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愛情

第五十二卷 模仿

與王玉霞居住的那間破敗的老房子不同,徐蕾和李峰的這間居所稱得上舒適溫馨。超過一百二十平方米的大房子中有三間卧室,主卧室當然是徐蕾和李峰夫婦居住,其餘兩間卧室一間改造成了書房,另一間則是兩人的女兒居住的房間。

推來防盜門走進屋內,正面就是寬敞明亮的客廳,開放式的廚房和一張碩大的餐桌映入眼帘。落地窗戶讓客廳的採光極佳,窗外是開闊的城市景象,遠遠的能夠看到京陽市地標建築的輪廓。

黃粱是在晚上八點多登門拜訪的。迎接他的是徐蕾本人。和她的微信頭像相比,真實的徐蕾顯得要更滄桑一些,經過精修過的自|拍完全隱去了她眼角的皺紋。在黃粱看來,她的確稱得上漂亮二字,但遠沒有照片上的她漂亮,只能說能從她的臉上還能看到往昔美艷的影子。

對於一名四十歲的女人而言,徐蕾保養得相當好。當然,這也是源於她過著舒適優越的生活。李峰開了一間跑運輸的公司,收入還算不錯,算是年輕有為,雖然工作很忙,但是男人嘛,醉心於事業才是正道。雖然這話在黃粱的耳中顯得有些刺耳。

家中只有徐蕾一人,她告訴黃粱李峰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他把女兒送去了爸媽那兒。雖然徐蕾沒有明說原因,但是黃粱知道他們這樣做的原因:自己就是這個原因。

黃粱和徐蕾都清楚這次見面的主要目的,但是雙方默契的沒有把話題扯到劉暢身上。徐蕾似乎很抵觸黃粱的來訪,但是看在往昔和劉暢的情面上,她又不得不進行這場對話,所以會顯得尷尬而局促也就十分正常了。

黃粱之所以不著急讓話題步入正軌,一方面是為了通過聊家常來降低徐蕾對自己的戒心,一方面也是在心中思索著該如何切入正題。畢竟黃粱自己也不知道這場見面究竟有什麼意義。

在十六年前,專案組的諸位前輩們已經排除了徐蕾和李峰的作案嫌疑,這一結論毋庸置疑。在十六年後的今天,他突兀的登門拜訪,除了讓彼此感到尷尬的窘迫外,還能有任何其他的收穫嗎?

黃粱不知道。

聊著聊著,話題逐漸枯竭,到最後黃粱只能默默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與坐在斜對面的徐蕾沉默不語的對視著。

正當黃粱打算開門見山的說出橫亘在嗓子里許久的「劉暢」二字時,徐蕾率先打破了沉默:「我看了上個禮拜的《周末說法》。」

黃粱生硬的「哦」了一聲。

「我是在官網上找的視頻看的。首播的時候我沒關注。這個節目平時我很少看。倒是李峰經常會看一看。」

「嗯。」

徐蕾丁頓了幾秒鐘,遲疑著問道:「那位病人……真的是當年的「月牙殺人狂」嗎?」

黃粱點點頭,嚴肅的回答道:「李林平的確是犯下一連串兇殺案的「月牙殺人狂」,這一點已經被警方證實了。」

「果然是真的啊……」徐蕾茫然的盯著虛空中的一個不存在的點,呢喃道:「或許是錯覺吧,那個男人的眼神看著就無比的邪惡……我根本不敢看他第二眼。」

黃粱沒吭聲。

「如果他真的是「月牙殺人狂」……那他真的沒有說謊嗎?」徐蕾略顯急切的看向黃粱,眼神中的那一抹無助讓她努力維繫的鎮定搖搖欲墜,「劉暢真的不是他……」

「殺害劉暢的兇手另有其人。」黃粱直視著婦人的雙眼,斬釘截鐵的回答道:「這一點也已經被警方證實。」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拳頭狠狠擊打了一下似得,徐蕾前後搖晃了幾下身子,拚命抑制住激蕩的情緒,這才沒有在黃粱面前失態。她低下頭做了幾個深呼吸,身體的戰慄這才被勉強控制住。

「劉暢的死竟然不是一起意外事件……」徐蕾痛苦的扭曲了塗抹著高檔化妝品的面容,「為什麼有人會想要殺害她呢……」

「這也正是我目前想要追尋的答案。」黃粱說,「也是王玉霞女士心中最大的心結。」

「王阿姨……」徐蕾失落的看著腳下的地毯,「對啊,我受到的衝擊怎麼可能和王阿姨相提並論呢……她、她現在過得還好嗎?」

「您覺得的呢?」

徐蕾無言以對。沉默了半分多鐘,她輕聲說道:「近幾年她一直不肯見我,我能理解她,畢竟我現在過得生活,原本應該是屬於劉暢的……她會恨我……」

「我不認為王阿姨在恨您。」黃粱說,「之前的十幾年她一直怨恨的人是「月牙殺人狂」,但是李林平的出現讓一切都發生了變化,王阿姨現在不知道自己該恨誰了。即然您主動提到了,不妨我們就聊一聊您、劉暢和您丈夫李峰之間的感情糾葛吧。可以嗎?」

