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誤殺

第五十一卷 死亡遊戲

「王喆的死可能是一場意外?」宋寧面無表情的重複著黃粱說的話,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白痴。

黃粱興奮的說道:「對,如果真實情況是這樣的話,就能解釋得通為什麼你們一直都找不出與王喆交惡的人,這人的確沒什麼仇人,他就是個運氣差到極點的老好人。」

「嗯……」

「你想啊,如果王喆是某人的替死鬼,他碰巧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導致自身遇襲身亡。這種設想非常合理,不是嗎?」

宋寧眉頭微皺,沉吟道:「但問題在於兇手真的會錯殺無辜的路人嗎?」

「人不是機器,總是會犯錯的。」黃粱說,「而且就算是機器也不可能不出錯。再昂貴精密的儀器還是會出差錯,何況是打算動手殺人的人呢。」

「我還是不能接受這種說辭。」宋寧搖搖頭,「一旦這是事實的話,說明到目前為止警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

「無用功。沒錯,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生活就是這樣,「操蛋」二字伴隨始終。」黃粱拍了拍宋寧的肩膀,「夥計,至少你沒錯太久。」

「人的一生能有幾個月可以浪費?」

「大部分人的一生都在虛度光陰。」黃粱聳聳肩,「除非你是幾千年難得一遇的聖人。」

「好吧……假設——我可沒接受你的不靠譜設想——王喆是某人的替死鬼,這是否說明這位原本可能在上個月的十四號晚遇襲身亡的人也住在「世佳天成」小區里?」

黃粱點頭說道:「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遇襲的時間接近午夜凌晨,也就是說埋伏在那條小巷中的兇手確定目標會在這個時間段內經過那裡,一個男人在大半夜會去的地方無外乎那幾處:自己的家或是別人的家。」

「你大半夜去過別人的家?」宋寧睜大眼睛瞪著黃粱。

「怎麼可能。」黃粱擺擺手,「我向來不愛出門,你知道的。」

冷冷的瞪了黃粱幾眼,宋寧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所以我們可以推斷要麼這人就住在「世佳天成」這處小區,要麼他認識的人住在這裡。我個人傾向於前者。」

「因為兇手動手前應該踩過點?」

「對。」黃粱點點頭,「兇手會在那條小巷設伏,就說明他的目標經常會經過那裡。經常去情人或朋友家裡過夜的男人?如此作死的人這世界上應該不多。」

宋寧丟給黃粱一個白眼,想了想,說道:「如果殺死王喆的人在動手下去那條小巷附近踩過點的話,這人也沒有露出任何破綻。那名流浪漢口中的捂得嚴嚴實實的男人的確在監控視頻中找到了。」

「讓我猜一猜,他沒有摘下口罩隨地吐痰吧。」

「沒有。」宋寧嘆了口氣,「那人是在案發當晚的十點零六分走進巷子,兩分鐘後,那名流浪漢就走了出來,溜溜達達的不見了。在那之後到王喆走進小巷的不到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內,總共有十二人走進那條小巷,七人從那條小巷走出。」

「這十九個人的下落你都找到了吧。」

「是十八個人,有個人進出小巷一趟。」宋寧點點頭,「只剩下三個人還不知道確切個人信息。」

「毫無收穫?」

「毫無收穫。」宋寧說,「那名穿著警用大衣的男人他們都有印象,但是除此之外就再無幫助了。沒人和他搭話,也沒人看到過他的五官面容。根據這些人的描述,這名極有可能是兇手的警用大衣男側身站在小巷靠近街道的一側。」

「他在觀察走進小巷的人是否是自己的目標。」

「對。」宋寧眯縫起眼睛說道,「正是因為這一點我才認為你的說法是無稽之談。雖然那條小巷沒有安裝任何照明設備,陰暗一片,但從街道上拐進小巷的人,他至少還能分辨得清吧。這人放過了之前的十八個人,為什麼單單看錯了王喆?」

「嗯……可能就是王喆運氣不好。」

宋寧搖搖頭:「這說服不了我。」

黃粱想了想,說道:「可能就是因為街道上亮起的路燈的緣故吧。」

「你什麼意思?」

「王喆拐進小巷的時候,他是背光而站,對於在陰暗環境中戴著墨鏡的兇手而言,他幾乎不可能看清王喆的長相,也就是能看到五官的輪廓和身形。」

宋寧低吟道:「如果王喆和他真正的目標有幾分相像的話……」

「警用大衣男很有可能會判斷錯誤。沒錯。」黃粱用力的點點頭,「你也知道,和王喆同齡的男人的衣著基本都差不太多,如果兩人身形再相近的話——王喆的照片我看過,典型的中年剛剛要發福的男人的身材——就有可能出現誤認的情況。」

