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偷

第五十三卷 倒霉的小偷

面對黃粱的說辭,倪夢佳無力反駁,只是無助的低頭不語。過了幾分鐘,她低聲說道:「黃粱,如果人真的是雙福害死的,我們全家人都會認同法官的宣判結果,不會有任何怨言。但是……」

「我就知道會有個但是。」黃粱譏諷道,沒有理會張芷晴警告的眼神。

「但是人不是他殺的啊。人證物證俱全,所有人——包括他的辯護律師——都相信雙福就是兇手,唯一沒有讓法官敲下審判錘的原因只是因為才剛剛開始庭審,或許就是下一次開庭,他就會進行宣判。」

「所以呢?」

「這件事我們都心知肚明,雙福也是。」倪夢佳用乞求的目光盯著黃粱,「如果雙福能夠認罪的話,他不會被立即執行死刑。但是如果他始終不肯鬆口的話,十有八九等待他的就是死刑啊!」

「人人都有僥倖心理。」

「雙福不會的。他的律師已經把利害關係和可能面臨的結果和他說清楚了,雙福他清楚自己的處境,只有認罪才能活下去。」

「但他還是不肯鬆口。」

「對,說什麼都不肯鬆口。」倪夢佳凄慘的笑了笑,「我們也是逐漸才相信人不是他殺的。黃粱,就像你說的,究竟會不會殺人,只有事情發生了才知道,我們這些家人也說不准他是不是會動手殺人的人。但是包括我在內的家人們都相信他沒有殺人,因為他……」

「始終不肯鬆口。」黃粱眉頭微蹙,「王雙福他真的一次都沒有表露過兇手是他本人的可能嗎?」

「沒有。至始至終都沒有承認過。」倪夢佳確鑿無誤的回答,「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才導致這起發生在去年夏天的案件,一直拖到了現在。眼看著就過農曆新年了啊……」

「是這樣啊……」黃粱如有所思的注視著窗戶上的凍霜。這幾天冷空氣來襲,窗戶上結滿了一層冰霜,京陽市的氣溫下降了十多度,也算是每年過農曆新年前的保留節目了。

「黃粱,如果人真的不是他殺的呢?類似的念頭不停的縈繞在我和老王的腦海中。哪怕有一絲的可能,我們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判處死刑啊。」倪夢佳的聲音由於激動的情緒而發顫,淚水盈滿了眼眶,隨時都會決堤而出。

「好吧……情況我大致了解了。」黃粱緩緩的說道,「你需要讓我調查人是不是你丈夫的親弟弟殺的,我沒理解錯吧。」

「對。」倪夢佳連連點頭,黯淡的目光立刻明亮起來,淚眼中充盈著期許的、小心翼翼的情感。

「即便你們清楚人極有可能就是王雙福殺害的。」

「沒錯……」

「但你們還是想讓我介入調查。」

倪夢佳急切的說:「是的,我們相信你,黃粱,我和老王都清楚你的為人,只有你才能打消我們心中的懷疑。如果你調查出的結果證實殺人兇手就是雙福,我們就認了,不會再抱任何的幻想。但是如果……」

黃粱揮了揮手,打斷了倪夢佳情感強烈的自述。「談論「如果」二字還為時過早,我也沒有打算接下你這份委託……」

「黃粱,看在老同學的情面上你也得幫忙啊。」張芷晴說,「你就算不近人情,那也得分對象吧!」

「聽我把話說完。」黃粱為難的抿緊嘴唇,思量了片刻,抬頭看向倪夢佳,「夢佳,你看這樣行嗎,你安排一下,我打算和王雙福見一面。這次見面後我會給你明確的答覆。」

「你要和雙福面對面的談?」

「對,只有這樣我才能確定他值不值得我消耗時間和精力。」

「好的,我一定盡量辦成這件事。」倪夢佳堅定的說道,「給我幾天的時間,我和我們家老王我們會安排好的。」

「好,那就先這樣吧。」黃粱冷冰冰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歉意的神情,「夢佳,我也不想把場面搞得如此尷尬,但這畢竟是殺人案,還是把醜話說在前頭比較好。」

「我能理解。」倪夢佳虛弱的扯動嘴角,擠出一絲笑容,「說實話這次來找你幫忙,我沒報多大期望,這件事太強人所難了。」

「嗯,有時間我們這些老同學聚一聚。」黃粱說,「一起吃個飯什麼的。」

「好,那我就不打擾了。」倪夢佳從椅子上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匆匆忙的走出了解憂事務所。

