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絕境

第五十四卷 一步錯步步錯

「事到如今,宋先生,你無需隱瞞,真正關心這件事的人已經遇害了。」黃粱平靜的說,「你難道就從沒有懷疑過王薔女士突然遭遇毒殺的內情,是否與你婚內出軌張璐涵有關嗎?」

「黃粱?你……」

轉頭看了驚訝不已的張芷晴一眼,後者乖乖的閉上了嘴。黃粱把視線放回到低頭不語的宋金義身上,語氣平淡的說:「你不可能沒生出過類似的念頭。」

「璐涵說她和王薔的死無關。」

「你相信她說的話?」

「我當然相信!」宋金義猛地抬起頭看向黃粱,眼神中的痛苦和掙扎溢於言表,「我和張璐涵的事情只是一個意外!沒錯,我和她是保持著情人關係……」

張芷晴厭惡的扭頭看向別處。「你終於捨得承認了?」

「但我並不愛她!張璐涵也是一樣,她和我的感情並不深,我們只是——只是各取所需罷了。」宋金義爭辯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就只剩下輕微的呢喃聲了。

「男女之間說到底就是「各取所需」這四個字。」黃粱說,「你和張璐涵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並不關心,也完全不好奇。事實就是你出軌張璐涵。」

「沒錯。」

「很好,你可以走了。」黃粱揮手指了指門口的方向,「慢走不送。」

宋金義愣怔的瞪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渾渾噩噩的站起身,行屍走肉般的向事務所的大門踱步而去。他中間回了幾次頭,隨後龐大的身軀消失在解憂事務所。

「果然是真的……」張芷晴趴在沙發上,虛脫無力的呢喃道,「張璐涵真的出軌王薔的丈夫,那隻該死的癩蛤蟆不是在信口開河……」

黃粱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他的腦海中在思考著其他的事情,無暇顧及張璐涵和王薔夫婦的感情瓜葛。

「你剛才對宋金義說的那番話是真心的嗎?」

「啊?什麼?」

「就是張璐涵可能是毒殺王薔的……」

黃粱擺擺手:「只是為了把實話從宋金義的口中詐出來。在我個人看來,張璐涵沒有殺任何人,理由我之前也和你說過了,你就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可是很合理啊。」張芷晴說,「我們不能聽信宋金義的一面之言,他說張璐涵和他之間沒什麼感情,但事實可能正相反呀,張璐涵愛他愛的神魂顛倒……」

「就宋金義那個身寬體胖的模樣?」

「誰知道呢,說不定張璐涵就喜歡這種類型的男人。過度的愛引發過度的嫉妒,從而導致兇殺案的發生,類似得事情我們看的還少嗎?」

「痴男怨女的確很多。」黃粱承認道。

「對吧,很有道理的。如果張璐涵想要和宋金義長相廝守,她就得把擋在面前的最大障礙去掉。也就是王薔!」張芷晴越說越覺得事實就是這麼一回事,激動的站起來在客廳中來回踱步,消極的情緒被興奮取而代之,就差戴著黑款眼睛、手中捏著領結變聲器,說出那句名言:真相只有一個!

「勉強算是合乎邏輯。」

「勉強?」張芷晴不滿的叉腰站在黃粱面前,不服氣的說,「我的這一推論非常符合邏輯好不好!」

「勉強。」黃粱重複道,「首先呢,你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阻擋張璐涵追求真愛——我個人對張璐涵是否痴愛宋金義這一點持懷疑態度——的障礙不止王薔一人,事實上,她最應該首先解決的問題是和徐渭離婚。」

「呃……我把他給忘了……」

黃粱思路清晰的說:「與其先對宋金義的妻子、自己的好閨蜜下手,已經徹底愛上別人的張璐涵不是應該首先解決徐渭嗎?陷入痴愛狀態的女人通常無法忍受和另一個自己完全不愛的男人朝夕相處,這才是人性。」

「呃……你說的有幾分道理。」張芷晴勉強的點點頭。

黃粱微微一笑:「這回變成我是「勉強」了?所以說,從人性和邏輯這兩個方面考慮,王薔都不應該是張璐涵的第一目標。」

「好吧……我們是不是應該通知徐渭一聲?」

「為什麼?」

「讓他感謝張璐涵對他的不殺之恩啊。」張芷晴理所當然的說,「可能還是看在往昔夫妻的情面上,張璐涵才沒有給徐渭下毒的吧。」

「你現在是認定了張璐涵是殺人犯了,是嗎?」

「對!」張芷晴用力的點了下頭,「她肯定會王薔的死脫不開干係。」

「王薔的事情我們放在一邊不說,凌佳琪被殺這件事你怎麼看?難不成也是張璐涵動手殺的人?」

「呃……可能、可能也是她唄。」張芷晴爭辯道,「也說的通啊,反正一不做二不休的,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毒死王薔後,再把搶自己丈夫的小三弄死……」

