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推理的差不多。」黃粱說,「偶然間發現你可能認識劉暢後,我讓我的助手對你進行了一番調查。驚訝的發現你在十六年前竟然和恆達超市的老闆千金談過戀愛。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專門調查了,我問了幾位願意和我交流的當年恆達超市的員工,從他們的口中,我得知了更多的內幕,因此想通了你的殺人動機。」
「是啊……當年我和小娜的事情也是鬧得人盡皆知。我對不起她啊……」
黃粱疑惑的問道:「即然你當年成功的把殺害劉暢的罪責嫁禍到「月牙殺人狂」的身上,完全逃避了懲罰,為什麼你沒有和那位千金小姐結婚呢?你殺人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一開始我是這樣打算的,也是這樣認為的,我動手殺人是為了能和小娜喜結連理,過上富足的生活。但是逐漸的我意識到我殺人只是為了自己,只是想要擺脫劉暢的糾纏,我並不真心愛著小娜。」男人呢喃道,「當小娜意外流產之後,我終於看清了這一點,所以我就毅然決然的選擇和她分手,結束這段生活。」
「是這樣啊……」
「我沒辦法面對小娜,只要看到她,我的耳旁就會響起劉暢惡毒的聲音,眼前就會浮現出她那雙無神的眼睛,我生活在恐懼中,只想和過去的一切徹底割捨。我從恆達超市離開後,曾流浪了四五年的時間。就是為了能夠徹底忘記。但最終,我還是回到了這座城市……」
「你逃得了法律的懲罰,但是逃不了良心的懲罰。」
「是啊……如果我能早一點想通這件事,或許我會更加勇敢的去面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當一個縮頭烏龜,在這間房子中等死……」男人凄慘的笑了笑,「我這輩子一事無成。我已經許多年不工作了,吃穿用度花的都是父母留給我的遺產。如果可以的話,我能整整一個月不下樓,但是在家中的我又能做什麼呢?只能看著這些照片,在腦海中一遍遍的回放那不堪回首的記憶……」
「你被困在十六年前了。」黃粱悲痛的說,「止步不前的痛苦,我深有體會。」
「是啊……已經十六年了……」
伴隨著男人的這聲感嘆,客廳內再次沉靜下來。京陽市的夜景在兩個男人的眼中綻放著夢幻般的光輝,這是一座夜之城,只有在黑暗籠罩時,才會毫無保留的展示它致命的美。
沉默在空氣中流淌著,不知過了過久,黃粱打破了脆弱的平衡,開口問道:「我還有最後一個疑問。」
「你問吧。」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戳瞎劉暢的雙眼?這也是她親口告訴你的?」
「這個啊……」男人搖了搖頭,「她沒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她只告訴我屍體上的月牙傷口和兩隻被兇手割下的耳朵。」
「那你為什麼要……」
「因為我害怕。」男人注視著黃粱說道,眼神中的那抹平靜是如此的平和,如此的坦誠,沒有絲毫遮掩的意思,「我恐懼死不瞑目的劉暢,我不想讓她用那種責備的眼神看著我,看著我處理她的遺體,看著我完成犯罪,把她的死推到別人的頭上。所以我不自覺的伸出了手,伸向了她的眼睛。」
黃粱嘆了口氣。「所以這一舉動本身並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只是你恐懼那雙眼睛而已,我沒理解錯吧。」
「對。但是劉暢的眼睛時時刻刻都糾纏著我。」男人閉上眼睛說道,「即便是此時,我也能看到那雙注視著我的眼睛,無聲的責備著我,責備我竟然會對她做出那樣的行徑……」
「時間不早了。」黃粱從沙發上站起來,看了眼手錶,「你是和我一起去,還是說我打電話叫他們過來?你自己選吧。」
男人抬頭看向黃粱,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你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我就是殺害劉暢的兇手。」
「的確沒有。」黃粱坦誠的說,「只有你本人才能證明你是殺死劉暢的真兇。」
「我想你沒有把我們方才的對話錄下來吧。」男人上下打量著黃粱。
「我應該那樣做嗎?」黃粱聳聳肩,「當然沒有,我知道不需要,雖然我的助手強烈建議我身上至少放兩根錄音筆。」
