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旺季淡季

第五十一卷 死亡遊戲

「黃粱,我覺得我現在的思維方式有些病態。」張芷晴慢吞吞的走下樓梯,小聲嘀咕道,「很不對勁兒。」

「說說看。」

「嗯……就是我在調查一名陌生人的時候,我會本能的認為這個人是個壞人。」張芷晴說,「可能是這幾年我接觸的壞人太多了吧。」

黃粱說:「警務人員的職業病,看每一個人都像是罪犯。」

「倒也不是……就是,就是我不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好人了,把五講四美踏實實踐的那種人。」

「這樣的人本就不多。」

「王喆不就是例子嗎?雖然他不再活生生了。呀,好冷。」走出樓門後,張芷晴趕緊過近了圍巾,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她不喜歡戴手套,所有一隻手插在了自己羽絨服的口袋裡,另一隻手插在了黃粱大衣的口袋裡。

「他的確是個好人,但就如呂茜所說,他不是個完人。」黃粱擋在張芷晴的身前,替她遮擋在樓宇間呼號而過的寒風,「他們夫妻倆之所以沒有孩子,就是王喆的責任。」

「還有這種事兒?」

「嗯,宋寧告訴我的。八年前呂茜意外流過一次產,似乎是因為她獨自在家摔倒,與此同時王喆在外應酬。」

「還有這種事情啊……」

「所以王喆會退居二線,四十幾歲就過著半退休的生活也就不足為奇了。」黃粱說,「他是在為之前對家庭的疏忽而贖罪。遺憾的是,他贖罪的時間並不長。」

張芷晴呢喃道:「戛然而止……」

「對。」

直到回到車廂內,黃粱把暖氣風開到最大,兩人被凍僵的身子才漸漸暖和起來。即便到了深冬,車道上卻沒有絲毫的冰雪,只能說時代真的是變了。

「希望王喆不是過著雙面人的生活。」張芷晴嘀咕道,看向車窗外街景的雙眼並沒有聚焦。

「嗯。」

「黃粱,這是人本能的惡意嗎?即便同情被害人的遭遇,還是會忍不住的去想這場悲劇的發生是不是他咎由自取,或是至少得擔負一定的責任。」

「正常人都會這樣想。」

「但這樣想是不對的。」張芷晴執拗的說道,「肯定是不對的。」

「就事論事吧。」黃粱平淡的說道,「老話總是說一個巴掌拍不響,這句話的確符合大不多情況,但也的確有不分青紅皂白、只是享受殺人樂趣的瘋子。他們殺人不需要理由,單單是殺戮這種行為本身就足以趨勢他們一再的犯罪了。」

「這種人咱們還碰到過不止一次。」

黃粱笑了笑。

「嗯……但我不認為王喆是因為運氣不好遇上了這種瘋子。」張芷晴眉頭微蹙,「襲擊他的人似乎認準他了。」

「應該是。」

「那就不是隨即殺人嘍?」

「只能說這種可能性發生的概率不大。」黃粱說,「大多數隨機挑選被害人的連環殺手更傾向於向女性或是兒童動手,因為相比於成年男性,這些人更好對付。」

「而且這些人通暢都有一個悲慘的童年,有尿床的毛病,可能還虐待過動物。」張芷晴不屑一顧的說,「尿床簡直都快成連環殺手的標配了,如果這個人沒有尿床的毛病,他肯定不是殘忍的連環殺人狂。」

黃粱不置可否的聳聳肩。

「我懂你的意思,幸福的人用童年來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來治癒童年,這道理我動。不過我看這起案件中應該牽扯不到「尿床」和「童年」吧,大腦袋和我們一樣,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契機,從中得知那名該死的嫌疑人的名字。」

黃粱呢喃道:「問題是現在誰都找不到這個契機。」

「黃粱,你說宋大腦袋是不是放棄了?」

黃粱轉頭看了她一眼。

「讓我們來面對現實,宋寧忙活了一個多月,調查毫無進展。他手中肯定不止這一個案子吧。」

「他們現在是旺季。」

「對唄,所以他才會讓呂明來找咱們。」張芷晴嘆了口氣,「他外號不愧是大腦袋,腦容量大就是聰明。把足球踢到咱們腳下,至於最終能不能進球,反正他都不吃虧。」

「合理運用資源。」黃粱說,「與其讓被害人家屬亂跑亂撞,不如讓他們把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我剛知道原來我們比宋大腦袋他們專業。」