黃粱連連搖頭:「這樣說不通。芷晴,在你的設想中,張璐涵對自己丈夫徐渭應該已經無所謂了吧。得知自己丈夫同樣婚內出軌,她不是應該偷著笑嗎?為什麼會對可以幫助自己結束婚姻的小三痛下殺手呢?如果處理妥當的話,她甚至可以把自己偽裝成無辜的受害者,在離婚官司中佔盡優勢。」

「呃……這個……」

「正常的邏輯是張璐涵會利用這一點,甚至會和凌佳琪和起手來坑徐渭一把,這兩個女人無論如何都不會站在對立面上。」黃粱說,「你覺得如果張璐涵得知凌佳琪這位小三的存在,並打算和她聯手狠狠敲徐渭一大筆錢的話,凌佳琪會拒絕嗎?」

「肯定不會啊!」張芷晴說,「凌佳琪那個bitch一定會答應的。」

「沒錯,即便張璐涵不打算和凌佳琪搞強強聯手,她大可以僱用私家偵探——咱們的同行對此類委託向來是來者不拒,咱們是行業中的異類——收集徐渭的出軌證據,拿到法庭上一錘定音。持刀捅死凌佳琪?」黃粱連連搖頭,「除非張璐涵精神有問題。」

「那你說!你說王薔和凌佳琪都是誰殺的!」

「不好說。」黃粱聳聳肩,「沒有證據的推測都只是胡思亂想罷了。」說完後,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

「喂!你說清楚,誰在胡思亂想?!別想跑!」

在黃粱為了尋找能夠證明腦中設想的證據而煩惱不已的同時,凌佳琪的案件調查也告一段落了,張璐涵正式成為了本案的被告,不出意外的話,第一次庭審將會在八天之後正式開庭。

對這一消息,張芷晴顯得非常糾結。一方面由於對張璐涵的失望,導致她很樂意看到張璐涵被定罪的一幕,但與此同時,她心中還是傾向於相信張璐涵沒有殺人。這就讓張芷晴在糾結的情緒中反覆橫跳,心情完全平靜不下來,每一分每一秒幾乎都處在患得患失的狀態中。

與凌佳琪的案件不同,王薔的毒殺案仍停滯不前,警方仍沒能找到可疑的下毒者,而嫌疑最大的人目前正因為另一幢兇殺案被拘留中。

張璐涵陷入到雙重漩渦中,無法自拔。她的那名冷漠的像是機器人一般的女律師在和黃粱的互通消息時,曾直言不會的說:「這案子如果鬧到法庭上的話,百分百會輸。」

女律師試圖讓張璐涵承認自己殺人的事實,理由是正當防衛。她設計的說辭是凌佳琪先動手,張璐涵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不得不進行反抗。兩人搏鬥的過程中,張璐涵失手導致意外發生。

考慮到本案中一沒有目擊證人,二沒有視頻資料,如果張璐涵聽從律師的建議,咬死這種說辭的話,考慮到凌佳琪和徐渭之間的不正當關係,她十有八九會取得相對較輕的量刑。

但是張璐涵死活不同意。

這就讓女律師非常的為難,她甚至考慮將辯護的工作交給自己的部下去處理,沒必要為一場必輸的辯護浪費力氣。

這天中午,剛剛吃過午飯的黃粱獨自一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百無聊賴的看著播放著午間新聞的電視機屏幕發獃。張芷晴並不在家,她去事務所附近的健身房鍛煉去了。陪伴黃粱的只有那條體格過於肥碩、底盤過於低矮的金毛犬豆眼。它的大腦袋毫無顧忌的枕著黃粱的大腿,口水和狗毛沾得褲腿到處都是。

腦海中思索著兩起謀殺案的細節,一塊塊各不相干的拼圖被無形的絲線拉扯,逐漸拼湊出一塊完整的圖畫。畫中的主人公是幾名年輕的、不再年輕的男男女女,而畫的主題無外乎是「慾望」、「貪婪」、「毀滅」與「欺騙」,人性中最本源、最真實的元素。

一定是他。黃粱暗自思忖。一手導演出這幕紛繁複雜的殺戮戲劇的幕後黑手就是他,只可能是這個人。無論從動機、邏輯還是殺人手法來考慮,他都是最佳人選。他是導演,也是演員,雖然隱藏在一票主演身後,但他的確是最重要的那個人。他隱藏的極深,腳踝而殘忍,當然,少不了自作聰明的愚蠢。

黃粱自言自語道:「問題是我該如何抓住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