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滄海桑田

第五十三卷 倒霉的小偷

「至於嗎?」張芷晴站在衛生間的門口,依靠著門框注視著鏡子前正在捋頭髮的黃粱,揶揄道:「需要我提醒你這是一個小時中你第六次照鏡子了嗎?」

「六次了?」黃粱反問道,手指仍在不停的撥弄著不聽話的頭髮。

「這還是我親眼看到的次數。這人是不是特別臭美?豆眼。」她低頭看向蹲坐在一旁的金毛犬豆眼。

豆眼響亮的叫了一聲。

張芷晴懶洋洋的說道:「你看,狗子都看出你今天過分臭美了。」

「隨你怎麼說。」心情不錯的黃粱甚至還哼起了小曲。

「不就是和老情人重逢嗎。」張芷晴不以為然的撇撇嘴,「至於嗎?都興奮一大早上了。」

「用你管?」

「切,別埋怨我沒提醒過你,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你就酸去吧。」

張芷晴臉頰一紅,佯裝憤怒的吼道:「你才酸呢!你全家都是檸檬精!真的是……豆眼,咱們別搭理他。走!」

豆眼在黃粱和張芷晴之間來回打量了一番,最終還是屁顛屁顛的跟在女主人的身後離開了。它很清楚跟著誰混有飯吃。

站在鏡子前打量著自己儀錶的黃粱終於滿意的點點頭,很好,今天臉色不錯,談不上榮光華髮,但至少很精神。不聽話的呆毛最算是順服的倒下了,頭型還可以,略顯繁亂的頭髮彰顯出一絲頹廢的氣質。至於衣著,就沒必要特意準備了,只是一次簡單的見面而已,又不是去相親。

黃粱走出了衛生間。

「捨得出來了?」坐在沙發上的張芷晴輕蔑的丟過來一個大大的白眼,「捯飭得人模狗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當婚禮主持呢。」

「我穿的太誇張了嗎?」

「你見過誰在自己家裡穿西服三件套的?」張芷晴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就差在胸口上別一朵小花了。黃粱,你的燕尾服呢?你衣櫃里肯定有一件吧,趕緊套上,見面的時間馬上就到了。」

面對張芷晴的陰陽怪氣,黃粱沒功夫反駁,他趕緊沖回卧室換了身平時居家穿的寬鬆衣物,把身上的西服三件套換下來。

畢竟又不是相親。他在心中埋怨著自己。

「她說她什麼時候來?」張芷晴斜睨著不停看手錶的黃粱。

「約的是十點半。」

「你們當初約的時候,為什麼不約在外面?」張芷晴問,「找個環境好一點的餐館或是咖啡廳什麼的。這樣情趣才能到位啊。」

「我提了,她說事務所就挺好。」

「原來你小子心思這麼活絡啊!吃我一拳。」張芷晴張牙舞爪的撲到黃粱身旁,舉起小粉拳狠狠的摧他肩膀一下,「哼!過分!你等著,我明天就把追我的學長學弟叫到事務所來!我還能讓你比下去!」

「什麼亂七八糟的。」黃粱翻了個白眼,「她找我是來談正經事的。」

「十多年沒見的高中女同學突然聯繫你,肯定是正經事。」張芷晴沒好氣的嘀咕道,「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那種!」

黃粱心虛的挪開了視線:「對、對啊,肯定是正經事。」

「我昨天翻出了你的畢業照……」

黃粱抓狂的瞪著她問:「你從哪兒翻出來的啊?」

「你甭管,本姑娘本事大著呢。」張芷晴得意的揚起下巴,把鼻孔沖著他,「嘖嘖嘖,小姑娘長得真是水靈啊,雖然談不上多漂亮,但是辮子一梳、眼鏡一帶,白白凈凈的好學生模樣,肯定是你們這些沒長開的臭男生的夢中情人吧?」

黃粱輕咳幾聲,以掩飾被張芷晴戳中的內心。「倪夢佳是我上高中時的班長,不是學習委員……」

「班長比學習委員大吧。」

「雖然學習的確不錯,而且我們班當時的男生都暗戀她……」

「呦呵!朦朧的初戀,歲有些苦澀,但卻有最回味無窮的甜蜜……」張芷晴肉麻的雙手合十做祈禱狀。

「你聽我把話說完!」黃粱沒好氣的吼道,「我可不在暗戀她的人裡面。」

「不可能。」張芷晴斷然否定,「你肯定是。不然你今天就不會是這個反應。」

「我真不是。」黃粱同樣堅定的說道,直視著張芷晴質問的雙眼。不過他在心中默默的補上了一句:哥們不需要暗戀,哥們當年和她明戀著呢!當然,這話即便是打死王建仁,黃粱都不會說出口的。

