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完美犯罪

第五十一卷 死亡遊戲

「如果范志偉的死不是自殺,而是一場布置成自殺的謀殺,兇手的身份只可能是胡義武。」黃粱沉吟道,「他動手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宋寧呢喃道:「他就是那名和范志偉共同去歳海市出差的朋友……」

「沒錯,這樣一來一切都對上號了。為什麼胡義武會信誓旦旦的告訴我們范志偉要殺他,其目的就在於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范志偉的身上。這個人真的是工於心計,他竟然把之後可能發生的情況都算計到了……」

「為了讓范志偉的自殺合情合理,所以胡義武繞了個大圈子,不遺餘力的編造謊言。」宋寧說,「也就是說,他的話全部不成立,都是為了讓警方認定范志偉是自殺所做的鋪墊。因此王喆根本比被范志偉誤殺的,殺死他的兇手應該是……」

「胡義武。」黃粱點了點頭,「對,就是他,范志偉和王喆應該都是死在胡義武一人之手。但是在他陰險的布局下,兩條人命全都被按在受害人的頭上,他自己落得個清清白白。」

「這人……真的可能僅憑一己之力做成這個局嗎?」宋寧遲疑的問道,「此刻我真的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了。」

「相信邏輯。」黃粱說,「誰獲利最大,誰嫌疑最大。胡義武是這一連串案件中唯一笑到最後的人。王喆的死讓警方找到了他,而通過他之口,警方的注意力被引到了范志偉的身上。胡義武之所以要躲起來,真實目的不是為了躲避范志偉的尋仇,而是為了拖延警方找到他的時間。」

「如果我們當初沒有步入胡義武設下的陷阱,你沒能想到王喆可能是死於誤殺這種情況,胡義武的計畫不就……」

黃粱問道:「即便發生這種情況,對於胡義武本人而言有任何損失嗎?」

宋寧不說話了。

「沒有任何損失,警方仍舊不會把王喆的死於他聯繫起來。即便范志偉的屍體最終被人發現了。也沒有人會懷疑他不是自殺。這種結果對於胡義武本人而言,甚至實際發生的情況還要更加有力,他甚至不需要進入到警方的視野中。」

「是啊……」

「這正是他的高明之處。如果他金蟬脫殼,這是最完美的結果,如果警方還是找到了他,也是因為警方踏進了他事先布置好的陷阱中,發現了他與受害人王喆外貌相像的這一特徵。咱們也只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宋寧挫敗的嘀咕道:「是啊……」

一想到自己忙了好幾個月的案子,投入了如此多的精力,竟然全是在按照罪犯實現設定好的計畫進行,也難怪宋寧會如此的沮喪頹廢,一種被狠狠戲耍的失敗感讓他提不起任何精氣神。充斥在他心中的只有深深的挫敗感。

「現在回想起來,我們之所以能夠找到胡義武的下落,應該是在他的計畫之內。如果他與外界隔絕一切聯繫的話,我們根本找不到這個人。他竟然在殺人計畫中利用自己的親生女兒?」黃粱打了個寒顫,「大腦袋,我們這回輸的不怨。」

沒有理會黃粱叫自己「大腦袋」這件事,宋寧攢齊眉心說道:「我懂你的意思,胡義武不想讓我們太快發現自己的行蹤,因為他需要讓范志偉的屍體在那棟窗戶大敞的房子中多待一會兒。但是他必須給我們留出一個小小的破綻,讓我們能夠找到他。」

「對。你不覺得我們之所以能夠找到范志偉最後的下落,也是因為胡義武動的手腳嗎?我們是從他和范志偉的聊天記錄中發現端倪的。但如果這些記錄是胡義武自導自演的呢?他肯定能拿到范志偉的手機。我有理由這樣懷疑。」

宋寧沉悶的說道:「范志偉的手機應該就是被胡義武拿走的。還記得嗎?那棟房子中沒有找到他的手機。」

黃粱說:「我想胡義武和范志偉這兩人之間的關係和胡義武告知我們的版本正好相反,兩人從來就沒有鬧掰過。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范志偉不清楚胡義武內心的真實想法,他可能真的是把胡義武當成親兄弟一般對待,所以才會讓胡義武用自己的微信號。而且我懷疑范志偉直到被胡義武襲擊的那一刻,都沒想到過要殺胡義武,或是自己會被胡義武殺死。」

