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熟人

第五十四卷 一步錯步步錯

夜深了。

忙碌了一整天,只有這短暫的瞬間是完全屬於我的。

冷血的老闆啊,把員工幾乎所有的個人時間全部佔據。為什麼即便到了下班時間,也不能大大方方的離開呢?只能幹耗著裝樣子加班,忍耐難熬的時間。

每次回到家都在零點前後,運氣好的話可能會在十點前返回這間一個月五千租來的房子——在老家,同樣大小的房子的租金最多只要一千塊。第二天早上七點鐘,鬧鐘準時響起,我只能拖著疲憊的身軀融入到千千萬萬被生活摩擦的上班族中,忍受著寒風和擁擠的地鐵。

我清楚,在這個城市中打拚的大部分年輕人都過著類似的生活,其中的大多數還沒有我過的好——與剛畢業時每天耗在通勤上四五個小時相比,我的確應該感到知足。

但人永遠不可能真的知足,否則的話我為什麼不放棄夢想,返回家鄉,過另一種更加閑適的生活呢?

夢想在其中當然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但是我想,如果我租住的這間房子的對面樓里沒有住著那個女人的話,我可能許久前就堅持不住,放棄夢想了吧。

那是一個絕美的女人。我甚至想不出任何辭彙來恰如其分的描述出她的美。那種美是如此的攝人心魄,如此的令人難忘,對於我一個從四線小城市的單身男人而言,這種美太過炫目,甚至有些不真實。

不記得我第一次目睹到她的風采是在具體的那一天了,印象中應該是一個周末的下午。難得活該死於痔瘡的老闆沒有讓我去公司加班,我能夠一覺睡到大天亮。和往常一樣,只要有時間,我就會拿出相機隨便拍點什麼。

如果興緻高昂的話,我會出門搭乘地鐵,在隨意某個我沒有去過的站下車,去隨便拍點什麼。

不過有時候我只是站在客廳的陽台上,用攝像機充當望遠鏡,窺視著對面樓內的住戶們。這種偷偷窺視他人生活的舉動能夠緩解我的壓力,讓我沉浸在緊張和刺|激的雙重作用下。自我看來,有時候做些無關緊要的「惡作劇」沒什麼不好的。

只要不被發現就好。

在相機的鏡頭中,我看到了那個女人。

她岔開雙腿坐在瑜伽墊上,正對著陽台的方向。做瑜伽動作時,我只能看到她的側臉,但已足夠讓我驚艷。那一幕畫面我記得非常清晰——我拍了幾張照片,時不時會拿出來回味——穿著清涼健身背心和緊身褲的她不停的展示著身體的柔韌和曲線,讓我忘記了眨眼睛。

自從那之後,只要有時間,我都會拿出相機和望遠鏡窺探她。

一開始,我天真的認為她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但她給了我更多的驚喜。

這個美到令人窒息的女人並不是單身。

當然,她這麼美的女人怎麼可能是單身,她如此的富有魅力,如果能喝一口她的洗澡水的話,我不介意被人叫「茶杯蛋糕」。

第一次在她家看到男人的那一刻,我心中燃起了強烈的妒火,幾乎抑制不住沖著她家的方向大聲叫喊的衝動。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完全讓我放棄了思考,她和那個陌生的男人在客廳中雲雨,甚至沒有拉上窗帘!

這一幕讓我徹底驚呆了,甚至忘記按下相機的快門。

為此我曾腸子都悔青了。

不過沒過多久我就釋然了。只是失去了一次機會而已,幾乎每隔幾天,女人的家中就會有男人出現。

而且不是同一個男人。

到後來我已經懶得去分辨男人們之間的區別,我在意的完全不是他們,而是那個漂亮的女人。這一切在我看來是如此的正常,美到她這種程度的女人怎麼可能感受成為某一位男人的禁臠呢?

她是女神,是所有男人們眼中的瑰寶。

甚至我為此感到高興,或許我足夠幸運的話,終有一天也可以一探芳澤?