把倪夢佳送出門後,張芷晴快步返回客廳,她狠狠打了坐在沙發上沉思的黃粱肩膀一下。「我都替你丟人!」

「幹嘛啊?」黃粱莫名其妙的看向她,「你丟什麼人?」

「我看你是忘了本了。」張芷晴沒好氣的說,「咱們的服務宗旨是什麼你還記得嗎?」

「呃……有嗎?」

「當然有!」

「不退錢?」

「是排憂解難啊!真的是……」

「那不是算命先生的服務宗旨嗎?」

「他們的服務宗旨才是不退錢。」張芷晴說,「總之,我會幫你收集資料的!」

「你怎麼跟打了雞血似得?」黃粱嘀咕道。

「那還用提嗎?當然是年底沖業績啊。」張芷晴興奮的說道,「你知道倪夢佳嫁的這戶人家多有錢嗎?他們家開著大型養殖場呢!」

「是嗎?」黃粱一愣,「好像「鮮橙多」他家的確是養牛養雞啥的……規模很大嗎?」

「當然。」張芷晴連連點頭,「十幾個一年吧。」

「呃……十幾個啥?」

「億啊!十幾個億!」

「好吧……怪不得你能興奮成這樣。」黃粱恍然大悟,「你沒少提前做功課啊。」

「那你瞅瞅。」張芷晴得意洋洋的說,「調查倪夢佳的時候,偶然發現的,這女人不顯山不漏水的,你沒看出來嗎?她身上那件羽絨服是今天驢牌最新款的,每個十萬八萬的根本下不來。」

「你真是擁有一雙能夠發現美的好眼睛啊。」黃粱苦笑著說道,「是我眼拙了,根本沒發現。」

「你?你能發現什麼?一看曾經的老情人發福成臃腫大媽了,精氣神立刻就萎了……」

「誒!你怎麼說話呢?!」

「還能注意到其他的?總之這回你好好表現,爭取我們三年不開張、開張就吃他三年!」張芷晴向黃粱豎起了大拇指。

「這錢可不好賺。」黃粱悲觀的搖搖頭,「你想想看,他們家這條件,都請不到好律師來幫忙大官司,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他們家太摳門了?」張芷晴憂心忡忡的問道。

「什麼啊……是案情的確沒有任何轉機。」

「這樣啊……」張芷晴聳聳肩,「那就不管我的事情了,專業方面是你負責。」

「你負責啥?」

張芷晴微微一笑:「收集情報和數錢。」

「……」

倪夢佳的辦事效率很高,來解憂事務所的當天晚上,她就給黃粱打來了電話,通知他已經把見面的事宜安排妥當了。商定了見面的具體細節後,兩人沒閑聊,直接結束了通訊。

張芷晴能夠收集到的案件相關的信息少之又少,這件事甚至沒有引起多大的浪花,只能在網上找到幾個小小的豆腐塊,甚至連配圖都沒有。除了說明了被害人和嫌疑人的部分個人信息外,就是發生案件的時間和地點了。

這起命案發生在一處普通的居民小區中,嫌疑人和被害人合夥偷取電瓶車的電池,在作案的過程中,兩人疑似發生爭執,進而引發命案的發生。

「電瓶車的電池?」張芷晴忍不住吐槽道,「王雙福這人的格局也太小了點吧。就不能偷點更值錢的東西?直接把電瓶車抱走不好嗎?你好歹也是富二代啊。」

「似乎是因為對王雙福徹底失望了,他的父母幾年前就斷絕了對他的金錢援助。」黃粱皺眉說道,眼睛看著倪夢佳發過來的王雙福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個消瘦的頹廢男人,眼神狠毒、表情木然,過高的顴骨和輕薄的嘴唇讓他有種歇斯底里的氣質,細長的眼睛像是在眯縫著,略微有些朝天鼻。他白的過分,有種病態感。蓬亂的頭髮讓他的頭看起來不成比例的大。黃粱不得不承認,這人看著就是一副罪犯像。

「這樣做不是把他往火坑你推嗎?」張芷晴嘀咕道,「這樣的人手裡沒有錢的話,肯定會去琢磨邪門歪道啊。」

「有錢的話惹的禍更大。」黃粱說,「倪夢佳說他賭癮和毒癮。」

「五毒俱全?」

黃粱點了點頭。

「那就可以理解了。」張芷晴無奈的搖搖頭,「誰家要是攤上這麼一個活祖宗,真是有的受了。你說他這是小時候缺乏父母教育的緣故嗎?」

「應該是有這方面的原因,不過還是性格使然吧。」黃粱說,「我個人相信人性本惡。有些人生下來就是混蛋,不需要人教也懂得幹壞事。而有些人是出淤泥而不染。只能說人與人之間的差異性太大了。」

張芷晴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倒也是……王雙福不幹人事,但是他的親哥哥王雙喜可是評上過京陽市百大傑出青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