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炒作出書

第五十二卷 模仿

「黃粱,黃粱,黃粱,黃粱,到時間了!把遙控器給我!」

「喂!我看球賽呢!」

一把從黃粱的手中搶過電視機的遙控器,張芷晴興奮的轉到了京陽市電視台的法治頻道。《周末說法》節目的片頭曲剛好播放完畢,那名表情嚴肅、但總有股逗比氣質的男主持人對著鏡頭說出了他標誌性的開場白:「歡迎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收看本周的《周末說法》,我是主持人小撒。」

「也不知道他平時用什麼護膚品。」張芷晴羨慕的說道,「黃粱,你看,十年前他就這幅模樣,現在還是。他得四十多了吧。」

「人家那是娃娃臉,天生年輕,你羨慕不來。」黃粱不耐煩的看向張芷晴緊緊攥在手機的遙控器,「你讓我把第四節的最後五分鐘看完,整場球就這幾分鐘好看,你……」

「甭想!」張芷晴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機屏幕,「自己拿平板看去。」

「你就不能用平板看?」黃粱反問道。

「不行!我就想用電視機看。」

「成,我給您老人家挪地方還不行嗎?」黃粱說話的同時就要從沙發上站起來,準備返回卧室把球賽看完。但是張芷晴卻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抱緊他的胳膊就不撒手。「誒?你這是?」

「不行,你必須陪我看。」張芷晴說,「球賽你一會去看回放吧。」

「芷晴,你這就有些飛揚跋扈了吧?」黃粱怒極反笑,「我憑什麼一定要陪著你看電視節目?你去煩豆眼……」

「它自己生悶氣呢,因為我把它每頓的狗糧減半了。醫生說它可不能再胖下去了。」

「醫生說的沒錯。」黃粱點頭說道,「你沒吃錯藥吧?這可是法治頻道的《周末說法》,又不是爛俗的偶像劇。話說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檔節目的忠實受眾了?我都好幾年沒看了。」

「閉嘴,用心看,這次的專題節目你肯定感興趣。」

黃粱覷眼看了興奮異常的張芷晴一眼,無奈的嘆了口氣,只能老老實實的坐在鬆軟的沙發上,聽著蜷縮在狗窩裡的豆眼發出的委屈的嚶嚶聲,面無表情的注視著電視機節目的畫面。

不到三十秒後,黃粱徹底看了進去。

《周末說法》這檔新聞節目之所以能夠擁有三十多年的播出壽命,收視率穩定在較高水平,很大的原因要歸功於節目組的用心程度。

一周一播的播放頻率剛剛好,既可以保證內容的質量,又可以趕上時下的熱點。雖然不時的也會上一些沒什麼特點的刑事或民事案件,但只要是冠以「專題」二字的節目,內容就會極其有保證,絕對是當下最熱的爆點事件。

通俗的說,就是這檔節目在蹭熱點這方方面面的,很有一套。

此刻在電視機屏幕上播放的專題節目,是最近半個月來引起公眾廣泛討論的、輿論關注焦點的一起事件。

歸總一句話概括:連環殺手病入膏肓,臨死之前自首認罪。

或許是天道輪迴吧,這名殘殺了14條生命——這是他本人承認的遇害人數字,和官方認定的存在差異——兇手即便沒能在十六年前被警方抓住,但是他沒能逃脫天罰。癌細胞在他的身體內擴散開來,疾病扮演了法官的職責,判處他死刑,並剝奪了他上訴的權利。

這名最多只剩下兩個月生命的殺人魔頭名叫李林平,一個稀鬆平常的名字。但是他被媒體冠以的綽號卻曾在十幾年前引發過不小的風波,讓無數的年輕女性懼怕黑夜的到來。

月牙殺人狂。

這個綽號源之於兇手在被害人屍體胸口上留下的刀刻的月牙痕迹。每一具屍體上都有類似的痕迹。探聽到這一情況的媒體就把「月牙殺人狂」這一綽號放在了新聞報道的標題中,大肆傳播。

現在的京陽市與十六年前相比,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高樓大廈的崛起放在一邊不談,單單是隨處可見的高清攝像頭在當年來說是完全無法想像的。那時候攝像頭還不是隨處可見,即便某些地點安裝了攝像頭,清晰度也很是成問題。

出了五環後,一旦夜幕降臨,城市就會變成一座隱藏著危險的叢林。李林平這種內心扭曲的變態,就會裹挾著黑夜,離開自己的住所,嵌入到被陰影籠罩的小巷中,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他是這群瘋子中的佼佼者。他的同類們絕大多數都會被警方逮捕,被丟進監獄中等死。但總會有漏網之魚的出現,因為他更加的狡猾、更加的殘忍。

