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模仿犯

第五十二卷 模仿

「所有已知的能夠接觸到屍體的人我們當年都徹底的調查過不止一遍。」陳建軍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沐浴著溫暖的陽光,身上穿著的深棕色羊絨夾克讓他本就臃腫的身材顯得更加誇張了,他就像是一頭還有餘力的老黃牛一般。

「所有已知的……」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沒錯,肯定會有落網之魚,這樣的情況總會發生。有一些人即便在上班或是下班的路上目睹到了躺在小巷中的屍體,也絕對不會想起應該立刻去報警。」陳建軍皺眉說道,「那時候不像現在這樣,人人口袋裡都有手機,甚至大部分人都不止一部。在十六年前,手機即便不算是個稀罕物件,但也不是人手一個,至少在沒成年的孩子手中很少能看到,看看現在,哼!更何況撥打報警電話後,隨之而來的麻煩也會讓很多人選擇視而不見。人都已經死了,總會有好心人報警的,也不差這一兩分鐘。」

「是啊,都怕麻煩。」

陳建軍點點頭:「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這種行為,對於大部分靠上班過活的人而言,為了陌生人耽擱時間的確是一件不小的負擔。誰又會去沒事找事呢?我不是譴責這種行為,我只是覺得這樣做未免太冷漠。」

「所以您認為殺死劉暢的真兇很有可能是那些目睹到屍體特徵的路人,或是聽聞其他目睹到屍體特徵的人轉述的給此人的。無論是上述那種情況,看到屍體特徵的人都沒有站出來讓警方知曉自己的存在。」

「我認為是這樣。警方已知的接觸過屍體的人基本上都可以排除作案的嫌疑。劉暢那個姑娘遇害的時候,之前發生過五起命案,警方需要篩查的人數雖然不少,但也不是很多,我依稀記得人數是二十七人。」

「竟然有二十七人之多?」

「這其中大部都是某一人偶然看到屍體特徵後,向自己的親人、朋友或是同事透露此情況。好在當年專案組一開始就預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才沒有讓情勢更加惡化,阻止了重要消息的進一步傳播。要是讓媒體那群野狗知曉被害人屍體的更多特徵,這案子就甭想破案了。雖說我們最終還是沒能抓住李林平……」

「殺死劉暢的兇手極有可能目擊過死於「月牙殺人狂」之手的被害人的屍體,掌握了並不為公眾所知的屍體特徵信息……」黃粱沉吟道,「如果事實果真如此,這名兇手應該是對劉暢懷揣有強烈的殺人動機,至少他們是認識的。」

「雖然當年專案組沒有想到劉暢不是死在「月牙殺人狂」手上這一點,但是對於劉暢的社會關係網,我們還是做了徹底的梳理和調查。」陳建軍說,「劉暢這個女孩的社會關係非常簡單,過著幾乎是兩點一線的生活。她的社交圈子局限於她家的周邊和她的工作單位。那間超市叫什麼來著……我記得是什麼達來著……」

「恆達超市。」

「對,恆達超市。她當年是那間大型超市的導購員,不過據她的同事反映,她不是那種特別愛說話的人,性格有些沉悶,無論是面對顧客還是面對同事,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因此劉暢能稱得上是朋友的人並不多。」

