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雨這一次也沒有讓黃粱失望,畢竟是知根知底的人,所以她很痛快的就把十六年前專案組掌握的恆達超市的員工資料發給了黃粱。
黃粱的好運氣還沒算完,簡單的過一遍資料後,他高懸著的心算是降下來不少了。需要調查的人數不多,總共才153人。
在黃粱原本的估計中,這一數字能在三百往上,畢竟是一間大型超市,說不定員工的人數會十分龐大。不過這間早在七年前就已經關門歇業的恆達超市的規模似乎並沒有黃粱估計的那樣大,正式的男性員工的數量也才一百多人。
好吧,其實這個數字還是挺誇張的。
「太誇張了吧。」張芷晴不禁咋舌道,「一百多號人,還是十六年前的信息,黃粱,你還是趁早去麻煩別人吧,我可來不了。」
「我不麻煩你麻煩誰?」黃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總不能什麼事情都去麻煩辛姐……」
「達成共識,辛姐可以的。」
「辛姐不可以。眼瞅著就過農曆新年了,總局那兒忙的團團轉,我怎麼可能讓她為我分散精力?」
「咱這是調查兇案誒!」張芷晴不服氣的反駁道,「搞清楚輕重緩急,是命案誒。」
「的確是命案,但問題在於被害人十六年前就已經去世了。」黃粱沒好氣的說,「你認為這件事的重要程度能排名前列嗎?」
「可是——可是這也太難為人了吧……」張芷晴欲哭無淚的抬頭看著黃粱,「一百多號人啊,黃粱,一百五十多號人啊!你不能攥住蛤蟆非擠出腦白金來啊!」
「這是什麼屁話?有抱怨的時候,你都能調查完一人了。趕緊的,上面可不光有人名,詳細的個人信息和家庭住址,還有當年的聯繫方式……」
「你見過有多少人十六年不換電話號碼的?」
黃粱當沒聽見,接著說道:「總之材料還算是豐富,你能不能做出一桌子好菜來,就看你的本事了。我相信你。」
「打住,別給我灌雞湯,我都不相信我自己呢……」張芷晴無奈的嘆了口氣,「我現在遞交辭呈是不是晚了點?」
「知道還不去幹活?」黃粱拍了拍她的後背,「趕緊的,乖。」
張芷晴咬牙切齒的走向辦公間,嘴裡不停的嘀咕著:「你這種黑心的、壓榨手下員工的暴君,你等著,將來有你的好果子吃!」
「趕緊的,效率第一。」
擺在張芷晴面前的是一個工作量巨大的爛攤子,為了加快效率,她首先制定了一個大的方針:把注意力集中在明前仍住在京陽市的人身上。
這樣做的理由很簡單,想要鎖定那些離開京陽市的人的下落費時費力,倒不如先從省時省力的來。
確定了這一大方向後,張芷晴花了兩分鐘的時間思索具體的方法,然後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利用手中掌握的這些人員的個人信息,去確定他們名下的房產信息。以此來判斷他們是否仍在京陽市定居。
考慮到這153號人都是男性,而且年輕最小的今年也有三十六歲,最大的已經過了六十歲了,到了這個年紀名下還沒有一處房產的可能性並不大。畢竟在十六年前,在京陽市買套房對尋常人家還不是一件勢比登天的難事——雖然不論什麼時候,二環以內的房子都是天價——所以如果這人目前仍在京陽市定居,十有八九名下應該有房產。
就是用這種略顯粗糙的方法,張芷晴成功的把需要調查的人數縮減到78人。
被排除的人員中包括戶籍信息變更到外地的、名下擁有位於其他城市房產的、還有已經過世的——黃粱用一頓飯的代價換到的來自王建仁的幫助——和出國的人。
一番折騰過後,還剩下了78人。其中43人名下有位於京陽市內的房產,其餘的35人則是無法判斷是否在京陽市內定居,還是說去了其他城市。這其中的絕大部分人都不是京陽市本地人。
畢竟京陽市是一座住滿了來自五湖四海的外地人的大城市。
拿到了43人的大名單後,黃粱的苦日子就開始了。他根本手中掌握的這些人的個人信息,一一去走訪這些人戶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去了解他們的近況。
得益於去年恰逢趕上每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所以派出所從社區掌握到的轄區內的常住人口信息還新鮮熱乎著。這對於黃粱而言是一針強心劑,讓他原本低落的情緒立刻變得高漲起來。就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一般,人口數據的更新讓黃粱的調查下降了好幾個難度,讓他增添了幾分信心。
就是每天的油錢直線上升讓黃粱有些無奈。碰巧趕上油價上調,黃粱只能感嘆自己的運氣還是如此的令人放心。
在京陽市四處走訪的過程幾乎黃粱獨自一人完成的。無論是張芷晴還是豆眼——豆眼可能想出去走走,但是黃粱不想讓自己的愛車中沾滿狗毛——都舒舒服服的躺在溫暖的沙發上,享受著臨近年關的難得的悠閑。黃粱真的幾次三番的想把張芷晴從事務所里拽出來,讓她睜大眼睛好好看一看,大街上那些被加班折磨得死去活來的上班族們,他們的生活有多麼的水深火熱。
看看誰才是黑心的周扒皮!!
