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芷晴不知道的事情很多,首先就是她錯誤的估計了調查的難度。
按照她的設想,如果這人真的曾在「世佳天成」小區租住過的話,找到他留下的痕迹十分容易。她只需要下載幾個租房子用的APP,然後把範圍鎖定在「世佳天成」小區附近,時間的話就盯在案發之後,根據搜索出來的所有符合條件的房子來一一進行調查。
為了一番周折,張芷晴根據篩選出的房源信息一一和房東們進行對話。她一開始就沒打算和這些人一一見面,離開溫暖的家在冰天雪地中艱難跋涉?這樣的事情還是交給有人付工資的人去干吧。
張芷晴偷了個懶,利用住房子的各款APP在線上和房東們進行交流。這時候就體現她出眾的溝通能力和編瞎話的能力了。她大體上所用的說辭是自己的父親拋棄妻女,離開家和小三住在一起,經過幾經輾轉,她這個悲催的女兒獲知自己的父親曾經在「世佳天成」出沒過,她因此來打聽情況。
張芷晴不是名勤快的員工,但是她在表演方面的天分是有目共睹的,在她聲淚俱下的哭訴下,幾乎沒有人能夠抵抗下來,乖乖的敗下陣來。博取到房東們的信任後,王喆的照片就排上用場了。
因為不清楚尋找的目標與王喆的究竟相似到何種程度,所以張芷晴只能把王喆本人的照片進行後期處理,讓照片看起來模糊些,像是狗仔隊偷|拍的那些明星照片似得。寄希望於這些照片能夠激起房東們的記憶。
前後忙活了好幾天,結果是一無所獲。除了因為說話太多導致喉嚨發炎,隨後的幾天都說不了話,張芷晴沒取得任何突破性的進展。張芷晴氣急敗壞的放棄這條思路後——她之前一直攔著黃粱讓宋寧參與相關調查——黃粱只好讓宋寧介入,讓他順著這條思路繼續深入挖掘。
事實證明胳膊是擰不過大腿的,張芷晴尚需編造各種謊話來誘導房東們吐露真話,宋寧的做法就乾脆利落的多了,他幾個電話就聯繫到了幾家社會認知度高的租房APP的母公司,從他們的資料庫中直接調取資料,然後派人對符合條件的房源信息進行實地走訪調查。
在宋寧動用了黃粱和張芷晴無法匹敵的人力物力資源後,所有人翹首以盼的突破終於出現了。
「二房東?」張芷晴氣餒的嘀咕道,「我竟然敗給了二房東?」
結束和宋寧通話的黃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坐在沙發專屬於他的位置上,安慰道:「別灰心,這次你做的很好。事實證明你的思路是正確的。胡義武的確是在案件發生後的第三天從「世佳天成」小區搬走的。只不過你沒能找到租給他房子的二房東。」
「我應該考慮到二房東的可能性的……」張芷晴嘀咕道,「把租到的房子轉租給其他人?這些人是沒錢買屬於自己的房子嗎?所以只能過過癮?」
「宋寧說那名二房東原本是和女友一起住,兩人平坦房租,但是分手後他只能一個人承擔房租。一間兩室一廳的房子對於他而言壓力有點大,他也捨不得從這套房子搬走,所以就找起了合租的室友。」
「這不是耽誤事兒嘛……」
「好了好了,這次咱們運氣算好的。」黃粱安撫道,「這個人的租約也只有不到一個月了。如果再晚一點,這條線索就徹底斷了。」
「行吧。」張芷晴撅起嘴說,「反正這次我立大功。」
「對對,你立大功。我不想和你玩球,豆眼,自己玩去。」黃粱沖叼著網球跑過來的金毛犬豆眼揮揮手,後者燦爛的微笑立刻消失。不滿的看了黃粱一眼,它又堆起滿臉微笑看向張芷晴。
「豆眼,姐姐在和叔叔談正經事,你自己玩會兒。」
「叔叔?指代的是我么?」黃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已經淪落到和狗論親戚的地步了?」
「虧著你了?真的是……」張芷晴托腮坐在沙發上,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宋寧從這名二房東的口中肯定挖出不少有價值的信息,這都是我的辛苦成果啊!為他做嫁衣了……」
「也沒多少,只是一個人名而已。雖說是室友,不過這兩人的相處方式應該是井水不犯河水,那名二房東對胡義武幾乎沒有任何了解。宋寧說他已經派人去胡義武住過的卧室中提取指紋等信息了。」
「行吧。」張芷晴聳聳肩,「就希望宋大腦袋能順藤摸瓜,找出真正的兇手嘍。」
