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猜想(下)

第五十三卷 倒霉的小偷

面對華瑩瑩無語的凝視,黃粱尷尬的喝了口涼掉的咖啡,以平復尷尬。「咳咳,總之張璐陽意外死於一隻貓的手下,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這就是我的看法。」

「不可能。」華瑩瑩緩緩的搖了搖頭,「你的確證明了那隻貓可以自行打開廚房的窗戶,跳到外面的窗沿上,但是你無法證明在案發當晚它這樣做過。」留意到黃粱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不禁瞪大眼睛,驚呼出聲:「難不成你可以證明?!」

「呃……其實證明不了什麼。」黃粱嘀咕道,「你去過陳慧女士的家,應該知道她家客廳裝了攝像頭吧。」

華瑩瑩遲疑的點了點頭,隨即立刻意識到黃粱說這話的意思,不禁大驚失色:「難不成那個攝像頭把案發當晚的情況記錄下來了?」

「的確是記錄了,不過沒有記錄到案發經過。」黃粱坦白道,「而且那些視頻早就被陳慧女士刪除了,畢竟是半年前的視頻。」

「這樣啊……」華瑩瑩一副悵然若失的表情,自言自語道:「這是我工作上的疏忽,即便案發當晚她人在外地,我也應該想到問她要監控視頻的,至少應該留有備份……」

「你這就是太過苛責自己了。」黃粱說,「沒有人能夠想得如此全面。」

華瑩瑩低頭不語。

「雖然視頻都已經刪除了,但是我問過陳慧女士,她對案發當晚的視頻還留有印象。」黃粱說,「你和她接觸過,應該知道她的性格,對這種事情投入了過度的熱情。所以她回家得知自己家樓下發生了一起殺人案後,突發奇想,立刻查看了當晚案發時間段內的視頻。」

「她看到了什麼?」華瑩瑩不自覺的屏住呼吸,緊緊的盯著一桌之隔的黃粱。

「基本上算是啥也沒看到。」黃粱聳聳肩,語氣無奈的回答,「那個攝像頭沒有記錄聲音的功能,所以她啥也沒聽到,至於看到了什麼,除了那隻叫做「小乖」但是一點都不乖的貓咪外,就再無其他東西了。」

「……」

「在案發時間段內,那隻貓的確身處廚房。」黃粱凝重的說,「但由於角度的問題,攝像頭無法完全將整個廚房覆蓋到,隱藏在拍攝範圍外的廚房窗旁究竟發生過什麼,誰也說不清楚。」

「陳慧確定……」華瑩瑩聲音沙啞的問,「那隻貓在案發時間段內的確身處廚房,而且保持著活躍的狀態?不是在廚房睡覺?」

「她唯一能確定的是那隻貓的確在廚房,至於它是在睡覺,還是又擅自打開了窗戶,還把擺放在外窗沿上的花盆碰落,這就無從得知了。」黃粱嘆了口氣,停頓幾秒鐘,給華瑩瑩思考的時間,隨後接著說道:「真相無從談起,華檢察官,即便兇手就是那隻不乖的貓,你也不可能證明這一點。」

華瑩瑩像是沒聽到黃粱的話一樣,獃獃的坐在椅子上,全然不復平時冷漠理智的完美儀態,從一台無懈可擊的機器人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深深陷入迷茫的深淵中,掙扎彷徨的普通人。

在黃粱眼中,此時的她才像是一名年輕漂亮的姑娘該有的模樣。華瑩瑩過於高冷的姿態總是會讓人下意識的認為她年紀很大,甚至可能是四五十歲的人,倒不是說她長相老成,而是性格過於古板壓抑。

挺好個小姑娘,幹嘛成天弄得自己好像苦大仇深似得……注視著華瑩瑩的時候,類似的念頭總是會浮現在黃粱的腦海中。

「如果……我是說如果,」華瑩瑩抬頭看向黃粱,聲音中多了一絲力量,「如果你口中的這種情況發生了,王雙福真的會張璐陽的身亡沒有任何關係……」

「如果是貓動的手的話,張璐陽就不是被謀殺,而是意外死亡。」黃粱說,「雖然兩者對於保險公司和死者本人都沒任何區別。」

華瑩瑩用責備的目光盯著黃粱看,後者自覺的閉上了嘴。

「王雙福死都不肯鬆口的原因就是這個嗎……」華瑩瑩低聲呢喃道,「因為他的確沒有動手殺人……」

「我早就說過了。」黃粱說,「我不認為王雙福是在騙我。這人的確不是什麼好餅,而且他和張璐陽之間的關係肯定比他肯展露給我們的要複雜得多——或許王雙福真的打算幹掉張璐陽,這都說不好。但能合理解釋他為什麼到這種關頭都不肯鬆口認罪的理由,我只能想到一個:人的確不是他殺的。」