宋寧閉上眼睛呻|吟一聲:「該死……」

「想來四十歲的中年男人不會留莫西幹頭,如果頭型都是小平頭的話,的確是會發生認錯人的情況。」黃粱說,「該死,一想到王喆可能是被人錯殺的,我就想罵街。」

「是啊……」

坐在解憂事務所溫暖客廳的兩人默契的沉默下來,兩人一言不發,各自思索著發生在王喆身上的這起衝天而降的慘劇。

過了幾分鐘,宋寧開口問道:「接下來的關鍵就是找到兇手原本的目標。」

「對。」

「這件事交給我來辦。」宋寧說,「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

「你打算挨家挨戶走訪調查?」

「也只能這樣辦了。」宋寧說,「真人和登記在冊的照片之間的差別還是非常大的,只能實地走訪調查。」

「達成共識。要是讓我來走訪調查的話,估計夏天來了我才能把「世佳天成」小區及其周邊逛一圈下來。」

「問題在於這人與王喆之間究竟相似到何種程度。」宋寧皺眉說道,「如果非常相似的話就好辦了,利用王喆的照片進行對比尋找的話,很快就能有結果,如果兩人並不特別相像的話……」

「那就只能看運氣了。」黃粱說,「而且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殺死王喆的兇手說不定已經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了。」

「你懷疑兇手真正的目標已經死了?」

「兇手就算沒有當場發現自己殺錯目標了,用不了多久他肯定也會聽到風聲。這時候他會有兩種選擇:要麼躲起來避風頭,要麼去把真正的目標幹掉。這取決於他心中的憤怒程度。」

「毫無疑問他內心淤積著極端的仇恨。」宋寧苦笑著說道,「他生生把王喆的頭砸扁了。」

黃粱默默的點點頭。

「希望不要再死人了。」宋寧說,「該死的人只有一個,那名兇手。」

「是啊。不過「世佳天成」小區最近沒有再傳出發現有人遇害身亡的消息吧,或許我們不用太悲觀。」黃粱寬慰道,「這人可能躲起來了,畢竟殺錯人也是殺人。我真搞不懂這人算是專業還是不專業。手法十分專業,但是他竟然認錯了目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嗯。」

宋寧前腳剛走,張芷晴就從自己的卧室中走了出來,身後跟著跟屁蟲豆眼。只要張芷晴在家,它幾乎是形影不離的跟在她身後,像是一條金色的毛茸茸大尾巴,甩都甩不掉。

「大腦袋走了?」

「你應該對我朋友多些尊重。」

「切。」張芷晴翻了個白眼,「他應該對每個人都多點尊重。我該他的啊?非得看他那張臭臉。真的是……成天對著他,得抑鬱症的風險肯定會很高的。」

「最近冒出一種說法,說抑鬱症是病毒引發的,還能傳染呢。」黃粱隨口說道,「有時候我真的分辨不清科學與神學之間的界限。」

「正常,你知道的那些知名科學家都喜好鬼啊神啊的。越無知的人才會越無所畏懼。」張芷晴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緊挨著黃粱而坐,豆眼則是緊挨著她而坐,兩人一狗無意間組成了一個阿迪的商標。「討厭,豆眼,你弄我一身毛。」

「你也弄我一身頭髮。」

丟給黃粱一個白眼,張芷晴隨口說道:「你真的認為咱們那位委託人的姐夫是被人誤殺的嗎?」

「很有可能。」

「那還真是慘啊。眼瞅著就過年了,碰上這種無妄之災。」張芷晴嘖嘖稱奇,「真是太全世界無奇不有,殺人都能搞錯目標?這人還是收拾收拾準備去世得了。」

「如果事實果真如此的話,我不知道該如何把這件事告知呂明和呂茜。」黃粱嘆了口氣,「「很遺憾的通知您,您的丈夫的死只是一個意外,兇手認錯人了,僅此而已」。」

「你至少應該加上一句「請節哀」呀。」

黃粱搖了搖頭:「我作為一名旁觀者都無法接受,更不用說呂明和呂茜姐弟倆了。」

「人還真是複雜啊。」張芷晴嘀咕道,「被害人的親屬無法接受親人被仇殺的事實,他們也無法接受親人被誤殺的事實。但無論如何,他們總得面對現實不是?」

「是啊……總得面對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