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陷阱

第五十四卷 一步錯步步錯

張璐涵的律師是一名說話惜墨如金的短髮中年女人,相由心生這句話放在她的身上再恰當不過了。冷峻的五官過於男性化,高聳的顴骨和過大的眼距,都讓她看起來像是復活節島上的大石像的真人版。

在這位女律師的辦公室中,黃粱和張芷晴了解到了更多的細節。

首先是張璐涵去凌佳琪家的緣由。

張璐涵並不清楚自己的丈夫婚內出軌的情況,她從來沒有懷疑過徐渭,所以當突然看到有陌生人加自己微信,而且備註的文字是「談談你的丈夫徐渭」,張璐涵立刻慌了神,她不假思索的通過了好友申請,給對方發過去幾個問號。

回應張璐涵的文字內容大致介紹了凌佳琪她與徐渭的關係。這是小三向原配的一次攤牌,凌佳琪似乎想要和張璐涵當年談一談未來。

面對如此赤|裸裸的挑釁,即便是涵養頗好的張璐涵也不禁怒火中燒,沒多想,衝出家門開車就向凌佳琪提供的地址趕去,打算當面開撕。

如果王薔還活著的話,張璐涵會第一時間給她打電話,徵求意見,再不濟也要拉著最好的閨蜜一起和見凌佳琪。但王薔已經離世了,這種事情又太過敏感,張璐涵最終還是決定獨自一人前往凌佳琪的家。

張璐涵對自己的律師說她曾生出過讓張芷晴或是黃粱陪同的念頭,但還是由於自尊心作祟的緣故,放棄了。

一路風馳電掣的趕到凌佳琪居住的小區,張璐涵氣沖沖的衝進了那棟居民樓,乘坐電梯來到了凌佳琪家所在的樓層。她站在門口剛砸了幾下門,意外的發現防盜門是開著的。根本沒有任何的遲疑,怒火中燒的張璐涵直接推開門衝進了房間,打算找凌佳琪好好理論一番。

但是迎接張璐涵的是一間冷的超乎想像的房間。不知為何,房子內冷的簡直和室外毫無區別。她看到客廳內通向陽台的拉門敞開著,似乎所有的窗戶也都被打開了,不時有裹挾著雪花的寒風刮進來。

不禁泛起嘀咕的張璐涵已經生出了膽怯之情,燃燒的怒火被這股冷風吹弱了大半。想了想,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想法,張璐涵咬咬牙,打算在房子里轉一圈再走,可不能讓那個野女人認為自己膽怯了。

張璐涵事後為自己的衝動決定把腸子都悔青了。

房屋的面積並不大,兩室一廳,大概在一百平方米左右。在客廳和廚房轉了一圈後,忐忑不已的張璐涵邁步走向房門緊閉的卧室。她首先查看的卧室已經被改造成了衣帽間,堆滿了衣架和衣服鞋帽,大部分都是上檔次的奢侈品。一想到這裡面可能有自己丈夫付錢買的衣物,張璐涵原本熄滅的妒火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只不過當她推開凌佳琪卧室房門的時候,她心中的火焰立刻被澆滅了。

凌佳琪背對著房門的方向,側躺在床上,她身上蓋著一床毛巾被,裸|露在外的雙腳和半截手臂由於寒風的侵蝕已經變了顏色。站在卧室門口的張璐涵傻愣愣的瞪著這個陌生女人的後背,似乎連呼吸都忘記了。

她已經意識到自己即將被捲入巨大的漩渦之中。

卧室的兩扇窗戶被打開,寒風呼嘯著衝進屋內,把卧室中的擺設吹的七零八落。張璐涵想要轉身離開,但是雙腿卻不停大腦指揮的一步一步走向那張雙人床。張璐涵無助的看著自己伸出瑟瑟發抖的手,掀開了陌生女人身上的被子。

輕輕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女人毫無反應,她的身體冷的像是一塊冰雕。張璐涵鬼使神差的抓了一把,女人的身體頓時變成了平躺的姿勢。

這下她看清了。

這位素未謀面的女人的腹部插著一把水果刀,鮮血早已經將床單的她身上薄薄的衣衫染成了深紅色。

張璐涵眼前一黑,感覺整個世界都向自己砸了過來。

之後發生了什麼,張璐涵的記憶變得非常模糊。她似乎在那間卧室中昏厥了幾秒鐘,也可能是幾分鐘。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從那棟房子里離開的,甚至不記得自己曾給張芷晴打過電話。她在驅車趕往解憂事務所的路上至少發生了三次剮蹭——她開的那輛特斯拉上蹭掉了三處車漆。神奇的是,她大致上算是毫髮無傷的來到了解憂事務所。