宋寧點點頭:「你這樣想倒是符合邏輯……」

「還有一點能夠佐證我的說法。」黃粱說,「動機。為什麼胡義武會想要殺死范志偉?而且是用如此複雜的手段。本案中的另一名受害人王喆與胡義武無冤無仇,但只是為了給范志偉偽造出自殺的理由,他就動手幹掉了一名無辜的陌生人。這樣做必定是基於強烈的動機。」

「有道理,你繼續。」

「我想會不會是范志偉把自己向神父懺悔的經過告知了胡義武,這才引發的之後的一連串後續。」

宋寧不禁瞪大眼睛:「你是說……」

「對,應該就是范志偉把這件事告訴了胡義武,導致胡義武擔心遲早有一天范志偉會在得知此事的神父的勸說下找警方自首。」黃粱說,「那名神父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從他的言語間,我能感受到這層意思。」

「然後范志偉這個白痴就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告知胡義武了?」宋寧驚詫的連連搖頭,「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啊?難不成他認為所有人都和他一樣會成為虔誠的信徒?」

「至少胡義武不是潛在目標。」黃粱苦笑著說道,「按照胡義武的性格,一旦知曉范志偉有想要自首的念頭,他肯定會立刻解決這一事關生死的問題。在范志偉的描述中,我們也不難得知胡義武為人決絕的性格特徵。」

「是啊……對於胡義武而言,范志偉這樣的人實在太過危險了,就像是一顆即將引爆的定時炸彈。」

「沒錯,他自認為可以掌握引爆器,但范志偉找到了心靈的寄託,他已經不再受胡義武的操控了。」

「如果事實果真如此的話,黃粱,我們拿胡義武沒有任何辦法。」宋寧沉吟道,「沒有任何證據或是線索能夠支撐你的設想,就算我們能夠證明胡義武在三年前的那起命案發生時人就在歳海市,他也可以三言兩語撇清干係。當地警方如果真的採集到兇手留下的任何痕迹的話,肯定第一時間就找上胡義武和范志偉了,這兩人早就是慣犯了。」

「是啊……我思來想去,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讓胡義武認罪伏法的辦法。」黃粱無奈的嘆了口氣,「我想這就是難得一見的完美犯罪吧。」

「該死……真是不甘心……」

「誰又能甘心呢?」黃粱說,「如果范志偉沒有把一本新約和一個十字架放在衛生間鏡子後的嵌入式櫥櫃中,碰巧逃脫了胡義武的毒手,我根本就想不到去尋找教堂,也就更不可能發現隱秘的真相。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問題是天意只是指明了方向,卻沒有解決問題。」宋寧說,「這不是天意,是惡意。」

嘆了口氣,黃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查明真相很多時候並不意味著勝利,真相可以是甜美的,同樣,真相也可以是苦澀的。除了說服胡義武主動坦誠罪狀之外,黃粱想不出人和可行的解決辦法。

但唯一的辦法卻沒有絲毫實施的可能性。

范志偉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他甚至還沒有升起勸說胡義武認罪自首的想法,甚至連他自己都不打算認罪自首,就足以引發胡義武殺人的行徑了。當面直截了當的和他攤牌,寄希望於他和范志偉一樣、被罪惡感折磨的想要獲取解脫根本是不現實的想法。

范志偉或許還殘留著一絲人性,或許他真的有一天會故作勇氣自首認罪。但是胡義武則不同,他身上沒有殘留一絲一毫的人性,有的只是對他人生命的蔑視和冷漠。他可以為了保全自己殺害同夥,甚至還可以殺死一名僅僅是長得與自己相像的、沒有絲毫交流的陌生人。

同樣的念頭在黃粱和宋寧兩人的腦海中發酵。

「沒別的辦法了。」宋寧自言自語道,「從這一刻開始,我會一直盯著胡義武的一舉一動。我不相信他至此就放下屠刀了。」

「你打算和他比拼耐心?」

宋寧嚴肅的點點頭:「即然沒有路可以走,我就自己蹚出一條來。黃粱,這些真的是謝謝你了。」

黃粱愧疚的低下頭:「從結果上說,我沒有幫到任何人,我只是幫到了胡義武。」

「不,如果沒有你的話,我仍會被胡義武蒙在鼓裡,被他肆意的嘲笑。」宋寧堅定的說道,「但是現在不同了,即然我了解了他在玩什麼把戲,我就不會再被他騙第二次。我倒要看看,他是否真的能一直不犯錯!」

「加油,宋警官,這場拉鋸戰你一定要笑到最後。」

宋寧用力的點了下頭:「我保證。讓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