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我們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劉暢當年之所以會向您隱瞞自己的新戀情，是因為這個人十有八九您能接觸到。」
黃粱的話像是一記重拳般搭在徐蕾的臉上，她狼狽的扭過身去，不和黃粱進行任何的眼神接觸。
「您肯定隱瞞些什麼，請據實相告。」
黃粱耐心的等待徐蕾的回答，沒有再出言相逼。如果面前這位年過四十的女人真的有所隱瞞的話，她一定會說出來，畢竟沒有人想要一直背負著他人的秘密生活下去。尤其是這個人早已經悲慘的死去。在過去的十幾年中，這一秘密在徐蕾看來或許微不足道，但是李林平的出現把這脆弱的平衡打破了。
果然，徐蕾默默的沉思了幾分鐘後，她開口了：「我看到過她和那個男人之間說悄悄話的樣子。但是只有一次！」
黃粱挑起一側眉毛：「地點在哪兒？」
「恆達超市。」
「你們工作的地方？」
「對，我記得是在超市的倉庫里偶然間撞到劉暢和一個男人站在兩個貨架之間說話。雖然我沒能聽清兩人在說些什麼——我擔心走近了會被發現——但是從兩人對話時的狀態，我認為肯定是說些避人耳目的悄悄話。」
「您確定那人是劉暢？」
「對，劉暢側對著我所在的方向站著，所以我能確定是她。」徐蕾說，「不過由於我和他倆之間隔著好幾個貨架，所以我只能看清劉暢的側臉，那個男人的長相我完全沒看到。」
黃粱眉頭緊皺：「您沒看清那人？」
「對……」徐蕾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般，縮了下肩膀，「我也就是匆匆的瞥了一眼，沒敢看清就離開了。那時候雖然我和李峰還沒有確定關係，但是已經在曖昧期了，所以我很擔心會觸劉暢的霉頭，所以當我看到她背著大家和人對話的時候，我下意識的就避得遠遠的。而且沒敢在劉暢面前提及過此事……」
「這樣啊……」黃粱難掩臉上的失望之情，他搖了搖頭，接著問道：「您確定和劉暢對話的是男人？」
「對。而且這人十有八九是超市的員工。」
「他身上穿著工作服？」
「那倒不是……我不記得他穿的是什麼了，但肯定不是超市員工的工作服。」徐蕾蹙眉回憶道，「不過我們那時候也不是所有的超市員工都穿工作服，有些崗位上的人不需要。」
「因為那是顧客很難去到的倉庫，所以您認為那個男人是超市的員工？」
「對。雖然時不時就會發生顧客誤闖進員工通道的情況，但是我從沒聽過倉庫被外人入侵的事情，除非那人是想要偷東西。」徐蕾苦笑著說道，「所以我當時就認定那人一定是超市的內部人員。」
「要是您當時看到那人的長相就好了……」
「為什麼？」徐蕾突然驚恐的瞪圓了眼睛，捂住嘴對黃粱問道：「等等！您該不是懷疑劉暢就是被那個男人給……」
「我必須考慮所有的可能性。」黃粱面無表情的答道，「十六年前，專案組對劉暢的社會關係網進行了徹底的調查，這件事您肯定記憶猶新。」
「是啊，不誇張的說，當初真的是鬧得雞飛狗跳的，只要是和劉暢說過話的人，都被他們反覆的問詢和調查，我受到的「照顧」可能是恆達超市中最多的吧。」徐蕾自嘲的笑了笑，「那之後不久我就辭職離開了，我受不了同事們的非議和白眼。」
「您當年承受了很多啊。」
「沒什麼，都過去了，而且至今我仍感謝老天爺讓我交到了劉暢這位好朋友。如果不是她的話，我也不會和李峰認識，也不會擁有現在的一切。我對劉暢的遭遇感到非常抱歉，但人只能接受現實，才能繼續前進，您說呢？」
「是啊……」
李峰迴來的時候，正是黃粱打算告辭的時候。李峰提議送黃粱下樓，黃粱點頭同意。走進電梯後，黃粱向李峰問了幾個問題，李峰一一進行了回答，不過答案大致都是「不知道」、「不清楚」、「劉暢沒和我說過」這些話。
當李峰把黃粱送到小區附近的停車場時，他停下腳步，略顯突兀的對黃粱的背影說道：「我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談話。」
「我也希望是。」黃粱頭也不回的答道。
「我對發生在劉暢身上的事情感到非常難過，但我不希望你這樣的人出現，跑過來打擾我和我家人的生活。」
「我也不希望這樣。」
「祝你好運。」
