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遛狗

第五十四卷 一步錯步步錯

電視機屏幕上正襟危坐的新聞女主播面無表情的沖著黃粱說話,播報新聞的聲音傳進了心不在焉的黃粱的耳中:「——今日本市龍城區分局破獲了一樁偷|拍案件,某旅館的經營者在客房中安裝針孔攝像頭,侵犯了消費者的隱私。該嫌疑人目前已被警方緝拿歸案,本台將會繼續跟進本案的最近進展,請持續關注後續報道。接下來有請本台特約評論員對此事進行評論。張教授,您是如何看待……」

黃粱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機關掉,漫不經心的說:「還能如何看待?把這種變態關進監獄中任其爛掉。你說呢,豆眼?」

金毛犬配合的抬頭汪了一聲。

「現在啊,有些人的覺悟真的是趕不上你。」黃粱對著自家的寵物狗發牢騷,「一點公德心都沒有,世風日下,你說如果人人都干這種缺德的事情,以後還怎麼出門消費?雖然和我沒什麼關係……」

「汪。」

「這事兒挺嚴重的,你想啊,豆眼,要是有人在你的狗糧中摻假,你的生活品質就大打折扣了。」

豆眼爬起來,緊張兮兮的沖著黃粱叫了兩聲。

「就是這樣,必須時刻保持警惕心。」黃粱揉了揉毛茸茸的狗頭,「我也真是醉了,沒事嚇唬你幹嘛?警方是不是又抓住了一個變態偷窺狂與我何干呢?我也不怕人家偷|拍,我又不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等等……」

說著說著話,黃粱的手突然停了下來。被擼的十分舒爽的豆眼見黃粱停了下來,不滿的在他耳邊叫了幾聲,但黃粱毫無反應,像是突然被人施加了石化詛咒一般,一動不動的呆坐在沙發上,一副略顯搞笑的囧臉。

正當豆眼打算趴下繼續混吃等死的時候,黃粱突然「解凍」了,他興奮了拍了拍豆眼的狗頭,誇獎道:「我就說你是條天才狗吧!」

雖然搞不清楚自己的男主人究竟是怎麼了,但是豆眼能感受到黃粱散發出的興奮和喜悅之情,它的情緒也立刻歡快起來,大嘴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走吧,去拿繩子。」

聽到男主人的這句話,豆眼立刻屁顛屁顛的跑回自己的窩旁邊,把牽狗繩叼了過來。三下五除二的套上狗繩,一人一狗急匆匆的離開了溫暖的室內,走進了冰天雪地的晴朗天空下。

……

「應該就是這一間了吧。」黃粱站在一扇銀灰色的緊閉防盜門前,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芷晴說肯定是這一間……應該就是吧。」

雖然對張芷晴號稱4K超高清的記憶力有著深刻的認識,但黃粱難免還是有些不相信她的判斷。畢竟他當時也在那處陽台上,卻根本記不清那間屋子的具體|位置。

猶豫不決的黃粱還是在豆眼的敦促下——它不耐煩的叫了幾聲——才伸手敲響了房門。等待屋內有人回應的幾秒鐘里,黃粱處在一種糾結的情緒中,一方面希望屋內沒人,一方面又期待屋內有人。

這可能就是「薛定諤的敲門」吧?一個荒誕不羈的念頭從黃粱胡思亂想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防盜門解鎖的聲音打斷了黃粱的思緒,面前的門開了一道縫隙,一隻眼睛透過門縫打量著黃粱。

「你好,我有事需要和你當面談一下。」黃粱面無表情的舉起自己的錢包,打開後在門縫前晃了一下。他並不確定屋內的人是否看清楚錢包中的證件信息,不過門卻是被人推開了,一個一米七左右的穿著格紋襯衫的眼鏡男拘謹的站在門口,縮著肩膀注視著陌生的房客。

黃粱同樣也在打量他。這人的年紀不大,看樣子二十七八歲,表情中還帶有學生才有的那種稚嫩和膽怯,個子不高的他看起來略顯臃腫,不知是身上的衣服穿得太厚,還是他的確身上贅肉不少。

這人好對付。黃粱心中安穩了不少。

「你是誰?」

「進屋說吧。」也不管眼鏡男同不同意,黃粱自顧自的牽著豆眼走進了門,他換上拖鞋,幫豆眼摘掉鞋,一人一狗就這麼大大方方的走進了陌生人的家中。全然沒有理睬房子的主人。

眼睛男似乎被驚呆了,瞪大眼睛跟在黃粱身後,主人反而比不速之客還要拘謹,這更加印證了黃粱對他的第一印象:這人性格懦弱被動。

「坐。」黃粱指了指空著的沙發,他和豆眼已經把採光最好的位置佔據了,「坐下聊。你家裡有喝的嗎?」

「啊?」

「沒有咖啡水也行。」黃粱說,「我得開車,不能喝酒。」

「冰箱里應該還有罐裝咖啡……」

「可以。」

眼鏡男遲疑了幾秒鐘,拖著步子,慢吞吞的走向放在客廳角落中的小冰箱。這間房子並不大,五十平方米左右,對於一名獨居的男人而言倒是綽綽有餘,只不過由於堆放了太多的雜物,才顯得有些擁擠。