「嗯。」黃粱點點頭,「目前還不能排除胡義武作案殺人的可能性。他可能並不是「錯殺」設想中的那名原本會遇襲身亡的人,也可能是殺死王喆的兇手。至於他是獵人還是獵物,這一問題的答案找到他的下落後應該就能揭曉了。」
「是啊,現在也只能等待大腦袋帶回來好消息了。」
大腦袋宋寧的確是來了,但他並沒有帶來什麼好消息。
「胡義武的手機號註銷了?」黃粱眉頭緊鎖的看著他,「他名下沒有任何手機號?」
「對。」忙碌了一整天的宋寧點點頭,陰鬱的表情彰顯了他此刻的壞心情,「他用的可能是別人的手機號。」
「這樣啊……」
「只要這人沒死,就一定能找到他的下落。」宋寧這話更像是對自己說的。
「肯定的,除非這人打算餘生都活在深山老林中。」黃粱說,「你只需要比那名殺死王喆的兇手先找到胡義武就可以了。如果胡義武就是殺死王喆的那個人,那就更無需著急。」
「你也懷疑胡義武可能就是殺人兇手?」
「當然。」黃粱聳聳肩,「他長得的確有王喆有幾分相似,你不覺得嗎?」
宋寧緩緩的點了下頭:「雖然達不到孿生兄弟那種無法分辨的程度,不過說這兩人沒有血緣關係我還真就不信。不過考慮到他們兩人的姓氏不同,也可能只是長得相像吧。」
「都說好看的人都長得相近,丑的人各有各的丑。王喆和胡義武這種不好看也不難看的長相反而不好分辨。」
「是啊……」
「你就丑的很有特點。」
宋寧冷哼一聲:「有時間還是去看看眼科吧,配眼鏡怕是晚了。」
黃粱不置可否的聳聳肩,沒有出聲反駁。
「張芷晴那丫頭呢?」宋寧用不經意的語氣問道,「我似乎有段時間沒看到她了?你們倆分了?」
「你就不能盼著點我倆好?」張芷晴的聲音從她卧室的門後傳出。
「你在家啊。」宋寧冷淡的說道,「我打算當面感謝你的幫助。」
「這多不好意思啊。」張芷晴推開房門走了出來,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常規操作,都坐下坐下。」
「張小姐,感謝你的幫助,」宋寧冷漠的注視著她,「替我老婆出謀劃策。」
「呃……我剛想起來有個重要的電話得打,兩位接著聊,我這就回屋……」
「站住。我話還沒說完呢。」宋寧面無表情的說道,「這一次就算功過相抵了,如果讓我知道你再敢慫恿我老婆在網上亂買東西……」
「承認錯誤!」張芷晴又小聲嘀咕了一句,「保證還犯。」
「什麼?我沒聽清你說啥。」
「嘿嘿,沒什麼。我知道啦,真是小氣死了,你辛辛苦苦賺錢是為了啥啊?不給我嫂子話還打算給別的野女人花啊?」張芷晴越說越理直氣壯,反而咄咄逼人的瞪著宋寧,「難不成你真的背著我嫂子在外面有人?」
宋寧瞪了她一眼,環顧了一圈解憂事務所的客廳,轉頭對黃粱說道:「黃粱,你這間房子似乎有火災隱患啊。」
黃粱立刻轉頭瞪向張芷晴,呵斥道:「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回屋玩你的平板電腦去!趕緊的,別在這兒礙眼!」
氣鼓鼓的跺了下腳,張芷晴轉身走回房間,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小丫頭片子,整天就知道胡咧咧。」黃粱不依不饒的說道,「我哪天有空非得好好治她一回,真的是……」
「行了,這話有本事你當著她的面兒說啊。」
「當著你的面兒我得給她留面子。再怎麼說也是小姑娘,臉皮兒薄……」
「她要是臉皮薄,這世界上就沒人是二皮臉了。」宋寧冷淡的說道,「行了,我也別在你這兒礙眼了。」
「這就回家了?再多坐一會兒啊。」
宋寧注視著已經走到事務所大門口的黃粱,無語的凝視了一會兒,隨即起身走向衣架。穿著妥當後,他走到玄關,一邊穿鞋一邊對黃粱說:「找到胡義武后,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我知道。」
推門離開前宋寧遲疑了一下,轉身對黃粱說道:「你和那丫頭說一聲,她這回還算乾的漂亮。」
黃粱調侃道:「瞅你那個傲嬌的勁頭,你就不能自己當面和她說?」
「我聽到了!」張芷晴的喊叫聲傳了過來,「不客氣!!」
宋寧逃一般的衝出了解憂事務所的大門,身後追趕著黃粱和張芷晴發出的肆無忌憚的大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