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夢佳略顯羞赧的低下頭,說:「對,我嫁給了王雙喜,也就是當年咱班最挨欺負的鮮橙多。」
「竟然是鮮橙多啊……」
王雙喜之所以被當時班上的同學取外號叫「鮮橙多」,原因其實非常簡單,他幾乎可以天天免費喝到鮮橙多,有時候一瓶,有時候兩瓶,數量取決於他當天的心情。那時候飲料都搞「再來一瓶」的活動。
這個小子學習一般,長相一般,樣樣都一般,一棍子下去悶不出個屁的悶葫蘆性格,所以被當成受氣包欺負也就順理成章了。但是這一手百分百飲料中獎的絕活,確實是讓其他人羨慕不已。學校外面的幾家小賣店就是因為他,乾脆都不進鮮橙多了,一時之間傳為美名。
沒想到自己高中時期的女友,竟然嫁給了班上最不起眼的那個人,黃粱此刻的心情很難用言語來形容,非常複雜。
「今天本來也應該是老王來見你的,但是他不敢來,就硬把我推過來了。」倪夢佳羞赧的說,「他不知道咱們當年……」
「兩位當年是同桌嗎?」張芷晴端著煮好的咖啡,不早不晚,恰巧在此時返回客廳,「咖啡還燙,喝的時候小心點。」
黃粱輕咳一聲,說道:「敘舊的事情不著急,還是說說你這次來的目的吧。即然應該是王雙喜來,也就是說事情與他相關?」
「其實是王雙喜的親弟弟。」倪夢佳欲言又止的說道,「你還記得王雙福嗎?」
「這家人起名字也太隨便了吧。」張芷晴忍不住吐槽。
黃粱瞪了她一眼,說:「好像是這麼個人,他比王雙喜小兩歲,是吧。」
「對,咱們高三的時候,王雙福上高一,他還來咱們班找過他哥幾次呢。不過你可能沒什麼印象。」
「是沒什麼印象……」黃粱努力回憶了片刻,隨即放棄了。別說是王雙福了,連他哥王雙喜黃粱都沒什麼印象了,自從高中畢業後,他就再也沒有這些人打過交道。
「那小子從小到大就沒老實過。」倪夢佳嘆了口氣,「手腳不幹凈,高中沒念完就步入社會了。現在也眼看著三十了,一件正經事都沒幹過。」
「這是家風嗎?」張芷晴忍不住問道。
「芷晴!」
「抱歉抱歉,只是有些好奇……」自知說錯話的張芷晴吐了吐舌頭。
「不好意思,我的助手向來這樣口無遮攔。」黃粱看向倪夢佳。
「沒什麼……」倪夢佳苦澀的一笑,「比這更難聽的話我也聽過。老王是啥性格你是知道的,哪都好,就是人太老實。但是他這個親弟弟的性格就和他截然相反了,哪都不好,人也一點都不老實。」
「你確定是親哥倆嗎?」張芷晴問,「該不會是老一輩犯下的錯——誒!黃粱,你掐我幹嘛?呃……」留意到黃粱鐵青的表情和抽搐的嘴角,張芷晴小心翼翼的問道:「我又說錯話了?」
「你說呢?」
「抱歉,我這人心直口快。」
黃粱無語的看著她。
「好了,黃粱,你別亂髮脾氣。小姑娘也沒說錯。」倪夢佳微微一笑,「王雙福這個人已經沒救了,我們這些做家人的其實最清楚。」
黃粱沒吭聲。
「以你的聰明才智,肯定已經想到為什麼我和老王想要千方百計的聯繫到你了吧。」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
「是王雙福惹出麻煩了嗎?」張芷晴問。
「對,而且是大麻煩。」倪夢佳嘆了口氣,「他惹上人命官司了。」
「人命官司?」黃粱不禁眉頭緊皺。這比他預想中的情況要嚴重太多了,他趕忙追問道:「王雙福死了?」
「他死了就好了。」倪夢佳苦笑著說道,「相信我,第一個說出這話的是我婆婆,也就是王雙福的親媽。沒有,死的人不是他。」
「這麼說……他把別人給殺了?」張芷晴打了個寒顫,「怎麼突然話題就從同學重聚轉變到恐怖兇案了?我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不會害怕的。」
黃粱不禁翻了個白眼。「他是從犯還是主犯?」
「就他一個人。」倪夢佳回答,「問題是死的那個人和他還認識。平時在一起工作,如果小偷小摸也稱得上是工作的話。」
「搭檔?」
「算是吧,不過這倆人關係一般。」倪夢佳說,「和你我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而且那位厲害的女檢察官也都掌握這些情況了,瞞著沒啥意義。」
