理,比那個什麼拎著大鐵鎚的兩米壯漢的說法聽上去靠譜多了。」
黃粱無奈的笑了笑:「我想用不了三天,新出來的留言絕對可以在獵奇程度上秒殺這種說法。你們這些大學生真的是太閑了。」
「切,大部分人的確閑的蛋疼,但是像我這樣的站在金字塔塔尖上的佼佼者,一天還是很忙滴。」
「我沒看出你哪兒忙了。」黃粱說,「這幾天不是一直都在逛你們學校的內部論壇嗎?和那些閑得蛋疼的人一起討論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的確和他們沒什麼關係,但是和我關係打著呢。」張芷晴不服氣的說,「咱們也算是發現徐萌萌屍體的親歷者吧。」
「某種程度上。」
「對唄。真是沒想到,那個戴眼鏡的變態竟然還是個殺人狂。」張芷晴打了個寒顫,「乾巴瘦的樣子真是看不出來啊。」
「那天晚上我救下的那個男人叫什麼來著?我把他的名字又忘了。」
「忘了正常,哪有負責任的父母給自己的孩子起名叫張偉的。」張芷晴吐槽道,「拿一塊轉頭往大街上的過往行人身上扔,不出三次肯定能砸到一個叫張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