僅僅只是掃了幾眼,黃粱就看到了無數個快遞紙箱,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幾乎把所有的空間都堆滿了,加濕器、小太陽和電水壺,還有可能是洗腳機的東西毫無規律的擺放著,讓黃粱不禁懷疑這人可能是有購物癖和囤積癖。

眼鏡男拿著一瓶可樂和一罐咖啡走了回來,他的兩條腿似乎有自己的意願,想要帶著身子走出自己的家。把咖啡遠遠的遞給黃粱後,他局促的坐在最遠離黃粱的沙發一角,低頭看著自己破了洞的棉布拖鞋。

「姓名。」

「什麼?」

「姓名。」黃粱平靜的注視著他,「我不喜歡把話重複太多次。」

「黃啟安」

「姓黃啊。」黃粱摸了摸鼻翼,「性別。」

「呃……」

「性別。」

「男。」

「年齡。」

「二十六周歲……」

「戶籍所在地是哪兒?」

眼鏡男說出了一個黃粱沒聽過的地名,黃粱裝模作樣的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圈圈,他轉動著手中的鋼筆,看著筆記本用隨意的口吻問道:「知道我今天來找你是為了什麼嗎?」

「呃……不、不知道。」

「嗯?」黃粱微微抬起頭,視線越過紙頁的邊緣看向眼鏡男,責備的眼神讓後者坐立不安,「想好了再回答。」

「我、我真的不知道……」

黃粱咂嘴「嘖」了一聲,不耐放的把筆記本合上摔在大腿上。伴隨著啪的一聲,眼鏡男高懸著的心也咯噔了一下,他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的照射下油亮亮的。

「看來我得提醒你一下。」黃粱用冷漠的眼神斜視著眼鏡男,「望遠鏡。這個詞可以讓你想起來些什麼吧。」

眼鏡男接下來的反應讓黃粱確信自己沒有找出地方,張芷晴超乎常人想像的記憶力再一次發揮了作用。

「不、不是我,我、我什麼都、都不知道,你、你找錯人、人了。」

眼鏡男流出的冷汗已經不能用汗如雨下來形容了,簡直成了湍急的瀑布。他哆嗦的連個完整的句子都說不連貫,眼神迷茫、渙散,但即便如此,人類的本能「說謊」還是磕磕巴巴的運轉起來,也是讓黃粱感慨不已。

「找錯人了?」黃粱輕蔑的一笑,「恰恰相反,我找的就是你。說吧。」

「……」

「還打算裝蒜?」

黃粱站起來走到眼鏡男的面前,兩人之間的間隔絕對不超過十五厘米。當黃粱彎腰把臉貼近的時候,間隔頃刻間縮短到只有一根手指的寬度,他可以清楚的從眼鏡男驚慌失措的雙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眼鏡男的後背幾乎已經躺平了,他被逼的退無可退,只能閉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惶恐表情。

這一幕差點讓黃粱笑出聲,他只能趕緊輕咳幾聲壓下去,繼續裝出一副狠毒的模樣。「你是打算在自己家裡把話交待清楚,還是說去環境更好的地方好好聊聊?我都可以。個人推薦後者,我會盡地主之誼。」

「不、不用。」眼鏡男連連搖頭,「在、在這兒聊就行。不用來回折騰了。」

「明知之選。」黃粱拍了拍眼鏡男油膩膩的臉頰,厭惡的用他的襯衣擦了擦手,「就從望遠鏡的事情說起吧。」

「我不知道……」

「還裝蒜?」黃粱嘆了口氣,「豆眼,讓這位大哥哥看看你的牙齒干不幹凈。」

金毛犬一個健步湊到緊閉雙眼的眼鏡男身旁,張開的大嘴相當有壓迫感,迫使睜眼偷看的眼鏡男慘叫連連,一個翻滾摔倒了地上,手腳並用的向門口爬去。

黃粱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子,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像是丟垃圾一般的扔到沙發椅上。如果眼鏡男有閑心看一眼金毛犬的話,就會發現這條狗子一臉受傷的表情,而不是他想像中的一臉兇相。

「兩條路。」黃粱擋在眼鏡男的面前,用柔和語氣說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話,「一,你自己把話說清楚,我省力氣,你也不用遭罪。二,我費點力氣讓你遭罪,之後你會把話說清楚。我這個人很講理,你自己選。」

眼鏡男顫抖著問道:「沒、沒有第三條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