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丟三落四

第五十四卷 一步錯步步錯

卧房內除了擺設的傢具外,幾乎空無一物。死者的私人用品幾乎全都被搬空了,留給黃粱的只是一個空架子。房間貼著暖色調的牆紙,依稀能感覺到一絲溫馨的氣氛,不過張芷晴的評價的確十分中肯,這屋子真的就像是一間日租的大床房一般,給人一種撲面而來的廉價感。

當然,卧房內的傢具是高檔貨色,但價格高並不等同於高雅,這兩者有著本質的區別。在卧房內仔細轉了一圈後,黃粱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細節,讓他有些在意。

「芷晴,你過來。」

「我不進去。」

「屋裡面沒有鬼,過來看看。」

「有啥可看的?」張芷晴磨磨蹭蹭的走進卧室,湊到黃粱身旁,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向窗戶的側上方,「怎麼了?窗帘上有血跡?」

「那倒沒有。」黃粱指了指窗帘上方的滑軌,「發現了嗎?」

「這窗帘該洗洗了?」

「確實該洗洗了,看上面,看掛鉤的滑軌。」

「嗯,怎麼了?你想偷幾個金屬掛鉤回去?咱家有備用的。」

黃粱無語的翻了個白眼:「你還真打算賊不走空啊?滑軌上的灰塵。」

「那地方積灰不是很正常的嗎?」張芷晴不假思索的說,「就是這平常總是被忽略的邊角才最臟。」

「積灰正常,但是你不覺得滑軌上的灰積的有些太平均了嗎?」黃粱說,「滑軌上均勻的覆蓋的一層灰塵,這隻能說明……」

「凌佳琪平時都不拉窗帘的?」張芷晴厭惡的連連皺鼻,「這女人是不是精神上有缺陷啊?不拉窗帘就不怕被偷看?」

「可能人家樂在其中吧。」黃粱說,「方才在客廳查看的時候,我就注意到客廳陽台處的窗帘滑軌是同樣的情況。客廳平時不當窗帘也就算了,自己的閨房也通常不拘小節,凌佳琪這女人的確是不走尋常路啊。」

「就算是住高層也不能太馬虎了吧。」張芷晴惡寒的說,「這是十樓,上面還有二十多層呢,住在對面樓的單身青年們不得樂開花了啊?」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黃粱調侃道,「有婦之夫就不能好奇的向窗外張望幾眼嗎?這等好事可不能厚此薄彼。」

「好事?」張芷晴抱臂身前、斜睨著黃粱,「你也想碰到這種好事啊?」

「我?我怎麼可能。」黃粱正氣凜然的連連搖頭,「我可是眼睛裡不揉沙子的人,要是讓我碰上凌佳琪這種生活作風存在重大問題的女人,我直接就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對於她進行嚴厲批判!」

「切,做你的美夢去吧,還想碰上她這樣的野女人?看我不掐死你!」

「喂!芷晴,我說的是批判啊,嚴厲批判!」

如果這間卧房中真的有凌佳琪的冤魂的話,看到黃粱和張芷晴這對陌生男女在自己的房間里打鬧,她一定會怨氣滿滿的顯靈,狠狠的嚇唬他倆一頓。可能隨便把殺死她的兇手身份告知黃粱,遺憾的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當黃粱和張芷晴離開這棟冷清的屋子,驅車返回解憂事務所的時候,他們除了搞懂凌佳琪為人大方、不拘小節的性格特徵之外,就再無收穫了。

回到事務所後黃粱看了會書、睡了幾個小時。閑來無事,吃完晚飯後黃粱給徐渭打去了電話,和他聊了聊凌佳琪遇害當天下午他的行程。和黃粱預計的差不多,面對問題,徐渭的回答簡單的無懈可擊。簡簡單單的一句「我心情不好,開車出去閑逛」就把黃粱給打發了。再問下去,徐渭直接就是一句「和我律師去談吧」,堵死了所有空間。

放下電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黃粱陷入了沉思。

對於徐渭是否可能是殺害凌佳琪的兇手,黃粱對這一點持保留意見,他思來想去,還是想不出導致徐渭殺人的強烈動機。

或許沒什麼動機,只是一場意外。事情的原貌可能簡單至極,徐渭和凌佳琪之間對於維繫兩人交往的金錢產生了意見分歧,凌佳琪可能獅子大開口,讓徐渭感到不滿,兩人因此發生了口角,情勢失去控制,最終導致意外發生。

類似的可能性一抓一大把,問題是如何對其進行證實。這是黃粱真正感到頭疼的地方。目前他手中毫無證據,而警方掌握的對張璐涵不利的證據卻是一抓一大把。

問題的關鍵在於把張璐涵叫到凌佳琪家中的人究竟是誰。

黃粱傾向於是兇手,而不是凌佳琪本人。

很難想像一個靠遊走於眾多男人之間的漂亮女人會突然做出向某位情夫的妻子突然攤牌的舉動,如果他們之間的關係岌岌可危,想要殊死一搏倒還可以理解,問題是張璐涵在見到凌佳琪的屍體前,完全不知道凌佳琪這個人的存在。