「檢察官」這個字眼戳痛了黃粱的神經,他額頭上的皺紋更明顯了。「已經到了庭審的階段了?」
「一個星期前第一次開庭。」倪夢佳把幾根亂髮捋到耳後,動作盡顯疲態,「去法院旁聽的滋味真不好受。看著自己的家人坐在被告席上,那滋味簡直了,也算是丟人丟到家了。」
「這樣啊……」
「可是您來找我們也解決不了問題啊。」張芷晴說,「我們這裡是偵探事務所,不是律師事務所呀。」
「律師更幫不了我們。」倪夢佳說,「沒有律師願意接這個必輸的案子。現在為我王雙福辯護的律師也完全不上心,對於那個女檢察官的舉證一點反應都沒有。」
「也就是說案情清晰明了,證據充足?」
「對。簡直不能再清晰明了了。」倪夢佳苦笑著說道,「人證物證樣樣俱全,即便是我本人,也不得不相信我這位小叔子的確把人家的頭給砸開花了。」
「這樣啊……」
「我其實是不建議來找你幫忙的,但是架不住老王一直在我耳旁絮叨。」倪夢佳說,「咱們高中那一班裡面,也就你能幫上忙了,畢竟你之前當過警察。」
「他不是被開除的。」張芷晴搶著說道,「是辭職。」
黃粱瞪了她一眼。
「是嗎?」倪夢佳遲疑的看著黃粱,「和我聽到的說法不太一樣……」
黃粱還是沒忍住,問道:「你聽聞的是什麼樣的版本?」
倪夢佳挪開視線,磕磕巴巴的說:「說你、說你在執行任務中殺了人,所、所以才被攆走的。」
「差不多吧。」黃粱面無表情的說,「不完全是謊言。」
「你真的殺了人——抱歉。」倪夢佳搖搖頭,「你的情況肯定是情有可原的,你在執行任務嘛!但是我這位小叔子,哎……他的下場可不僅僅是被攆走這麼簡單了。可能會判死刑。」
「他殺了幾個人啊?」張芷晴咂舌道,「現在直接槍斃的情況可不多見了。他要是坦白從寬的話……」
「癥結就在這兒啊。即便已經鬧到法庭上了,王雙福還是咬死牙關,就是不肯承認殺人的罪責。」倪夢佳說,「要不是人證物證樣樣俱全,可能還能再拖一陣子上法庭,但是沒辦法啊,用那位不稱職的辯護律師的話來說:沒必要拖下去了,大羅金仙來了都沒用。」
「這人信的倒不少。」張芷晴冷哼了一聲,「也太不專業了吧,審判下達之前,律師不是應該全身心的投入到辯護中,堅信自己的委託人是清白的嗎?」
「那隻存在於理想情況中。」黃粱說,「這是一群職業鑽法律空子的人,你對他們能抱有多大的期望?」
張芷晴張大眼睛瞪著黃粱:「你父親就是律師誒。」
「對,所以我更有發言權。」黃粱轉頭看向倪夢佳,「是這樣的,我會聯繫我父親——他定居海外——商量一下對策,看能不能提出一些法律方面的專業建議,但是我能做的也就有這些了。」
「黃粱,我知道這樣做很過分,把你拉進這堆爛攤子里。但是我和老王真的找不到其他能幫忙的人了。」倪夢佳懇切的說道,「王雙福這人的確是沒救了,但是他干不出殺人的勾當啊!」
「那可不一定。」黃粱冷漠的說,「任何人,在特定的情況下都會動手殺人。」
「我家老王相信……」
「人們只願意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事情。」黃粱打斷道,「王雙喜當然會相信自己的親弟弟王雙福沒有殺人。」
「可是……」
「沒什麼可是。夢佳,很抱歉我幫不上忙。」
張芷晴走過去攬住了快要哭出來的倪夢佳的肩膀,用責備的眼神瞪著黃粱。「不幫忙就不幫忙唄,你說話就不能委婉點?真的是……倪姐,黃粱就這個臭脾氣,你別和她一般見識。」
倪夢佳抹了下泛紅的眼角,吸了吸鼻子,勇敢的對上黃粱冷漠的目光,說:「王雙福沒殺人。」
「然後呢?」
「他是被冤枉的。」
「嗯,然後呢?」
「我們沒法眼睜睜看著他蒙受不白之冤!」
「與我無關。」黃粱說,「這些話你最好還是去和王雙福的律師談……」
張芷晴看不過去眼了:「黃粱!你說話就不能注意點……」
黃粱語氣平淡的說:「我沒有惡意,只是對這種一廂情願感到厭煩罷了。「我的家人不會犯罪的,他不是殺人犯」、「這孩子是被冤枉的,你們相信我」,類似的話我聽的耳朵都起繭了。事實證明,那些被抓起來的人就是罪犯,他們的確會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