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芷晴心心念念的鑰匙圈就掉落在凌佳琪的卧室里,差一點就跑到那張大圓床的底下了。撿起鑰匙後,張芷晴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嘴裡還不肯示弱的爭辯著:「折騰這一趟還不是為了咱們事務所好。要是被人發現咱們進出過這間屋子,到時候你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你似乎把自己摘乾淨了。」黃粱無語的看著她。
「必須的,真到那時候,咋地,你還打算讓我和你一起被拘留啊?」
「這事兒我肯定一個人扛下來了。」黃粱苦笑著說道,寵溺的揉了揉張芷晴略顯凌亂的頭髮,「鬧夠了吧?趕緊回家吧。」
「嗯,好的。」
兩人借著窗外投射進來的燈光和月光,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沒開燈的卧室。開玩笑,按下開光,讓這間屋子燈火通明還不如直接用喇叭大聲喊:「這屋裡可有人誒!」
走回客廳,張芷晴放下黃粱的胳膊,溜達著來到客廳通向陽台的玻璃拉門前,她輕輕的拉開拉門,走進了做了包圍的陽台上,伸手將陽台的無框窗戶推開了一條縫隙。
「冷風一吹感覺好舒服。」張芷晴愜意的仰頭看向天空,「黃粱,快過來看啊,今晚的夜空很美哦。」
「你也不怕吹感冒了。」
「嘿嘿,不怕,本姑娘身體好著呢。」張芷晴自然的挽住走到自己身旁的黃粱的手臂,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此刻的寧靜,「總覺得在這間發生過兇殺案的房子里體會到寧靜之感,有種淡淡的違和,你說呢?」
「我是什麼都感覺不到。」黃粱平靜的說,「嚴格意義上來說,每一間住過人的房子終究會死人,兇殺還是意外死亡,或是死於疾病或老死,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為什麼人們都懼怕含冤而死的亡魂呢?即便是活了一百二十歲的壽終正寢的人,同樣也會流連人世吧。」
「執念的程度不同。」張芷晴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不過即便凌佳琪的冤魂此刻就站在咱們的背後咬牙切齒的盯著咱倆,」——她下意識的後頭看了眼黑黝黝的客廳,挽住黃粱胳膊的手攥得更緊了——「咱也不怕,說到底,咱們是在幫她沉冤昭雪不是?」
「前提是張璐涵的確不是殺人真兇。」
「呃……張姐姐應該不是吧……」
「誰知道呢。」黃粱聳肩說道,「如果凌佳琪的鬼混此刻能夠現身告訴咱們真相就方便了。」
「別、別亂說話!真的是……」
「別害怕,有我呢。」黃粱輕輕攔住張芷晴的肩頭,把她拉進懷裡,「俗話說得好:人怕鬼三分,鬼懼人七分。」
張芷晴紅著臉,把一側臉頰貼在黃粱的胸口上,小聲嘀咕著:「切,我現在擔心的是你這個色鬼。」
兩個人相擁著欣賞難得一見的清亮夜空,天空中的星辰不停的閃爍著,彷彿是被人灑在黑天鵝絨綢緞上的一顆顆的細碎的鑽石。
「我們這樣站著是不是不好啊。」張芷晴突然小聲說道,「總感覺對面樓會看到的。」
「看到看到唄。」黃粱不以為然的說,「還不讓人站在陽台上看星星了?」
張芷晴心虛的說:「問題是咱們是未經許可進來的誒……」
「放心好了,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天了,沒人會持續關注的。」黃粱說,「這樣一棟高層居民樓的住戶成百上千,誰會專門盯著一戶人家看?」
「那可不一定,你看,黃粱,對面那棟樓的一處陽台上就有望遠鏡。」張芷晴伸手指向對面那棟高層居民樓。
「望遠鏡?真的假的?」黃粱半信半疑的看向張芷晴手指的方向,搜尋了片刻,他真的找到了對面嘍幾乎正對著的他和張芷晴所在位置的一處陽台,陽台上擺放著三腳架和一台長筒狀的高倍望遠鏡。
「可能是個天文愛好者吧。」黃粱粗略查了一下那處陽台所在的樓層,大概在十四、五樓的高度,「和你一樣喜歡看星星。話說你眼睛夠好使的啊,這都能發現?」
「挺明顯的,那處陽台又沒有做包圍,我剛剛好像瞥到鏡頭反射的光了。」張芷晴嘀咕道,「這樓間距真肯定不符合標準,有五十米的寬度?」
「嗯……最多四十米吧。」
「嘖嘖嘖,無良商人!」張芷晴不解氣的說,「還有無良的住戶,黃粱,那人買來望遠鏡肯定不是為了看星星的。」
「不然呢?那東西可不便宜。」