以上就是黃粱和張芷晴借女律師之口,聽到的來自張璐涵的「冒險之旅」的自述。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張女士的處境十分尷尬。」女律師冷淡的說,「她仍是警方暫定的第一嫌疑人。」

「肯定還有其他嫌疑人吧。」張芷晴問,「那個凌佳琪和徐渭可是情人關係,警方應該去懷疑徐渭啊!」

「徐渭當然也接受了調查,不過凌佳琪不光只和他一個人不清不楚。」女律師面無表情的說,「她似乎是一位十分開放的女士。」

「開放?」張芷晴輕蔑的冷哼了一聲,「說白了就是不要臉唄。」

「芷晴。」責備的看了張芷晴一眼,黃粱輕咳一聲,對女律師問道:「有關凌佳琪的信息,您是從警方那裡聽到的?」

「他們什麼也沒有告訴我。」女律師回答,「我有我自己的信息渠道。」

「好吧……」黃粱摸了摸鼻樑,「也就是說,凌佳琪有著複雜的男女關係?」

「非常複雜。」女律師點了下頭,「這是目前我手中最有利的武器,但最終能否發揮作用就不得而知了。我的朋友告訴我——很抱歉,我不能透露他的姓名——警方掌握的證據對張女士非常不利。」

「是嗎……有多嚴重。」

女律師平靜的說:「如果沒有任何轉機出現的話,一旦站在法庭上,即便是一名新手檢察官,也可以輕鬆粉碎我準備的無罪辯護。」

「好吧。」黃粱只能無奈的嘆氣。

離開律師事務所,黃粱的張芷晴的心情只能用「愁雲慘淡」這四個字來形容。驅車回家的途中,一直沉默不語的張芷晴半是自言自語、半是對黃粱說道:「張姐姐肯定不是殺人兇手,對吧?」

「可能吧。」

「你別含糊啊!!」

黃粱無奈的笑了笑:「知人知面不知心,畫皮畫虎難畫骨。如果事實果真是張璐涵女士失手殺人的話——這在「抓小三」這種破事中很常見,這也是為什麼我從來不承接抓出軌的委託,操不起這心——我們也只能接受這一事實。」

「可是如果她沒有殺人……」

「如果她沒有殺人。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

「什麼?」

「你這位張姐姐被人算計了。」

「呃……為什麼?」

「你好好想想方才那位撲克臉女律師轉述給我們的張璐涵的自述。」黃粱耐心的說,「有關被害人凌佳琪居住的房子那一部分。」

「嗯……」張芷晴蹙眉凝思了好一會兒,還是什麼都沒想到,「你就直說吧,我現在腦子亂得很,沒辦法進行思考。」

「你呀,就是共情能力太強。」黃粱寵溺的看了張芷晴一眼,耐心的解釋道:「是溫度啊。張女士說的很清楚,她進入凌佳琪的房子後,發現那棟房子和室外一個溫度。」

「也是哦……」張芷晴如有所思的點點頭,「因為屋裡的窗戶都敞開著,發現屍體的凌佳琪的卧室的窗戶也敞開著。」

「考慮到室外溫度至少在零下二十度左右,甚至會更低——前幾天剛好來了一撥寒潮。所以被害人家屋內的溫度也應該在零下二十度左右。」

「對,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得考慮為什麼有人打開了那棟房子里的窗戶。」黃粱說,「還記得前不久我們辦過的一樁案子嗎?就是那個撞臉怪的案子。」

「啊,王喆被殺的那樁案子。我記得。」張芷晴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恍然大悟的瞪大眼睛,對黃粱喊道:「為了混淆視聽!」

黃粱點頭說道:「對,那樁案子里的另一名死者范志偉,他被警方找到的時候已經死去一個多月。而且由於那棟房子也是窗戶大開,冷風自由進入,所以根本無法準確判斷范志偉的具體死亡時間。」

「那件事的罪魁禍首還沒有被繩之以法呢。」張芷晴嘀咕道,「也不知道大腦袋有沒有盯著那人。」

「放心吧,宋寧可沒有絲毫鬆懈,他死死盯著胡義武呢。」黃粱說,「我們還是聚焦於凌佳琪的死吧。」

「我大致理解你的思路了。殺死凌佳琪的人為了不讓警方掌握死者的遇害時間,所以故意讓室內溫暖過低,以此來阻礙警方的調查。」

「沒錯。從邏輯上分析,這一舉動只可能是在凌佳琪死後進行。而驅使兇手做出這種行為的理由,是他需要隱瞞兇案發生的準確時間。但這與張璐涵發現屍體後的行動背道而馳。她離開家的時間是確定的,想要推測出她達到被害人家的具體時間非常容易。這種毫無收益、多此一舉的舉動,她沒有理由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