徐蕾就像是早已經知道今天自己會上死刑架的囚犯一般,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她似乎還有些如釋重負。

「王阿姨似乎一直都不知道劉暢遇害前,她就已經和李峰分手了。」

「沒錯。」徐蕾點點頭,「劉暢遇害那天是9月12好,在那之前三個月,她就和李峰分手了。」

「當時你立刻就和李峰在一起了嗎?」

「還沒有。」徐蕾搖搖頭,苦澀的笑了笑,「或許您不相信,但是我不是劉暢和李峰分手的原因。我承認當是我對李峰有好感,但是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破壞兩人感情的舉動,我的確為李峰動心,但是劉暢是我最好的朋友。珍貴的友情,並不確定的愛情,我分得清哪邊更重要。」

黃粱不置可否的注視著徐蕾,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是在推脫責任,但是我和李峰彼此表明心意、確定關係是在劉暢遇害前的半個月左右。對於劉暢為何和堅定和選擇和自己分手,李峰也搞不清楚原因,這麼多年來,他都對此事跟耿於懷。」徐蕾落寞的說道。

「李峰搞不清楚原因,那您知道劉暢執意分手的原因嗎?」

徐蕾默默的低頭注視著腳下鬆軟的地毯,過了好半晌,才幽幽的開口說道:「我只是猜測而已。」

「請您據實相告。」

「在她和李峰分手後,我問過劉暢好多次原因。在我看來,其實是她配不上李峰,但是提出分手的卻是她。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試圖從她口中問出原因。但是她始終不肯說明。不過還還是能察覺到,她應該是戀愛了。」

「戀愛?」黃粱眉頭微皺,「她和李峰不就是戀愛關係嗎?」

「那不一樣。據我所知,李峰和劉暢是通過朋友介紹認識的,而且在我這個旁觀者看來,他們兩人的感情一直都不溫不火的,那就不算是談戀愛,只是雙方都覺得對方還挺合適的,就這樣維繫著若即若離的關係而已。」

「這樣啊……」

「所以我想劉暢之所以會毅然決然的和李峰分手,是因為她終於找到了愛情。或是她認為自己找到了愛情。二十幾歲的姑娘,能懂得什麼是愛呢?」徐蕾嘆了口氣。

黃粱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問:「您的這一推測是完完全全的臆想,還是說您發現了某種跡象?」

徐蕾沉默不語了足足有兩分多鐘,這才含糊的回答:「只是一種感覺吧……畢竟我和她朝夕相處,所以能發覺她身上的一些變化,就是那種少女懷春的狀態,我……」

「您放心,」黃粱打斷了她的自言自語,「我不會把您告訴我的話讓第三個人知曉,您無需擔心這一點。」

「我真的不知道劉暢是不是真的愛上誰了,她從來沒和我說起過。」

「這一點本身就很奇怪,您不覺得嗎?您是她最要好的朋友,而且當時您還沒有和李峰確定戀愛關係……」

「沒有,那是之後的事情。」徐蕾趕忙解釋道,「而且劉暢得知我和李峰好了之後,她並沒有表現出特別厭惡的情緒,相反,她還祝福我們呢,雖然她那時的笑容非常勉強……」

「所以說劉暢是出於什麼樣的考量,才會瞞著您呢?」黃粱目光炯炯的注視著徐蕾,「她會瞞著自己的父母這一點很正常,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尤其還是姑娘,不可能會向父母請教戀愛方面的問題,而且劉暢的父母其實很滿意李峰這位「女婿」,是這樣吧?」

徐蕾默默的點了點頭。

「所以她才會連分手這麼大的事情都瞞著父母。但是她沒有瞞著您,也不可能瞞住您。即便她沒有告訴您她愛上被人了,您也依然察覺到類似的跡象。」

徐蕾再次點了點頭。

「您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知道您會站在她這一邊,所以她完全沒有必要將新戀情向您隱瞞。我說的沒錯吧。」

似乎意識到黃粱接下來想要說什麼,徐蕾茫然失措的眼神中突然浮現出一絲恐懼,她坐立不安的扭動著身子,似乎身下的沙發變成了火爐,炙熱的火焰讓她正備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