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有什麼事兒?」
「啊?你來了?」黃粱放下手機,抬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華瑩瑩,「抱歉耽誤你的時間,每天就要開庭了,你需要準備的工作很多吧。」
「知道來非要與我面談?」華瑩瑩坐在黃粱對面的座椅上,向走過來的女服務員要了一杯咖啡。至始至終沒正眼看過黃粱一眼。
「抱歉,突然叫你出來是我唐突了,不過……我覺得還是得和你當面聊。」
「我和你沒什麼好聊的。」
「其實我也是。」黃粱微微一笑,「如果能不和你打交道的話,我肯定是舉雙手贊成。」
「那就到此為止吧。」剛剛坐下的華瑩瑩伸向放在一旁的手提包,作勢就要起身離開,「難得達成共識。」
「等等,你聽我把話說完。」黃粱苦笑著伸手制止了她,「是關於王雙福的案子。」
華瑩瑩冷哼一聲,轉頭看向車水馬龍的窗外。繁華的京陽市夜景已經悄然開始,街燈閃爍、人頭攢動,匆忙回家的人們和出來享受生活的人們插肩而過,在同一個城市中,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心境。
「明天的庭審上,王雙福大概率就會認罪了吧。」黃粱用平淡的語氣問道。
「不然呢?」華瑩瑩反問。
「也是,如果他堅決不認罪的話,就只能寄希望於審判長不會判決他死刑立即執行了。」黃粱說,「他沒什麼選擇。」
華瑩瑩毫無表情波動。
「抱歉,我說的這些廢話讓你感到無聊了吧。」黃粱自嘲的笑了笑,「咳咳,事情是這樣的,華小姐,我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想到的?」華瑩瑩故意在「想」這個字上咬重音。
「對,完全是推理和想像,沒有任何證據作為支撐。」黃粱坦誠的說,「不過我認為值得一聽。」
華瑩瑩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著黃粱,無聲的示意黃粱「有屁就放」。
收到信號的黃粱清了清嗓子,開始了講述:「在我看來,王雙福存在不是兇手的可能。」
「你離瘋不遠了。」
「可能吧。」黃粱低頭摸了摸鼻翼,「是這樣的,你肯定在調查的過程中和那名叫做陳慧的女人交流過吧。」
「陳慧?」華瑩瑩反應了一秒鐘,隨即想起了這人,「你說的是住在一單元503室的陳慧女士?」
「你果然好記性,連門牌號都能對的上。」黃粱微微一笑,「沒錯,就是她,她家養了一隻成了精的奶牛貓。」
「沒錯。」華瑩瑩點點頭,「她和這起案子有任何關聯嗎?我沒記錯的話,案發當晚她人在外地。而且這件事已經被證實了。」
「你們的工作還真是滴水不漏啊,佩服佩服。」黃粱微微一笑,「這案子和她本人幾乎毫無瓜葛。問題在於她養的那隻貓。」
「貓?貓怎麼了?」華瑩瑩莫名其妙的瞥著黃粱,「難不成你從那隻貓的口中問出什麼驚天秘聞了?」
「很遺憾,沒能做到這一點。」黃粱苦澀的笑了笑,「如果那隻貓真的能夠開口說話的話,事情就再簡單不過了。不是那隻貓說了什麼,而是那隻貓做了什麼。」
「它能做什麼?一隻寵物貓而已。」
「千萬別小看寵物。」黃粱表情嚴肅的說,「貓貓狗狗的智商可以趕得上幾歲的孩子,有些格外聰明的甚至能比擬六七歲的兒童。當然,不是那種六七歲的神童。」
華瑩瑩冷漠的問道:「你究竟想表達什麼?」
「咳咳,是這樣的。」黃粱尷尬的咳嗽一聲,「那隻貓會開關窗戶。」
「然後呢?」
「陳慧女士會在窗外的窗沿上放置一些雜物。」黃粱用手比划了一下窗沿的大小,「大概一米長,三十厘米寬。」
「然後呢?」
「陳慧女士說她曾在窗沿上放過幾個不用的花盆。」留意到華瑩瑩的表情變化,黃粱點頭說道:「而且和砸死張璐陽的那個花盆樣式一致。」
「不可能。」華瑩瑩面無表情的盯著黃粱。
「聽上去的確太扯淡了,我也承認。」黃粱無奈的笑了笑,「但問題在於你不能完全否定這種情況是有可能發生的。」
「不,絕無可能。」華瑩瑩斷然否決,原本波瀾不驚的精緻面龐由於憤怒而泛著紅暈,杏眼圓睜的她多了些許的人性,「這只是你一廂情願的妄想罷了,你拿不出任何能夠證明這種可能性存在的證據。法庭上只靠證據說話,沒有人會相信你的瘋話!」
