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關聯

第五十二卷 模仿

「為什麼?」黃粱困惑的看向陳建軍,「您不是說現在沒發現任何疑似兇手的生物檢材嗎?既然如此又何談重大突破呢?」

「的確是沒什麼直接證據,不過劉暢這位名被害人的出現,讓專案組第一次找到了被害人之間的關聯。」陳建軍回答道。

「被害人之間的關聯?」黃粱皺起眉頭,「您能詳細說說嗎?」

「是居住地。」陳建軍說,「劉暢遇害前五起命案發生在不同的城區,案發地點之間相隔的距離在數公里到數十公里不等,看似完全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難不成劉暢她……」

「對,她的出現打破了這一設想。至少從當時來看是這樣。」陳建軍無奈的嘆了口氣,「雖然事後證明專案組當時想多了,李林平當年就是隨機的去某個地點,然後隨機的選擇目標。」

「但是當年您和專案組的諸位同僚並不這樣認為。」

「對,因為劉暢居住的那座小區之前已經有一名死在「月牙殺人狂」手中的年輕女性了。」

黃粱不由得屏住呼吸。「原來如此……怪不得專案組的諸位前輩會感到興奮。同一個小區里接連出現兩名疑似死於同一名兇手之手的被害人,任誰都會去考慮兩名被害人之間是否存在某種聯繫。」

「對,但經過一番調查之後,我們最終排除了兩名被害人認識的可能性。」

「這樣啊……」對這一結果黃粱並不感到驚訝。畢竟殺死兩人的本就不是一個人。「這可能只是一個巧合而已吧。」

「放在現在看來可能就是一個偶然的巧合,李林平偶然在劉暢居住的那個小區中挑選了一名年輕女性下手。而殺死劉暢的兇手可能是因此得到啟發,生出了模仿殺人的念頭。哎……只能說是命運作弄啊。」

黃粱若有所思的說道:「陳老,如果在劉暢的關係網中存在居住在那處小區或是居住在附近的人,是否能夠設想正是此人偶然目擊到了之前發生的那起命案的被害人的屍體,導致此人知曉「月牙殺人狂」會對屍體做的種種令人髮指的行徑呢?」

「小夥子腦子轉的倒是不慢。」陳建軍讚許的點點頭,「的確,如果情況果真如此的話,在邏輯上就能解釋得通了。但很可疑,你想到的這一設想陳局當年也想到了。」

「這樣啊……」

「陳局可不是一般人啊,那是人中龍鳳,他如果對職位的遷升更加上心的話,絕對不止是京陽市公安局局長。」陳建軍感慨道,「我這輩子很少服人,陳局算是其中一位。」

黃粱默默地點點頭,雖然他對陳局知之不多,大部分都是從被人的口中聽到有關他老人家的傳說。當黃粱進入總局的時候,陳局已經很少衝到第一線了,但是他坐鎮中軍帳、運籌帷幄的大將風範,黃粱也親眼見證過數次,的確給人一種不得不敬佩的感覺。

「當年陳局就設想過和你所說差不多的情況,懷疑兇手可能是居住在劉暢家附近的人。而且重點對劉暢的關係網進行梳理。遺憾的是,劉暢認識的人中——絕大部分都是她之前的同學和單位的同事——沒有人居住在她家附近。」

「一個人都沒有?」黃粱不死心的問道。

「在不具備不在場證明的人中,一個都沒有。」陳建軍說道,「劉暢平時上班都是騎自行車,她工作的恆達超市距離她家的話,騎行需要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不近不遠吧。」

「這樣啊……」

「她高中也不是在家附近讀的,而且是住校。」

黃粱嘆了口氣。他本就清楚自己一個人的智慧不可能比得上當年的專案組,單單是陳局一個人就把他給完爆了,更不用說專案組中可是卧虎藏龍,集中了當時京陽市警界中的中堅力量。那些名字一個個在當今可都是如雷貫耳的存在。但黃粱還是感到一股深深的挫敗感。

「當年為了找出這個符合條件的人,我們著實下了一番功夫啊。不光是徹底調查劉暢的關係網,還把那名和她居住在同一小區的另一名被害人的關係網再次徹查了一遍,並對比研究這兩名被害人的關係網是否存在交集。」

黃粱嘀咕道:「肯定沒發現什麼異常吧。」

「倒是發現兩名被害人認識的熟人中有彼此相識的情況存在,但你說的沒錯,的確沒發現任何稱得上可疑的情況。」陳建軍回憶道,「調查進展到這裡基本就停滯不前了,走進了死胡同的專案組再沒能更進一步。」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

