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無聲慟哭的王玉霞,黃粱無言以對。任何安慰的語言都顯得如此蒼白,自己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突遭變故離開人世,兇手卻杳無音訊長達十六年。好不容易盼到兇手出現的那一天到來,這人竟然說他沒有殺人,其他的案件他都承認,但是單單這起一案件他卻矢口否認,這種事落在誰的身上都不可能保持理智。
老婦人默默的哭泣著,黃粱卻坐立不安,焦急的抓耳撓腮。好在張芷晴聽到了他內心的呼喚,帶著打理的乾乾淨淨的金毛犬豆眼回到解憂事務所。
豆眼發揮了它粘人的開朗性格,小跑著來到王玉霞的身旁,用它的大腦袋蹭了蹭老婦人的腿。老婦人詫異過後,顧不上擦乾眼淚,伸手輕輕撫摸著豆眼的頭,和它柔聲說起話來。豆眼時不時的叫一聲,像是能聽夠老婦人的話語。很是完美的勝任了接待任務。雖然沒人要求它這樣做就是了。
今天晚上給你加餐!黃粱在心中感激的說道。
張芷晴給黃粱打了個眼色,兩人悄悄的走進辦公室中,把接待委託人的工作交給了豆眼處理。
「什麼情況啊?」門剛一關上,張芷晴立刻壓低聲音問道,「你把睡覺的閨女禍害了?人家家大人都找上門來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黃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別胡說。這位是自己找上門的委託人,名叫王玉霞。」三言兩語,黃粱把王玉霞的情況向張芷晴一說。
「不是吧……」張芷晴驚詫的捂嘴說道,一雙杏仁眼瞪得溜圓,「這還真是說啥來啥啊,這才過了幾天,李林平造的孽就找上門來了。」她越說越激動,整個人顯得容光煥發,「這可是一次不可多得的好機會……」
「好機會?」
「對啊,一旦我們能把握住這次機會的話,說不定就能蹭一波李林平的熱度!」張芷晴興奮的描繪著願景,「這絕對能打響「解憂事務所」的知名度!委託那是源源不斷的來,你就可勁兒挑吧。」
「我這人沒什麼事業心。」
「至少也可以提高收取的委託費啊。」張芷晴說,「不過我們這次就別向王玉霞女士收錢了,這位奶奶身上穿的衣物少說也有五六年了。就當是做好事了。」
「我還不知道你?」黃粱彈了下她的腦門,「你就是看中參與到這起事件中能收穫的曝光度。」
「嘿嘿,沒錯。」張芷晴笑著吐吐舌頭,「說不定我們還能登上《周末說法》呢,誰知道呢?」
「打住,我可不打算拋頭露面。」嘴上這樣說,黃粱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自己和主持人小撒面對面的坐在幾台攝影機前,就發現真相的過程侃侃而談。他多少有點意外自己竟然會有這樣的想像。
「喂喂,想什麼呢?黃粱。」
「啊?啊……沒什麼。」
「你剛才答應她沒有?」
黃粱搖搖頭:「還沒。」
「那你剛才都忙啥了?真的是。」張芷晴立刻拽起黃粱的手臂,拽著他走出了辦公室。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經換上了一副笑容可掬的表情,對坐在扶手椅中的王玉霞噓寒問暖。
一番讓王玉霞受寵若驚的攀談過後,張芷晴信誓旦旦的向老婦人保證,解憂事務所一定會幫她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如果兇手是李林平的話,一定會讓他認罪,如果兇手不是他的話,也會追查到底。
當被告知無需付任何委託費的時候,好不容易止住眼淚的王玉霞再次紅了眼眶。張芷晴和豆眼使出渾身解數,這才讓老婦人破涕為笑。一番令黃粱有些尷尬的感謝過後,在張芷晴的攙扶下、豆眼的護送下,王玉霞老人走出了解憂事務所。張芷晴還幫她叫了計程車,並給了她一百塊的車費。
返回到客廳後,忙活的一頭汗的張芷晴這才得空喘了口氣,她仍興奮不已,叉腰站在黃粱的面前,大聲問道:「你絕對猜不到是誰介紹王奶奶來的。竟然是臭大叔!他和王奶奶似乎有親戚呢。」
「正常,兩人都姓王。雖然王是個大姓。」
「好吧,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還以為你聰明的腦瓜已經想好一切了呢。」
「喂,咱們的分工一向很明確的啊,我負責與委託人接觸——幸好現在有豆眼這位得力幹將——你負責業務。現在到了你負責的部分了。」
「嗯……我可能得給辛姐打個電話。」
「你不是應該給臭大叔打個電話嗎?感謝居中牽線。」