「別激動……」
「我沒激動!」
「行吧,我激動了。」黃粱聳聳肩,無所謂的撇撇嘴,「事實是,那隻名叫「小乖」的寵物貓肯定一點都不乖,它才是殺人兇手,導致了張璐陽的死亡。」
「……」華瑩瑩激動的盯著黃粱看,呼吸急促,似乎無法開口講話了。
「如果王雙福說的是事情,那麼小乖就是兇手。」黃粱說,「一隻看似無害的寵物貓,實則奪取了一名陌生人的性命,而且還可能導致另一個人因此蒙受不白之冤,鋃鐺入獄。」
華瑩瑩從牙縫中擠出三個字:「不可能。」
「我們只是在探討這起案子的可能性罷了,沒說一定可能。」黃粱平靜的說,「這個世界上有任何事情是一定的嗎?除了死亡外,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人一定要吃喝拉撒,不然就會迎接死亡。」
「……」
「好吧,我承認我這個冷笑話不成功。」黃粱無奈的彈開雙手,「如果是名叫「小乖」的那隻寵物貓在案發當晚,不小心把自己主人放在窗外窗沿上的花盆碰落,恰巧砸在了站在樓下打算偷電動車電瓶的張璐陽的頭上,從而導致了後續的發生。這聽上去簡直太扯了,但在理論上是完全行得通的。你也知道貓這種東西手有多欠。」
「……」
「別這樣看著我,我只是提出一種觀點罷了。華檢察官,我知道這種結果你完全無法接受,畢竟人證物證聚在,突然出現一隻貓算什麼鬼。但是據我所知,王雙福仍沒有鬆口的意願,明天如果在法庭上他仍不肯認罪的話,我一點都不意外。」
「不可能。」華瑩瑩一字一頓的說,「寵物貓怎麼可能打開窗戶……」
「眼見為實吧。」黃粱掏出手機點了幾下,然後把手機遞到了她的面前,「自己看。如果看不夠的話,我可以讓你看看我家豆眼用抽水馬桶的視頻。」
華瑩瑩困惑的看著黃粱:「你家什麼?」
「豆眼,我養的一條金毛犬。不重要,還是看「小乖」的表演吧。事先聲明,視頻是陳慧女士拍下的,她能證明視頻的真實性。」
華瑩瑩盯著黃粱遞到自己面前的手機看,眼睛一眨不眨的,就像是手機屏幕上有什麼東西抓住了她的眼球,讓她弄不開視線,但是她的內心有十分抗拒它,處在天人交戰的僵持中。糾結了十幾秒鐘,華瑩瑩一咬牙,伸手接過了黃粱的手機,她點了下屏幕,目光緊盯在播放的視頻畫面上。
視頻只有短短的四十幾秒種,內容非常簡單,主角是那隻黑白相間的寵物貓「小乖」,地點是陳慧家的廚房。對於一名成年人而言,這個廚房稱得上「狹窄」二字,但是對於一隻體形矯健的貓咪而言,空間足夠它釋放天性了。
視頻的一開頭是陳慧的自言自語,說小乖又湊到廚房的窗前了。話音剛落,像是聽到主人自言自語的小乖依靠後腿直立起身子,伸出前爪輕輕拍了一下窗戶的把手,處於垂直狀態的窗戶把手立刻向上彈起,窗戶應聲而開。
小乖輕盈的跳出窗外,在狹窄的窗沿上注視著風景,背影猶如一位君臨天下的帝王,在審視著自己親手打下的江山。
陳慧女士偷笑了幾聲,趕緊叫喊著小乖的名字,讓它進來。聽到主人的呼喚,小乖不緊不慢的跳回屋內,故技重施,一隻前爪扶住窗戶,另一隻前爪高高的抬起,將窗戶的把手敲下來,就這樣把窗戶又給關上了!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一看就是慣犯。
「這是陳慧女士發在朋友圈中的短視頻。」黃粱對瞠目結舌的華瑩瑩解釋道,「拍攝的時間是案發前的兩個月,那時候剛剛入夏,正是天氣好的時候。」
「這……這……這怎麼可能呢?」華瑩瑩不知該說些什麼,冷漠的氣場瞬間崩潰,臉上多了些情緒化的微表情。
「看著確實挺匪夷所思的。」黃粱說,「不過寵物貓狗裡面的確有佼佼者,公認的最聰明的狗邊牧就不提了,這狗會讓飼主覺得自己智商有問題。就連公認的傻狗哈士奇也有天賦異稟的極個別情況,我前幾天還看過一個視頻,飼主外出沒打鑰匙,喊家裡的哈士奇給開門。」
「然後呢?」
「那條哈士奇就用嘴把門給打開了。」黃粱苦笑著說道,「這除了說明這條狗的確很靈性,還側面反應了狗主人的防範意識存在問題。」
「為什麼?」
「鎖門的時候,他沒有把鑰匙轉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