只不過,此刻呈現在電視機畫面上的那名躺在病床上的枯槁的光頭男人,卻顯得是如此的弱小無力,比他的實際年齡看起來至少要大了二十歲,像是一節枯樹榦一般,蓋在雪白的被子下。

【為什麼時隔多年的今天,你打算把真相說出來呢?】女記者的身體動作顯出了十足的抗拒,但是她還是敬業的完成採訪工作。

【我人都快死了,抱著這些秘密進棺材幹嘛?】李林平氣若遊絲的說道。說來可怕的是,在特寫鏡頭中的李林平的臉尤為可怕,令人膽寒的不光是他毫無光澤的病態的皮膚,或是他消瘦的像是之後一層皮貼合在頭骨上的可怖模樣,而是他的眼神。

李林平的眼神異常的明亮,彷彿其中燃燒著一把熊熊烈火一般。這是雙病態的眼神,即便隔著電視屏幕,黃粱仍感到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真是佩服這名女記者。」張芷晴嘀咕道,「如果是我被這樣的人用這種眼神盯著看的話,我肯定會第一時間尖叫著逃跑。」

「我推測那間病房中肯定有警務人員。」黃粱說,「可能就站在病房的一角,攝影機的旁邊。」

「嗯,一定是。沒有人想要和這種人渣獨處的。」

張芷晴感受到的恐懼遠不及與李林平面對面交流的女記者所忍受的十分之一,她平時說話的聲音肯定不是如此的空洞機械,毫無起伏。不過黃粱相信不會有多少觀眾因此而苛責她的,她沒有像張芷晴說的那樣直接丟下話筒衝出房間,已經是勇氣的體現了。

【你今天多大啊?】李林平用嘮家常的語氣問道。

【呃……】

【說啊。】

【三十一歲。】

【好年齡啊,要是再減輕一點就更好了。】李林平舔了舔乾涸的嘴唇,【我喜歡更年輕一些的姑娘,最好不要超過三十歲。】

女記者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為什麼要站出來說那些女孩都是我殺啊?】李林平形容枯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我今天心情不錯,就和你說說實情吧,你們也能給我起到宣傳作用。】

【宣傳?】

【我已經和出版社談好了,他們買斷了我的故事。如果你們想知道十六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去買書吧。】李林平沖著攝像機說道,【書名就叫做《月牙殺人狂》。我喜歡這個名字,嘿嘿嘿……】

採訪李林平的畫面戛然而止,坐在演播室中的小撒開始講述發生在十六年前的這一連串的兇殺案的案情。

「呃……這人竟然是打算賣書?」張芷晴不敢置信的說道,「我不得不說,這種發展我一點都沒有預料到……」

「現在的人啊,為了賺錢什麼手段都敢用,一點底線都沒有。」黃粱厭惡的評論道,「我可以肯定,李林平和簽約他的出版社一定早就計畫來這麼一齣兒了。」

「商業炒作?」

「對。」黃粱眯縫起眼睛說道,「我甚至懷疑李林平是否真的是「月牙殺人狂」,雖然這樣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否可能是出版社花錢請他來演這一場戲呢?以此來博眼球。」

「應該不會吧……這樣做也太下作了點。」張芷晴嘀咕道。

「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本名叫《月牙殺人狂》的書一定會大賣。」黃粱苦笑著說道,「真是搞不懂,為什麼《周末說法》的節目組沒有掐掉這段,而是給完整的播放出來。這不是幫著李林平打廣告嗎?」

「可能這就是李林平同意接受採訪的要求吧。」張芷晴推測道,「要知道,最近最炙手可熱、關注度最高的人就是李林平了。就像沒人會跟錢過不去,京陽市電視台也肯定不會和收視率過不去。」

「哎……人心不古啊。」黃粱裝模作樣的搖搖頭,連聲嘆氣,「我就是覺得這樣做是不對的。無論做人還是做事,都應該有堅守的底線。」

「切,這就是你跟不上時代的根源,底線太高。」張芷晴揶揄道,「天天抱著自己的節操不撒手,還有心思去管其他人丟沒丟節操,你也不嫌累。」

「我樂意。等等,芷晴,小撒似乎想要說些什麼。」黃粱抬手示意張芷晴先別說話,兩人聚精會神的注視著電視機屏幕上主持人小撒的冷漠臉。

「李林平否認十六年前的一起殺人案件是自己所為。但對其餘14起殺人案件供認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