「劉暢之後又發生了數起兇殺案,專案組的注意力也就分散到這些新近發生的案件上。這一番雞飛狗跳的狀況持續了整整一年半。小黃,你敢信嗎?整整一年半的時間裡,幾乎京陽市所有說的上號的警察都在忙著抓捕「月牙殺人狂」,而最終的結果是,十六年後這個混蛋竟然他媽是自己蹦出來的!」

開車返回解憂事務所的路上,陳建軍老爺子那憤懣的語氣仍縈繞在黃粱的耳畔,久久不肯散去。對於當年參與過調查「月牙殺人狂」的眾多警員而言,這一結果肯定是即意外又苦澀的。

黃粱的心情同樣如此,意外又苦澀。雖然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思想準備,但是當真正面對慘淡的局面之時,黃粱構架起來的心理防線還是立刻坍塌潰敗,不堪一擊。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難不成真的要硬生生的趟出一條路開?

問題是第一步該如何邁出呢……

推開門,走進客廳的時候,張芷晴正躺在沙發上,枕著金毛犬豆眼的大肚子,百無聊賴的刷著平板電腦。對於外出歸來的黃粱,她看都沒看一眼,只說了聲「回來啦」。

黃粱把外衣掛在衣架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沒有理會滿臉諂媚微笑的豆眼,他低下頭把臉埋在雙手裡,疲憊的低頭不語。

「沒什麼收穫?」

黃粱瓮聲瓮氣的說道:「收穫不少,但對找到殺害劉暢的真兇幫助不大。」

「那就是沒什麼收穫。別安慰自己了。」張芷晴一針見血的說,「說實話,你才見了幾個人啊,能有收穫就奇了怪了。當年1223特大連環殺人案可是震驚全國的大案。京陽市至少有一半警力都參與過調查,要是讓你三兩天給偵破了,那就真沒天理了。」

「1223特大連環殺人案的兇手已經落網了。至少身份已經明確。」黃粱說,「我要找的不是李林平,而是殺害劉暢的兇手。這個人很可能只殺了劉暢一人,但狡猾程度和李林平相比不遑多讓。」

「倒也是……」張芷晴說,「我們只能相信殺死劉暢的人肯定是劉暢認識的人,否則我們就只能寄希望於這個人也得了絕症,也沒多長日子可活了,而且也是個愛出風頭、想要在臨死之前給後代留點東西的混蛋。話說什麼樣的女人竟然敢給李林平這樣的殺人魔頭生孩子?她這是抱著『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的覺悟嗎?搞不懂……」

沒有理會張芷晴的犀利吐槽,黃粱仍保持著臉埋在手心裡、頭向前插在兩腿之間的怪異坐姿。他雖然不想去想這件事,但他很清楚,張芷晴說的就是事實,如果殺害劉暢的人也是像李林平這樣隨機挑選被害人的話,他幾乎不可能在十六年後的今天找出這人留下的蛛絲馬跡。難度絕對不亞於在太平洋中尋找某一滴特定的水珠。

「你也不用感到太氣餒,就算你最終沒能挖掘出真相,也只有王奶奶會感到不甘心。這話我知道有些傷心,但的確是事實。而且要我說,她老人家肯定已經有所覺悟。你也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黃粱默默的點了點頭。

「很好,達成共識。一會兒你打算吃點什麼?披薩還是火鍋?要不咱們出去吃吧。我想吃海鮮自助了。」

「還吃海鮮自助啊?」黃粱抬頭看向她,「前天不是剛吃過嗎?」

「吃不過不行啊?你對海鮮有意見?還是說你對我有意見?」

「我現在只對殺死劉暢的兇手有意見。」黃粱嘀咕道,「行吧,你說吃啥就吃啥。現在還早,你等我歇一會兒咱們再出門。」

「行,您是老闆您說了算。」

「嗯。」黃粱起身向卧室走去,褲子口袋中突然傳來一聲微信的提示音,黃粱立刻把手機掏了出來,「她通過我的好友申請了……」

「誰啊?讓我看看是那個小狐狸精通過你的好友申請了。誰啊誰啊?」張芷晴立刻衝到黃粱身旁,不住的打量著他的手機屏幕,「呦呵!果然是個美女啊,不過這年齡和你差距不小啊。黃粱,你這是轉性了?開始喜歡御姐風的輕熟|女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這人是徐蕾。」

張芷晴陰陽怪氣道:「哎呦喂,發展不慢啊,連人家的芳名都知道了。」

「這人是劉暢生前的閨蜜,還用我再解釋什麼嗎?」

「我這不是和你開玩笑嘛,真的是,我是那小心眼的人嗎?我眉心多寬啊。」張芷晴若無其事的返回到沙發上,繼續枕著豆眼的大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