「我口中的「專業」指的不是破案。」黃粱說,「而是讓被害人家屬獲得救贖。他們需要為逝去的親人做些什麼,好說服自己能睡個好覺。」

「這事兒海莉姐比咱們專業。」

「現階段還輪不到她出場。」

「嗯……總覺得我們是在期許案子自己解決。」張芷晴嘀咕道,「太被動了吧。」

「這才是常態的。」黃粱心平氣和的說道,「很多案子都是這樣自己解決的,或許是由於記恨或是矛盾,惡意的出賣同夥,不過大多這樣做的人自己也吃不到好果子。」

「嗯……行吧。」

回到解憂事務所後,在熱情的豆眼的幫助下,悶悶不樂的張芷晴很快就恢複了樂天的性格。黃粱沒有選擇在客廳里看書,他可不能忍受自己的藏書上沾滿了狗毛。回到卧房休息的黃粱躺在床上,試圖沉浸在閱讀的世界中,卻總也靜不下心。

意識到自己反覆在看同一行後,黃粱把書合上放在一旁的床頭柜上,頭枕著手臂,不聚焦的注視著天花板上的活板門。也不知道歐陽倩有沒有在家……思緒湧上心頭,黃粱拿起一旁的枕頭,瞄準頭上的活板門,輕輕的丟了上去。砰的一聲,精準命中活板門的枕頭掉落在床腳,彈落到地板上。

因為這一幼稚的舉動,黃粱自嘲的笑了笑。正當他打算起身把地上的枕頭撿起來的時候,頭上的活板門毫無徵兆的打開了,歐陽倩探下來的臉就這樣懸在頭頂上,一雙驚艷的眼眸目不轉睛的盯著黃粱看。

「呃……你頸椎還真是不錯啊。」黃粱尷尬的保持著半坐半起的姿勢。

「幹嘛。」

「啊?」

「我問你要幹嘛。」

「不幹嘛。」

「不幹嘛你這是幹嘛?」

「我沒打算幹嘛。」

歐陽倩冷哼一聲,頭縮了回去,下一秒鐘,她已經輕巧的落在黃粱的床鋪上,柔軟的床墊只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聲響。

「呃……你要對我幹嘛?」黃粱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丟給黃粱一個表演,歐陽倩盤腿坐在床上,上下打量著他。「心情不好?」

黃粱默默點了下頭。

「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

「……」

「說說啊,我最近無聊得很。」

「沒有和「公司」那群人對線?」

歐陽倩聳聳肩:「快過年了,他們最近蠻老實的。」

「淡季?」

「誰知道呢。」歐陽倩被逗笑了,「反正我最近基本上足不出戶。」

「我都不知道……」

「你能知道啥,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黃粱摸了摸鼻子。「對了,歐陽,我問你個事兒。」

「說來聽聽。」

「為什麼有人會想要砸扁一個老好人的腦袋呢?」黃粱猶豫了一下,裝著膽子又問了一句,「你肯定有這方面的經驗吧?」

「沒砸過老好人。」

「好吧……」黃粱訕訕的打了個哆嗦。

「又有新工作了?」

「對。」

「一個案子接一個案子,你還活的挺充實的。」譏諷了一句後,歐陽倩沉思了片刻,開口說道:「砸扁腦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顯而易見。」

「仇人?」

黃粱苦笑著搖搖頭:「各方調查了一個多月,愣是沒找出任何一位符合「仇人」這一條件的人選。」

「這人活的還真是失敗。」

「不應該是成功嗎?」

「一個不會遭人記恨的人,要麼這人性格過於卑微,要麼這人活的過於卑微。」

「王喆只是不爭不搶而已。」黃粱想了想,「好吧,的確稱得上卑微。」

「這人的死與金錢或感情糾葛無關?」

「到目前為止都沒有找出任何跡象。」

「這樣啊。」歐陽倩平淡的說道,「那就不是仇殺了。」

「也不是隨機殺人。兇手明顯在行兇前做過勘查和計畫,他的目標十分明確,就是王喆本人。」

歐陽倩不咸不淡的「哦」了一聲,對黃粱的話完全不感興趣。

「目前案情就僵在這裡了,調查的大方向都確定不下來,更別說破案了。」黃粱嘆了口氣,「我是想不通了。」

「這個世界上最狹隘的思維方式就是二元論。」歐陽倩一副置身事外的超然語氣,「非黑即白只存在於人的想像中。」

「你什麼意思?」

歐陽倩以問題回應問題。「難道這起兇殺案只有兩種選項嗎?不是仇殺就是隨機殺人?」

「不然呢?」

歐陽倩微微一笑,抬手點了點黃粱的腦門。「動動腦子,天才。是人就會犯錯。」

「是人就會犯錯……」黃粱眼神迷茫的重複著這幾個字,念叨了即便,他猛然意識到了什麼,一個荒誕不經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划過,彷彿刺破天際的一道驚雷。「難不成王喆的死是一場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