「為了偷窺唄。」張芷晴輕蔑的撇撇嘴,「你看,那台望遠鏡的角度可不是沖著天空,而是對著咱們這棟樓。」
黃粱注視著不遠處黑漆漆的陽台上那台半隱在陰影中的望遠鏡,所有所思的點點頭:「可能你是對的吧……」
「走吧,好心情都被破壞了,真的是。」張芷晴掃興的說,「這人遲早得白內障!」
黃粱忍俊不禁的笑了笑。「你呀,得理不饒人。」
把陽台的窗戶關好,確定沒有留下任何痕迹後,兩人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這棟房子,踏上了回家的歸途。
他們絕對不會想到,今晚的平靜是如此的難能可貴,第二天迎接他們的將會是意料之外的真相。
或許是從早折騰到晚的緣故,黃粱一覺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如果沒有張芷晴砰砰砰的砸門把他叫醒,他可能會繼續睡下去。
推開房門的黃粱還沒能說出一個字,張芷晴一陣風般的衝進了卧室,臉上混雜著憤怒和震驚的表情看得黃粱一頭霧水,他只能強忍著打哈欠的衝動,試圖安撫住張芷晴激動的情緒。
「芷晴,深呼吸,對,深呼吸,別著急說話。在心裡數十個數,從一開始,對,很好,控制呼吸的頻率,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好的,已經數到十了嗎?試一下,看能不能正常說話了。」
張芷晴吐出一口渾濁的氣體,哽咽著對黃粱說:「她、她是個壞女人!」
「我們不是早就對這一點達成共識了嗎?」黃粱哭笑不得的看著她,「凌佳琪選擇了自己的生活方式……」
「不、不是她!」張芷晴抽泣著說道,「是、是張璐涵!!」
「張璐涵?」黃粱皺起眉頭,「她怎麼了?難不成她承認凌佳琪是她殺的……」
「不、不是,」張芷晴像是個被搶走糖果的孩子般,一邊委屈的哭泣一邊試圖把話說清楚,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張、張璐涵和徐渭一、一樣!他們、他們是一路貨色!!」
「呃……和徐渭一樣?芷晴,你別著急,先哭完再說話。」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是黃粱清楚一定是發生什麼事情,他攙扶著張芷晴坐到還散發著餘溫的床上,攬住她的肩膀,輕輕給她拍背,讓她先把心中的委屈都發泄完。
嚎哭了好一陣,等乾打雷不下雨的張芷晴總算止住啼哭後,黃粱這才向她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
簡而言之,是張芷晴加入的一個華清國立大學的校友群中的消息讓她變成這幅模樣的。和黃粱一樣,張芷晴也是睡到很晚才醒過來,賴床不起的她照例拿起手機查看郵件和信息。當翻開群消息的時候,偶然間她看到了信息概覽中出現了「張璐涵」這三個字,她立刻點開群翻看起聊天記錄。
上千條的聊天記錄看得她頭皮發麻,索性直接搜「張璐涵」這一關鍵詞,粗略的過濾一遍。一目十行的閱讀這些聊天記錄,沒看多一會兒,張芷晴整個人就炸開鍋了。這些人似乎正在對張璐涵本人進行人身攻擊,很多言語都不堪入目。
這些個人臆測的輕率言論讓張芷晴火冒三丈,還沒完全熄滅的起床氣立刻炸開了。她強忍著怒火,一條條的把聊天記錄全都翻看了一遍,把其中攻擊張璐涵最頻繁、最起勁的幾個人挑了出來,給他們一個個發去了私信,要求他們對自己的不當言論進行道歉。
張芷晴這樣做只是在自討苦吃罷了。
一部分直接無視了她,另一部分選擇用髒話回應,為了不把自己拉到和這群網路噴子同一個level上,張芷晴沒有回應他們的謾罵,通通關進小黑屋拉黑了。但是有一個人面對張芷晴的質問,拿出了嚴謹的態度一一進行回應。
張芷晴和這位網名叫做「荷塘里的癩蛤蟆」對張璐涵的人品是否過關展開了一番辯論。在這場battle的伊始,張芷晴極為自信,心想即然你敢正面硬鋼,今天姑奶奶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
但是交鋒了幾個回合後,張芷晴節節敗退。原本自信滿滿的她逐漸意識到與自己battle的人不是一名負能量無處發泄的網路噴子,而是有理有據、邏輯縝密的強大對手。反倒是張芷晴自己的情緒逐漸失控,顯得意氣用事。
「荷塘里的癩蛤蟆」對張璐涵的個人情況十分熟悉,至少比張芷晴熟悉得多。由此可見此人在生活和工作中距離張璐涵很近,甚至可能是同在一個科室的同事!至少也是接觸頻繁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