「謝謝，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個。」黃粱找到自己的愛車，最後看了有些禿頂的李峰一眼，鑽進了車內。他在李峰的注視下緩緩的駛入了車燈照亮的車道。
……
見黃粱喪著個臉推門走進來，躺在沙發上的張芷晴幸災樂禍的說道：「白跑一趟？不停我的言，你吃虧在眼前吧。」
「就知道說風涼話。下去，豆眼。」黃粱拍了拍趴在他專屬座位上的金毛犬豆眼，後者無辜的抬頭看了黃粱一眼，嗚咽著跳下了沙發。
「就知道欺負狗子。過來，豆眼。」在張芷晴的呼喚下，原本走向狗窩的豆眼立刻屁顛屁顛的調頭跑了回來，只見張芷晴伸出手指換了個圈，豆眼立刻心領神會，側躺在沙發前的毛毯上，讓張芷晴可以把腳舒舒服服的放在自己的身上。
看到這一幕，黃粱忍不住吐槽道：「你自己說說，咱倆誰在欺負狗子？」
「這叫做|愛的互動，不懂就別說話。」
「行吧，幸虧豆眼的肚子大，不然還不夠你折騰的呢。」
「放心好啦，獸醫說了，咱家豆眼身體棒棒的，雖然體重有些超重……」
黃粱忍不住提高音量：「你管那叫有些？」
「好吧，確實超重挺多的，不過健康最重要嘛，豆眼還年輕，不像某些人似得，長了肉就下不去了。」張芷晴意有所指的撇向黃粱的小腹。
「最近天氣冷，我不願意動彈。」黃粱沒好氣的伸手擋住腹部，「等開春的，魔鬼訓練走起。」
「記得到時候帶上豆眼一起。」張芷晴不以為然的說，「聊聊正經事吧，你從徐蕾李峰兩口子那兒都打聽到什麼至關重要的信息了？」
「劉暢在出事前的三個月左右，就已經和李峰分手了。」黃粱說，「而李峰和徐蕾是在劉暢遇害前的半個月確定的戀愛關係。」
「說點我不知道的。」
「當年徐蕾無意中撞見過劉暢和某人說悄悄話。」
「這倒是個新聞。」張芷晴放下手機，從沙發上爬了起來，「是個男的？」
「不然呢？」
張芷晴雙眼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劉暢和這男的有一腿？」
黃粱忍不住抱怨道：「你能不能別這麼低俗……」
「不能！」張芷晴理直氣壯的回懟，「無論你用詞多麼文雅，內核就是這麼回事！有一腿就是有一腿！」
「徐蕾覺得劉暢和這男的可能有一——可能存在某種瓜葛。」
「每一具慘死的女性屍體的背後，肯定隱藏著一名需要為此負責的男性，有時候還不止一位。」張芷晴裝模作樣的說道，她比劃著並不存在的煙斗，還做出抽煙吐煙的動作，「劉暢之死，八成和這名神秘的男人脫不開關聯。」
「可能吧，還不好說，不過竟然這人能逃過專案組的調查——我給陳建軍陳老打電話確認過了，專案組當年不知道這一情況，也沒有找到疑似和劉暢存在感情糾葛的超市男性員工——這一點本身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看來是一段不倫之戀嘍？」張芷晴興緻勃勃的說道，「不然的話，保密工作也做的太到位了吧。嗯……難不成是婚內出軌？」
「至少也是有某種原因促使劉暢不能公開這份關係，連自己最親近的閨蜜都隱瞞著。」黃粱說，「嗯……男性，大概率是超市工作人員，條件還是太寬泛了。」
「可以讓徐蕾阿姨出面辨認啊。」
黃粱搖搖頭：「她當年沒能看到那人的長相。連年紀都說不準，只說是正常身高、正常體重的短髮黑髮男性。」
「這也……這也太寬泛了吧。」張芷晴泄氣的撓撓頭髮，「滿大街都是這樣的人。」
「恆達超市是大型超市，男性員工數量沒有一千也有大幾百人吧，一一調查的話，不知道何時是個頭。」黃粱嘀咕道，「而且員工名單也不好弄，臨時員工是否留存有記錄就更不好說了。總之前途坎坷啊。」
「打算放棄了？」
黃粱搖搖頭：「並不。我已經給辛姐打過電話了。」
「你就不能換頭羊薅？」張芷晴揶揄道，「辛姐遲早會被你給煩死。」
「問題是我認識的人中她許可權最高啊。」黃粱苦笑著說道，「我倒是想去拜託大王幫忙，他得能弄到當年專案組掌握的恆達超市的員工名單才行啊。」
「說到底，拼到最後拼的還是誰的關係硬。」張芷晴一臉不屑的撇撇嘴，「努力永遠都只能排到第二位，關係才是王道！」
「把嘴閉上，你這個小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