就在黃粱和張芷晴大眼瞪小眼,坐在沙發上僵持的時候,百無聊賴的趴在一旁的豆眼突然抬起了大腦袋,黑色的鼻頭用力嗅了嗅,突然沖著事務所大門的方向犬吠了起來。

「人來了?還真是準時,差五分鐘十點半。」黃粱興奮的跳下沙發,連拖鞋都沒顧得上穿好,一路小跑衝到了事務所的門口,用激動的手握住了門把手,幾乎同一時刻,門鈴響了起來。「誰啊?」黃粱明知故問的喊道。

如果他能回頭的話,就會看到張芷晴臉上戲謔的壞笑,只可惜黃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與自己一門之隔的訪客身上,無暇顧及其他。

「黃粱,是你嗎?」

門外響起的熟悉的聲音讓黃粱心率過快的心臟直接停跳了一拍,他愣了一秒種,才磕磕巴巴的回應道:「是、是我,倪、倪夢佳?」

「你還能聽出是我呀?」門外的女人難掩語氣中的驚訝。

「當然能了,你退後點,我這就給你開門。」擠出自認為最紳士的微笑,黃粱用顫抖的手推開了門,當看清站在光亮中的女人後,他臉上的微笑立刻凝固住了。有那麼一剎那,他想要立刻把門關上,但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呀,黃粱,你比當年可帥多了啊。」裹在米色羽絨服中的女人一臉懷念的打量著黃粱,「好像也比那時候要更高了。變化很大嘛。」

「你的變化……也不小。」黃粱扯動嘴角回應道。

「是嗎?」女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是,算一算咱們都有十多年沒見了,有點變化也正常。」

您那是有點嗎!!黃粱在心中咆哮,曾經的你撐死只有現在的三分之一沉吧……你可是我當年心中的一朵花啊,怎麼就橫向發展成煤氣罐了呢?!

「進、進屋聊吧。」黃粱鐵青著臉把倪夢佳請進屋,心中的期待和興奮之情一掃而空。但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上偷笑的張芷晴時,一種悲憤的心情油然而生,黃粱多麼想立刻衝到她的面前,拽住她的衣領,大聲責問她: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讓我知道她變成這樣了?!你肯定事先就知道了!

張芷晴若無其事的迎著黃粱悲憤的目光,從沙發上站起來,落落大方的迎向打量著客廳擺設的倪夢佳,主動問候道:「您就是倪夢佳小姐……」

「女士。我結婚了。」倪夢佳握住了張芷晴的手,略顯驚訝的上下打量著她,「叫我名字就好。你是黃粱的?」

「我助手。」黃粱趕緊回答道。

「夢佳姐您好,我叫張芷晴,是黃粱的助手,也是他的室友。」張芷晴笑若燦花的做著自我介紹,「歡迎您的來訪。」

「還是室友啊……」倪夢佳看向黃粱的眼神變了,顯得有些複雜。「張小姐還真是年輕啊。」

「哪有,您才年輕呢。」

黃粱輕咳一聲,打斷了氣氛明顯火熱的兩位女士的對話,他指了指一張扶手椅,對倪夢佳說道:「坐下聊吧。芷晴,煮一壺咖啡。」

「不用,我喝水……」

「兩位坐下聊正經事,」——她故意在「正經」二字上咬重音——「我這就去泡咖啡。」說完,張芷晴輕飄飄的走進了廚房。

把目光收回,倪夢佳略顯生硬的說道:「小日子過得不錯啊,黃粱,美女作伴。還有一條可愛的大金毛。」她這才留意到豆眼的存在,這個自來熟的大毛孩正一臉期待的注視著她。

「這是豆眼。」黃粱略顯尷尬的撓了撓鼻尖,「好久不見了,夢佳。這句話我是不是應該一見面就說?」

「對啊,現在說有些晚嘍。」倪夢佳無奈的笑了笑,「看見你過的好,我真替你高興。」

「不是應該看到我過的不好你就放心了嗎?」

「我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

「我當然知道。」黃粱說,「不過你過的應該不好吧。」

「為什麼這麼說?因為我現在臃腫成這幅模樣嗎?」倪夢佳自嘲道,「這就是相信男人的嘴的後果。我老公和醫生都說生完孩子就會瘦下來,才怪!」

「你都——都有孩子了啊。」

「嗯,四歲了,是個小男孩。」倪夢佳把手機屏幕沖著黃粱,屏保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的照片,一臉天真的表情。「名字叫作王藝凱。」

「小傢伙很可愛。」黃粱點點頭,突然覺得這張稚嫩的臉莫名眼熟,回憶了片刻,他猛然瞪大眼睛,「難不成他是你和鮮橙多的孩子?」

「你還記得老王當年的外號啊?」倪夢佳詫異的看著黃粱,「這麼多年虧你還記著他叫鮮橙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