如果能夠確定某一位名單上的人的近況,這對黃粱而言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而已。他需要和這人取得聯繫,還要能夠取得此人的信任,看看能不能見面談一談。很多人面對黃粱打來的電話根本就不接,即便電話接通了,說不上幾句話就掛斷的人大有人在。
黃粱有一種自己是剛入行的菜鳥推銷員的錯覺,人人都唯恐避自己不及!
吃得了多大的苦,才能享得了多大的福。黃粱只能用這種精神勝利法來鞭策自己,以免自己會因為太過憤怒而把手中的手機砸碎。
或是衝過去把別人的手機砸碎。
如果電話實在聯繫不上,黃粱就只能貿然的登門拜訪。這絕對是整個過程中黃粱自己最厭煩的環節,但是他又不得不做。
好在,當黃粱撬開房門說明來意後,絕大多數情況他都會被請進屋內——黃粱只碰上過少數幾次被人拒之門外的經歷,他嚴重懷疑自己可能是無意間介入到家庭糾紛中了,爭執聲連防盜門都無法隔絕。
一開始黃粱還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這些人為什麼會輕易的就讓自己進屋,現在的人防範意識都太差了吧。但是次數一多,黃粱逐漸意識到是自己想歪了。大家的防範意識並沒有問題,自己的確也長著一張正氣凜然的臉,而且不自誇的說,看上去就像是個警察——畢竟黃粱也正經干過幾年。
這些因素的確起到了作用,但不是決定性的作用。真正讓這些人把黃粱這位陌生的人迎進家門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對李林平的好奇。
讓黃粱感到啼笑皆非的是,人們的好奇心永遠是會戰勝警惕心。由於李林平這段時間瘋狂刷屏,他的活躍表現吸引了京陽市大多人的關注。似乎每個人都想要圓一個「偵探」的夢,對發生在十六年前的那一連串的兇殺案一探究竟。如果做不成偵探的話,退而求其次,過一把記者的癮似乎也不錯。
沒錯,這些人不是想要向黃粱透露什麼,他們是想要從黃粱的口中聽到什麼。畢竟「劉暢」這兩個字因為李林平近段時間幾乎天天都要在屏幕上說好幾遍,已經到了人人都知道的程度。
人人都想知道劉暢的遇害是不是如李林平口中宣稱的那樣,與他毫無關聯。人人都想知道究竟是誰殺死了劉暢,並把這樁兇殺案嫁禍到李林平這位殺人魔頭的頭上。畢竟李林平可是信誓旦旦的宣稱,如果讓他逮住這個小滑頭,一定會讓他後悔耍了他的李叔叔。
不過考慮到李林平這人現在只能靠呼吸機維持生命,他這份恐嚇的力度也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不知是李林平本人有意為之,還是說這是有人在背後為他出謀劃策,簡而言之,劉暢遇害真相這一話題經由李林平之口,變成了最近討論熱度最高的幾個話題之一,僅次於某女星是否真的不會騎自行車和某電視劇男女主角是否真的因為撕番位而大打出手。
生活就是如此荒誕不羈,至少黃粱這段時間的感受是這樣,發生在他人身上的悲歡離合總能帶給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士以心靈上的慰藉。看吧,人家小姑娘年紀輕輕,才二十多歲就被殺了,咱還能好好活著,雖然累死累活也賺不了幾個錢,但至少還活著不是!
類似的話黃粱在走訪調查的過程中聽到太多遍了,他甚至可以在對方開口之前猜測出自己會聽到些什麼樣的感慨,基本上都能猜對。完全是一種不假思索的下意識舉動。
人與人之間的個體差異是如此的大,但某些情況下,又是如此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