難不成張璐涵在這一問題上說了謊?其實她早就知道凌佳琪的存在?即便如此,也不能解釋為什麼她在發現凌佳琪屍體後做出的種種行為,如果兇手是她的話,她的舉動都太過刻意、完全是多此一舉,只會導致弄巧成拙。從結果看也的確如此,張璐涵目前已經是一隻腳踏進有罪判決的深淵中了。

她的種種行為合乎一名氣急敗壞的女人去抓小三時的反應。也合乎一名突然捲入兇殺案中的無辜者會做出的舉動。

動機,黃粱苦苦思索,歸根到底還是得搞清楚殺人動機。證據可以偽造、可以銷毀,但動機只能隱瞞,等待著被掀開神秘面紗的那一刻的到來……

「黃粱,你看到我鑰匙了嗎?」張芷晴的喊聲打斷了黃粱的沉思,他扭頭看向她卧室的方向,回答道:「沒有,沒在你包里嗎?」

「沒有啊,我翻翻大衣的口袋裡有沒有。」張芷晴急匆匆的從卧室跑了出來,走到擺在客廳角落的衣架前,摸索了一陣,她困惑不解的嘀咕道:「也沒有啊……我鑰匙跑哪兒去了?」

「好好找一找。」黃粱躺在沙發上,完美的詮釋了什麼叫做「葛優躺」,「你沒事找鑰匙幹嘛啊?」

「剪指甲。」

「茶几下面有指甲刀。」

「不行,我現在只想把鑰匙找到。」張芷晴調頭又衝進了卧室,稀里嘩啦的聲音頓時響起,一陣翻找後,她有沖回到客廳,撲到沙發上,一把拽住了黃粱的胳膊,「我知道我鑰匙在哪兒了!」

「哪兒啊?」黃粱毫無關係的敷衍道。

「在凌佳琪家裡!」

「不可能。你鑰匙怎麼可能在她家裡。」黃粱指了指門口的方向,「八成是在車裡呢,自己拿車鑰匙去車裡找找。」

「也是。」張芷晴點點頭,拿上車鑰匙,披上外衣就衝出了溫暖的房間。十分鐘後,凍得哆哆嗦嗦她返回了室內,臉頰被凍得通紅,一邊打著寒顫一邊欲哭無淚的對黃粱說:「沒有,黃粱,就是掉在凌佳琪家裡了。事務所和車裡我都翻遍了,今天除了那兒我哪兒也沒去。」

「好了好了,這是值得掉眼淚的事情嗎?」黃粱從沙發上坐起來,拍了拍張芷晴的腦袋,「如果鑰匙真的丟了,你著急也沒有。如果鑰匙果真如你所說掉在凌佳琪家裡,也簡單,咱們過去確認一下。反正時間還早,現在才晚上九點多。」

「好,那咱們現在就出發。」張芷晴立刻喜笑顏開,「鑰匙丟了無所謂,我那鑰匙扣可是限量版的呢,必須找回來。」

「感情是鑰匙扣更重要啊!」

和白天相比,晚上的小區就顯得生機勃勃多了。黃粱和張芷晴驅車感到白天來過一次的凌佳琪居住的小區時,正好趕上了小區舞蹈隊們收拾解散的尾巴。穿著整齊服裝的大媽們三五成群的湊在一起,一邊吐著哈氣一邊熱火朝天的聊著什麼,一副全然不把零下三十二度的室溫放在眼裡的淡定表情,也是生動的給黃粱和張芷晴詮釋了「不服老」這三個字的含義。

「這群大媽們真是太熱愛廣場舞了。」張芷晴不禁感慨道,「風雨無阻可還行!」

「頂著大雪她們都能旁若無人的翩翩起舞。」黃粱見怪不怪的說,「正常,你總得讓她們有個發泄過剩精力的渠道吧。放心,你到老了也這樣。」

「不可能!」張芷晴斷然否定,「等我老了那一天,我也會優雅的老去,才不會成為擾民的負擔呢。」

「到時候你就不那麼想了。該死,我就知道晚上的停車位不好找……」

黃粱足足在這處不大的居民小區中轉悠了一刻鐘,才勉強找到了一塊緊鄰垃圾箱的空地。好在甲殼蟲的車型足夠迷你,才能勉強鑽進去。

停好車,往回走了幾分鐘,黃粱和張芷晴回到了幾個小時前剛來過一趟的高層居民樓。仍舊是爬了十層樓,仍舊是一番望風撬鎖的行動,當再次走進凌佳琪生居住的這棟房子時,時間已經走到了十點半了。窗外已是萬家燈火,如黑天鵝絨綢帶般的夜空籠罩著夜生活剛剛開始的京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