好吧,我承認這只是個不切實際的美夢罷了。但是至少我還能看著,默默的注視著她。有時候我不禁會想,她知道有個男人一直在默默關注著自己嗎?可能不會吧,她一定早就習慣自己的容顏和身軀被男人貪婪的目光所注視。

今晚,和我不同,她並不會一個人孤枕難眠,她仍舊沒有拉上窗戶,但不是在客廳,而是在她的卧室中。

她也不喜歡擋上卧室的窗戶。

這樣很好。一個好的習慣,至少對我而言如此。我微笑著調試著三腳架上相機的角度。又是一個美好的夜晚。

……

「黃粱,起床了!」

「幹嘛啊?」黃粱迷迷糊糊的睜開一條縫隙,轉頭看向衝進房間的張芷晴,「幾點啊?讓我再睡一會兒……」

「都七點多了!!」張芷晴不由分說的一把扯掉被子,狠心的黃粱從溫暖被窩的懷抱中剝離出,「趕緊的,收拾一下,事務所一會要來人!」

「誰啊?」黃粱睡眼惺忪的打著哈欠,一把推開了金毛犬豆眼的大腦袋,這狗只要看準機會,就會把它的口水沾的到處都是。

「我的英語老師。」

「英語老師?」黃粱茫然的抬頭看向張芷晴,「年不過了?你這是打算移民了?你英語不是還不錯嗎?」

「和你一比,是個人英語都不錯。」張芷晴沒好氣的說,「我沒事移什麼民啊。張姐姐有事情來找咱們商量。」

「又是老師,又是張姐姐的,你都把我給弄糊塗了……」黃粱躺倒在床上,閉上雙眼,「五分鐘,你再給我五分鐘……」

「不行!」張芷晴彎腰拍了下豆眼的龐大身軀,命令道:「上去舔他!」

響亮的「汪」了一聲,豆眼一個跳躍,勉勉強強跳上了床,興高采烈的張嘴吐出了它那片大舌頭。

黃粱頓時發出凄慘的鬼哭狼嚎:「別啊!喂!別舔我臉!你給我下去!弄我一床狗毛!真的是!豆眼!!」

一陣雞飛狗跳後,黃粱老老實實的起床洗漱,豆眼心滿意足的去吃狗糧,張芷晴則是不停的在客廳內來回打轉,一刻都停不下來。

「你不暈嗎?」癱坐在沙發上發獃的黃粱忍不住出聲問道,「我看著你轉都暈。」

「那是你上了年紀。」張芷晴嗆聲道,眼睛在牆壁上的掛鐘和事務所的大門之間來回打轉,「也不知道張姐姐她有沒有碰上堵車……」

「放心好了,這時候京陽市沒有地方是不堵車的。」黃粱隨口答道,「這人是你的英語老師?」

「對,大一時候教過我英語。」

「是個女的?」

「不然呢?我能管男的叫姐姐?」

黃粱聳聳肩:「我之前的同事中就有人外號叫「大娘們」,我們當面都稱呼他「旭姐」。」

「這人不抽你們嘴?」

「他是最文弱的那一個,不然為什麼這個外號會落到他的身上?」黃粱說,「你大一時候的英語老師,這都過去兩三年了,你們還有聯繫呢?」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得?和自己親爸爸都不聯繫?」張芷晴厭煩的丟給來一個白眼,「當然有聯繫啊,時不時就會在校區里碰到的。」

「行吧。」

「不過我和她的關係也就是比普通的師生關係更親近一點,僅此而已。她今年三十九歲,比我大很多,我都叫她姐姐的。所以今天一大早接到她的來電時,我還真是完全沒想到。」張芷晴嘀咕道,「她肯定是碰上什麼急事了。」

「咱們又不是開汽車維修店的,碰上急事也麻煩不到咱們。」黃粱不以為然的說,「八成是她打算請我去抓她丈夫出軌的現行吧。這位張老師肯定結婚了吧。」

「對,家庭和美,張姐姐的老公又帥又有錢。」張芷晴說,「是一位自主創業的老闆呢。不過據說他的初始資金是家裡給的。」

黃粱從鼻腔中傳出一聲不屑的冷哼。「「大家好,我能走到今天完全依靠的是自己的力量。自主創業這條路非常崎嶇,但是我想告訴所有心懷夢想的年輕人,只要想做,你就一定可以做到!」這樣的人在演講中傳授他人成功經驗的時候,通常會下意識的忽略掉他創業的初始資金是父母給的。」

張芷晴翻著白眼問道:「你想表達什麼?」

「事實證明是否懷揣夢想並不重要,你有個肯砸錢的爹媽才至關重要。」黃粱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也可以是肯給你砸錢的其他人的爹媽。」

「虧你整天看書呢,說的話太粗俗了。」張芷晴白了黃粱一眼,「你就是羨慕人家取得成功了。」

「我可不羨慕。」黃粱翻開手中的書,無所謂的聳聳肩,「他再成功,身邊的女人還不就是個三十九歲的大學教師。我的助手可是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孰高孰低立見分曉。」

「真的是……一腦子歪理邪說。」張芷晴羞紅著臉,佯裝憤怒的揮了揮小拳頭,「也不知道你看的那些書究竟都看哪兒去了。」

「在腦子裡。」黃粱點了點太陽穴,「化為精神的食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