「可是一隻貓……」

「對,癥結就在這裡,我們沒辦法撬開一隻貓的嘴,質詢它是否過失殺人——我想我們可以達成共識,小乖和張璐陽無冤無仇。」黃粱苦笑著說道,「除非有確鑿無疑的證據。」

華瑩瑩呢喃道:「證據……」

沒有留意到她臉上微妙的表情變化,黃粱自顧自的說:「如果案發當時碰巧有人經過,或是被拍攝設備記錄下那一幕的場景,都可以徹底推翻案情,旦張璐陽和王雙福的運氣實在是太次了,這兩個不入流的小偷碰上這種事情,只能是自認倒霉。還是說……」黃粱看向沉默不語的華瑩瑩,用不經意的語氣問道:「還是說檢方手中掌握了類似的證據?」

「沒有。」華瑩瑩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

「我相信你。」黃粱說,「如果真的存在這種證據,不可能隱藏這麼久。王雙喜幾乎把他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了一遍。」

華瑩瑩出神的看著窗外被各色燈光籠罩的街景,順著她的視線,黃粱也不自覺的被窗外繁忙的夜景所吸引。燈光被櫥窗折射,讓玻璃上映照的倒影更顯迷幻。

「抓痕……」華瑩瑩用幾乎不可聞的聲音自言自語著。

「什麼?」

「抓痕。」她提高了音量,但是沒有轉頭看向黃粱,「碎片上有抓痕……」

「碎片上有抓痕?」黃粱困惑的重複道,思考了片刻,他猛然意識到華瑩瑩這句話中隱藏的驚人的信息,不禁大聲問道:「你是說花盆的碎片上有貓咪的抓痕?!」

「不確定是不是貓的抓痕。」華瑩瑩迷茫的說,這幅表情在她的面容上看起來有些不和諧,「那抓痕不是被害人留下的,也不是王雙福的,是不是那隻貓的?誰知道呢……」

「可是這……」

「這什麼都改變不了。」華瑩瑩急躁的打斷了黃粱的話,「就算能夠證明那個花盆原本屬於陳慧,而花盆上的抓痕來自於她養的那隻貓,對局面會造成任何影響嗎?不會,甚至辯護律師都不會因此要求進一步詢問。」

雖然不甘心,但是黃粱不得不承認華瑩瑩說的是事實。那個花盆可以有無數種解釋,甚至能否判斷它是否屬於陳慧都很難辦到,那是一個閑置許久的花盆,可能屬於任何人。至於花盆碎片上的抓痕,也可能有無數中可能。小區內的流浪貓沒有一百也有幾十,可能是它們中的任意一隻在路過時隨手留下的。

「該死……」黃粱攥拳砸向桌面。

「你說的對,那兩個小偷運氣太差了。」華瑩瑩說,「一個丟掉了性命,另一個就算能保住命,也得在監獄中度過餘生了……」

「就沒有任何補救措施嗎?」在話問出口的一剎那,黃粱已經知曉答案了。

「沒有。」華瑩瑩脖頸較硬的搖了搖頭,像是一台需要保養的使用過度的機器,「我們方才討論的一切沒有任何證據能夠作為依託,在法庭上,只靠證據說話……」

「好吧,果然事情只能是這樣了。」黃粱認命般的露出一絲放鬆的苦笑,「這幾天我一直在思量解決之道,還和我遠在海外的老父親討論過幾次,我們最終得出的結論也是這樣,就只能這樣了。」

「你既然之道為什麼今天還要來見我?」華瑩瑩眉頭緊鎖的瞪著黃粱。

「因為我需要把這件事說出來,你是唯一合適的人選。」黃粱平靜的說道,「這就像是一把枷鎖,讓我不堪重負,這件事說起來與我毫無瓜葛,但是我可能意外的看穿了真相。但是我不能把這番話對我的委託人——也是我的高中同學——傾訴,這隻會讓他們更加痛苦。」

「所以你就來煩擾我?攪亂我的心境?」

「我只是想讓你在明天開庭前,對整個案件多一分思考而已。」黃粱聳肩說道,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我們方才不是已經達成共識了嗎?方才的對話只是頭腦風暴罷了,對實際情況不起任何作用。」

「你明知道你的這番話一定會起作用。」華瑩瑩冷漠的瞪著黃粱,「你在我的腦子裡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對,我就是這樣想的。」黃粱坦然的點頭承認,「抱歉,佔用你寶貴的時間了,華小姐。直播的球賽快開場了,我們就此分道揚鑣吧。」黃粱站起身,微微欠身鞠了一躬,隨後大步的走向咖啡店的出口,留下華瑩瑩獨自一人坐在櫥窗前發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