「我和他還需要說謝謝嗎?」黃粱丟了個白眼過去,「我需要和李林平面對面的談一談。我只能想到辛姐或許可以幫上忙。」
「她能安排你和炙手可熱的李林平見上一面?」張芷晴搖搖頭,「我看懸,你是一名私家偵探,又不是報社的記者。」
「倒也是……總之打個電話問一下吧。」
「也行,我去網上搜集搜集資料。被害人的性命叫做劉暢是吧?如果十六年前的話,那時候肯定是有QQ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
在打電話之前,黃粱先給辛雨發去了一條信息,詢問她是否有時間說話。信息發過去還不到五分鐘,辛雨就主動打來了電話。
「啥事?」開門見山的開場白,貼合她人狠話不多的人設。
「辛姐,你沒在忙啊。」
「現在不忙。」
「那個啥,我想向你打聽個事兒。」
「該不會你也想見李林平一面兒吧。」
「呃……你怎麼知道的?」
「你還真想見他?」手機傳出辛雨詫異的聲音,「那些記者擠破頭想要見他一面我倒是能理解,黃粱,你沒事摻和這個幹嗎?」
「那個啥,一句兩句話解釋不清楚,總而言之我剛剛接下了一件委託,和李林平有關。」
「來自某位病急亂投醫的記者的委託?」辛雨半是玩笑半認真的問道,「這人打算通過你走後面見李林平一面兒?」
「不是,解釋起來有些複雜。該怎麼說呢……」黃粱花幾秒鐘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李林平否認了一樁兇殺案是他所為,辛姐,您知道這件事吧。」
「你說呢?我能不知道?」
「呃……抱歉,我又犯蠢了。」黃粱訕訕的笑了幾聲,「被害人劉暢的母親找到了我,委託我調查這件事。」
「你見到那位哭哭啼啼的大媽?」
「這麼說辛姐你也見到過她?」
「甭提了。」辛雨的聲音中蘊藏著濃濃的無奈之情,「這位大媽在總局門前好一頓折騰,又是靜坐又是絕食的。局長他老人家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她這尊大神請走。」
「為什麼是局長出面處理呢?這種事情交給……」
「局長和她是舊相識啊。」
黃粱愣了一秒鐘,隨即說道:「你是說他們倆年輕的時候……」
「打住!你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糟粕啊?這話讓局長他聽到,你這輩子都甭想踏入總局一步。」張芷晴沒好氣的說道,「不是!當年「月牙殺人狂」的專案組就是局長實際負責領導的。」
「這樣啊……抱歉,我想多了。」
「沒事少看點動不動就牽扯到幾家人三代的恩怨情仇的電視劇。好幾百集的玩意兒浪不浪費時間?」
「呃……總感覺你diss了某部童年回憶。」
「我大致能猜出來你想見李林平的目的。」辛雨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你是想問他理由吧。」
「對。」
「我可以把理由告訴你。李林平為什麼唯獨不肯承認劉暢是他所殺的原因。」
「洗耳恭聽。」
「人的確不是他殺的。」
等待了十幾秒,黃粱忍住不問道:「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劉暢的確不是李林平殺害的。」
黃粱遲疑著說道:「呃……辛姐,我記得你十六年前還沒從警校畢業吧……」
「對,還沒參加高考呢。」
「您父親當年參與了專案組?」
「沒有,這案子沒他的份兒。」
「那你怎麼能篤定的說……」
「我就煩你這點。」辛雨不耐煩的說,「說話就不能直來直去,總是在繞彎子。非得讓我講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你才能滿足?」
黃粱訕訕的笑了笑。
「聽好了,這些消息還沒有公開,你最好給我把嘴閉嚴實了。」
「當然當然。」
「在劉暢遇害的當天晚上到第二天的中午,李林平具備確鑿無誤的不在場證明。所以人不可能是他殺的。」
黃粱眯縫起眼睛說道:「不在場證明這種東西不就是用來打破的嗎?」
「很遺憾,這一次不是。」辛雨平淡的聲音傳進黃粱的耳中,「如果你覺得李林平能徒手解開手銬……」
「我可以。」
「聽我把話說完,如果李林平在眾目睽睽之下從派出所的留置室偷摸跑出去的話,你就當我剛才是在放屁。」
「派出所的留置室?他為什麼會在……」
「聽上去很可笑不是?警方竟然早在十六年前就逮捕過李林平。」辛雨的苦笑中蘊含著深深的無奈和惋惜,「但可惜的是當時他的罪名不是殺人,而是尋釁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