「你有位非常能幹的助手。」
「能力的確非常強,不過與之相對應的是難伺候的程度。」黃粱苦笑著說道,「一半天使一半惡魔吧。嗯……前者佔比多一些。」
「你比我幸運。」
「可能吧。」黃粱聳聳肩,「我的確沒有錄音的必要,如果沒有事先徵得你的同意,你的律師會質疑這份錄音的正當性,如果不能成為證據的話,錄音又有何意義呢?」
「如果我同意你錄音呢?」
「如果你同意我錄音,我就更沒有錄音的必要了。」黃粱說,「何必浪費時間做這種事情呢?還是說,你看到錄音筆後會更自然?」
男人苦笑著搖搖頭:「當然不會。」
「對吧。所以,是我陪你去自首,還是說讓他們開車過來接你?」
「你似乎從一開始就認定我會自首。」男人打量著黃粱的表情,「考慮到我們之前只見過一次面,這讓我很是好奇。」
「很簡單,你需要說出來,我需要你說出來,我們的目的不謀而合。」黃粱平靜的說道,「十六年的時間,如果還沒能讓你想開的話,我不介意過幾年再來和你聊聊。」
「你是徹底吃定我了。」男人苦笑著說道。
「我只是一條不懂得放開口中骨頭的狗罷了。」
「一條敬業的警犬。」
「那也是狗。」黃粱說,「從我剛才進門的那一刻,你和我都知道會發生什麼。別告訴我這只是我自己的妄想。」
「當然不是,我知道這一天會到來,一定會來的,上一次見面後,我覺得那個人能夠把我從苦海中解救出來的人就是你。我們一定會再次見面。唯一我沒想到的是,你來的這麼快。距離我們第一次見面才過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抱歉,我的鍋,我應該更早來。」
「不,我對你只有感謝。」男人也椅子上站了起來,「這一步如果只靠我自己的力量的話,可能到死的那一天,我也沒辦法邁出,謝謝你。」
「不客氣,走吧,我陪你走這一遭。」
「好,走吧。」男人懷念的忘了一圈客廳中擺放的數張狸花貓「弟弟」的照片,他走到電視櫃前,把一個巴掌大的相框拿起來凝視了幾秒鐘,隨即拿著相框走向衣架,他把相框揣進外衣的口袋中,講外衣穿好,轉身對黃粱說道:「是時候了,我們剛才都喝酒了,只能打車去了。」
「嗯,打車費你出。」黃粱說,「畢竟鴨貨和啤酒都是我買的。」
「很合理。」男人微微一笑,邁步走向玄關。他的背影是如此的消瘦,少了一絲沉重和陰鬱,多了一絲輕鬆。
……
「我囑託你的事情你都辦到了?」剛一拉開車門,黃粱立刻對坐在吉普車內的王建仁問到。
「放心好了,那老太太是我親姑。」王建仁沒好氣的說,「雖然我爸他們那輩哥兒九個,親戚多的我都驕不過來,但是我這位老姑從小就對我好,我用你操心?」
「那就好,我擔心阿姨她承受不住。」黃粱說,「畢竟在她的概念中,劉暢的死完全是一場無妄之災。」
王建仁撇撇嘴。「梁子,依哥哥我看啊,那個王八蛋純他媽是順嘴胡咧咧。還什麼殺人嫁禍計畫是劉暢親口告訴他的,放屁!有想要殺人的瘋子會提前把殺人計畫逢人就說的嗎?他純粹是想要逃避懲罰……」
黃粱平淡的說:「我相信他。」
「相信一個逃亡了十六年的殺人犯?」王建仁冷哼一聲,「哥哥我是真不知道你那顆聰明的腦瓜是怎麼想的。」
「道理很簡單,如果他不想被關起來的話,這個世界上沒人能把他送進監獄。」黃粱平靜的說,「即便是現在,他也可以隨時翻供,檢方的手中除了他的自白書外,可是一件證據都沒有。」
王建仁被說的瞠目結舌,他搜腸刮肚的想要說出一句反駁的話,但是最後只是讓他的那張粗糙的大臉看上去更加滑稽罷了。「干……好像真他媽是這麼一回事。」他挫敗的嘀咕道。
「這些都無所謂了。」黃粱說,「最關鍵的問題是不要讓王玉霞女士得知她不應該知曉的真相,她身體不好,我怕有個閃失。大王,這方面就交給你處理了,你多費心。」
「放心好了,老太太那邊我會盯著的。」王建仁說,「得知真兇是誰對她老人家而言就足夠了,其餘的細節就算了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黃粱說。
「對了,李林平那個王八蛋的書快要出了,梁子,你肯定會買一本來看看吧。」王建仁說,「你看完了,記得也讓哥哥我看……」
「不打算買。」黃粱搖搖頭,「有些書還不如一個字都沒有的筆記本呢。真是浪費珍貴的樹木資源。」
「人人都像是你這麼想的就好了。」王建仁嘀咕道,「不用猜哥哥我都知道,這王八蛋的書一定會賣的巨好……」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