「徐蕾是劉暢的閨蜜。」

「陳建軍略顯訝異的轉頭看了黃粱一眼:「可以啊,小夥子,功課做得很到位啊。」

黃粱苦笑著搖搖頭:「臨時抱佛腳。昨天我還被人說功課做得不到位。」

「亡羊補牢,為時不晚。未來是你們的,努力吧。」陳建軍用故意的口吻說道,戴著厚實手套的大手還拍了黃粱肩膀幾下,「聽陳局說,你是辭職去干偵探的?」

「對。」

「你當初做決定的時候,是不是頭剛被門框夾過?」陳建軍不解的問道,「放著康庄大道不走,非要過什麼獨木橋呢?不怕掉下去摔死啊?」

「當時太年輕了吧。」黃粱扯動嘴角,露出一抹落寞的微笑,「有時會覺得自己下決定太過衝動了。」

「但是你不後悔。」

「不後悔。」黃粱微微一笑,「人生苦短,哪有時間去後悔啊。」

「這心態不錯,哪一行只要肯干,都能出人頭地。」陳建軍讚許的點點頭,「或說我們剛才聊到哪兒了?對,劉暢的關係網。和她走的最近的朋友就是你口中的徐蕾。」

黃粱微微皺起眉頭:「陳老,我插一句,應該是劉暢當時交往的男友李峰與劉暢走的更近吧。」

陳建軍眉頭一皺:「李峰?他那時和劉暢已經分手了啊。」

「這兩人當時已經分手了?!」

「你不知道這事兒嗎?」陳建軍詫異的打量著從椅子上站起來的黃粱,「你即然都知道有李峰這個人,竟然不知道在劉暢遇害之前,兩人就已經分手的情況嗎?」

「我、我不知道啊……」黃粱茫然的回答道,他緩緩的坐回到長椅上,坐在陳建軍帶來的那塊用泡沫板自製的屁股墊上,「王玉霞女士沒說他們分說了啊……」

「王玉霞,這名字有些耳熟啊。」

「是劉暢的母親。」

「怪不得……對,是有這麼個人,我和她打過幾次交道,她年紀應該和我差不多大吧。現在也應該是白髮蒼蒼了。」陳建軍摸了下自己花白的頭髮,唏噓不已。

沒心思理會老人傷感歲月蹉跎,黃粱追問道:「陳老,您確定李峰和劉暢當時已經分手了?」

「對,李峰和徐蕾就是這麼說的。」陳建軍說,「我記得徐來那個小姑娘說,她之所以會和李峰走到一起,還是因為劉暢的緣故。」

「呃……這仨人的關係有點亂,我好像理不清了。」黃粱用力甩了甩頭,「李峰原本是劉暢的男朋友,然後兩人分手了,李峰有變成了徐蕾的男朋友,我沒理解錯吧?」

「對,十六年前就是這麼回事。」

「問題是劉暢和徐蕾還是關係最好的閨蜜,這、這種事情可能發生嗎?」黃粱茫然四顧,「還是說劉暢因為李峰的事情,已經和徐蕾鬧掰了?」

「劉暢和徐蕾應該是沒鬧掰。」陳建軍也是一臉茫然的表情,「徐蕾本人和恆達超市的工作人員們都可以證實劉暢在遇害之前仍和徐蕾維持著親密的關係。沒什麼異常。」

「這仨人複雜的感情糾葛當年沒有引起專案組的注意嗎?」黃粱不禁問道,「他們仨這點事兒足夠拍一部五十四集的連續劇了。」

「怎麼可能沒引起我們的關注。」陳建軍苦笑著說道,「得知這三人複雜的感情糾葛後,專案組立刻開足馬力,把調查重點放在徐蕾和李峰的身上。但很快兩人就被證明不存在殺人條件。」

「徐蕾和李峰具備不在場證明?」

「鐵證如山。」陳建軍收斂起笑容,正色道:「案發當天,李峰和徐蕾在外地參加李峰同學的婚禮。那時候可沒什麼高鐵,就是綠皮車,去一趟林城沒個八、九個小時下不來。」

「他們去林城參加友人的婚禮?」

「對,得知這一消息後,專案組立刻派人去林城當地取證。我和一同事,我們倆坐了八、九個小時的火車晃悠到了林城,找到李峰的朋友,他證實了李峰的話。除了此人外,我們還走訪了二十多人,這些人都能證明李峰在案發當天一直在婚禮現場忙前忙後,直到半夜都有人看到他的身影。」

「陳老,容我打斷一下。」黃粱停頓了一秒鐘,硬著頭皮問道:「李峰是哥一個嗎?他該不會有個孿生兄弟吧。」

徐建軍先是一愣,隨機咯咯笑了起來:「呵呵……你小子想像力夠豐富的啊。趁早死了這條心,李峰他們那一代人基本都是獨生子女,他也不例外。」

「抱歉,我之前遇到過一起案子,一對孿生兄弟因為變故導致沒在一起長大,其中一方利用自己的兄弟施展了一手金蟬脫殼,逍遙法外了十多年。」

「很遺憾,李峰不是你口中的那種情況,他是獨生子女。」陳建軍說,「當初我們可是絞盡腦汁想要挖出李峰身上的秘密,但人畢竟不是他殺的,研究那些臭氧層子也沒啥用。」

「好吧……」

「排除李峰和徐蕾的嫌疑後,我們其實就已經一籌莫展了。說實話,專案組找不到具有嫌疑的人。劉暢的關係網中,大部分人在案發當晚都具備不在場證明。剩餘那些無法提供強有力不在場證明的人,經過反覆調查,也沒能找出任何潛在的殺人動機。走到那一步的時候,我們不得不相信,殺死劉暢的人應該是隨機殺人,這也符合「月牙殺人狂」的犯案模式。」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

「哎……誰能想到事實並非如此呢?劉暢就不是「月牙殺人狂」殺的。說來丟臉的是,當初發現劉暢這名被害人的時候,專案組曾以為找到了「月牙殺人狂」的某種犯罪模式。包括我在內的很多人都以為抓住這個王八羔子已經指日可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