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同行

第五十卷 無法逃離的命運

「上班呢?」

「呦呵,哥哥我還能接到你主動打來的電話呢?今天難不成要世界末日了?憑啥偏趕上我休假的時候?」

「你今天休息?」

「梁子,你這就有點明知故問了。你肯定是看到我發的朋友圈了。」

黃粱略顯尷尬的輕咳一聲,問道:「有安排了嗎?」

「沒有,沒人找哥哥我出去happy啊。」

「不可能有人看到你發的那條動態後,就邀請你出去喝酒的。你是不認識啤酒這兩個字嗎?」

「用表情包更簡單。哥哥我這叫與時俱進。」

「反正你也沒安排,我給你找點事情做,如何?」

「事情?啥事情?」

「想賺外快嗎?」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眼光!」王建仁立刻興奮的嚷嚷道,「你總算同意讓我成為你的合伙人了?咱哥們兄弟齊心,其利斷……」

「打住,我可看不上你。」

「掛了吧。」

「一千塊,陪我走一趟。」

「一千塊?你把哥哥我當什麼人了?這點錢就打算讓我出台……」

「五百。」

「一千塊就一千塊,成交。不為別的,你肯張這個嘴,哥哥我肯定得給你這個面子。說吧,時間地點。」

「我這就把地址發給你,有點遠,百十公里吧,你最好立刻出發,我也正往那邊趕呢。」

「成。對了,啥事啊?」

「碰頭再告訴你。」

「切,裝神秘啊……行了,我這就準備出門。」

「嗯,那我掛……」

「你先別掛。梁子,來回的油錢不包括在一千塊里吧?」

「滾蛋。」

按下了藍牙耳機上的按鈕,黃粱結束了和王建仁的通話,他不由得長出一口氣。即便只是簡單的幾句對話,但黃粱還是再一次領會到王建仁這顆奇葩的靈魂有多麼特殊。

這人的腦迴路真的和正常人大不相同!

「談妥了?」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女人一臉凝重的表情,放在膝蓋上的十根手指扣在一起。黃粱眼角的餘光瞥到了這一幕,未動聲色。

女人很年輕,絕對不超過三十歲。不過可能黃粱的判斷並不準確,畢竟判斷一個女人的年齡變得越發的困難了。尤其是一個漂亮的姑娘。她的兒子可能已經參加高考了,但你卻認為她剛剛大學畢業。

不過這個女人的確很年輕,據她自己所說,她今年二十七歲。黃粱相信她,他能分辨出身份證的真偽。

女人的美並不古典,不是那種東方美人的風格,恰恰相反,她整個人十分洋氣,偏歐美范。健美的體魄讓她擁有令男人和女人都望眼欲穿的迷人曲線,刻苦鍛煉刻畫出的肌肉線條讓她整個人像是一頭勁爆的金錢豹一般,極富野性之美。

淡金色的披肩長發下是一張五官秀麗的瓜子臉,高聳的鼻樑,略顯冷艷的顴骨,一雙攝人心魄的眼睛。黃粱不確定她有沒有整過容,但即便她對自己的臉動過刀子,也是完美的錦上添花。

黃粱收斂心神,平靜的答道:「嗯,他同意來。」

「一千塊是不是少了點?」

「考慮到你只肯出三千塊付給我,我認為這個價錢很合理。」

「可是這樣一來你就只剩下兩千塊了。」

黃粱默默的轉頭瞥了她一眼,沒啃聲。

「開玩笑。事成之後我另有重謝。」

「用不著。反正我也沒幹什麼。」黃粱冷峻的表情緩和下來,「充其量也就是幹了保鏢、司機的活兒,可能還搶了心理醫師的工作。」

女孩轉頭看向窗外,幽幽的說道:「您真的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黃粱自嘲道:「特別嗎?確實經常有人說我是個特立獨行的人,當然,他們的潛台詞可能是說我這人膈應又特性。」

「不,您是一個好人。」女人臉上認真的表情讓黃粱很想笑。他強忍住笑意,聳肩說道:「在如今這個世界中,好人似乎不是一個正面的評價了。更像是中性詞。」

「不,這一點難能可貴……」

「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否則的話,老天爺為什麼還沒有讓世界末日降臨呢?」黃粱試圖讓女人緊繃的神經緩和下來,「好吧,這話我聽著都不信。是個人都作惡,是個人也都做好事,只不過是兩方佔比不同罷了。」

「您也做過壞事嗎?」

「當然,我殺過人。」黃粱故作平靜的說道,「對於其中絕大部分的人的死,我沒有感到過絲毫的抱歉。或許我應該表現出對死者的尊敬,但是那些人死了遠比他們活著能做出的貢獻更大。」

「這樣啊……」

「我未婚妻因我而死。」

「這就是您放棄之前工作的原因嗎?」

「沒錯。」黃粱苦澀的笑了笑,「不光是工作,還有我曾經的生活。但顯而易見的是,即便我們想要頭也不回的逃避,卻總是在原地打轉。我還從事著同樣的工作。」

「是啊……就像是一個沒有出口的迷宮一樣,無論如何你都沒能力徹底擺脫。」

黃粱偏頭看了她一眼。「即便如此,你也始終在嘗試。」

「不然我還能做些什麼呢?」女人搖了搖頭,「我逃不開這一切的。」

黃粱默默的握著方向盤,沒有回答。三個小時前,坐在他身旁的這個女人似乎還不曾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就如同其他幾十億人一樣,對黃粱而言無足輕重。

但是三個小時後,兩人卻像是多年的朋友一般談論著生活、命運這些沉重的話題,如此自然,沒有絲毫的違和感。

黃粱從不肯承認自己是一名宿命論者,但他騙不了自己。身旁的女人同樣如此。她不停的向殘忍的命運發起挑戰,一次又一次的倒下又站起。許多年過去後,除了滿身的傷痕外,她沒能突破生活的枷鎖,仍舊在原地踏步。

像是從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投影一般,黃粱本能的被她的經歷所吸引,並最終決定陪她走這一趟未知的旅途。

「你隨時都可以叫停我。」黃粱說,「至少要需要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嗯。」

「這一趟可能會白白浪費力氣。你甚至見不到他本人。即便我叫上已經幫手,可能也無濟於事。」

「他會出來見我的。」女人冷笑著說道,「我是這個世界上他最放心不下的人。」

「即便他肯露面,你又能得到什麼呢?那個賬本不在你的手中。」

「他認為賬本在我手中就足夠了。就算我明確的告訴他我沒有那個該死的賬本,你覺得他會相信嗎?」

「你真的沒有?」

「沒有,我不知道被那個白痴藏到什麼地方去了。」女人搖了搖頭,「我唯一確定的是那個白痴沒有把藏東西的地址告訴他,否則的話我早就出意外了。」

「你昨天晚上的確碰到了意外。」

「但並不是我最為擔心的那種意外。」女人冷漠的說道,「那四名男人的目標並不是殺死我,而是想要撬開我的嘴,得知那本賬本的下落。」

「好運氣不會常伴你左右。」黃粱淡淡的說道,「昨天你僥倖逃脫,今天就要自投羅網,說實話,這很愚蠢。」

「我也是同樣的看法。但是我被嚇到了。黃粱,我真的害怕了。」女人顫抖著說道,「如果昨天晚上不是碰巧有一位晚上出來遛彎的老大爺從那條小巷前經過,並且沒有裝作沒看見快步離開,我可能已經陪我的前男友去了。」

「我也賺不到三千塊了。」

「沒錯,你的朋友也無法賺到那一千塊了。」

黃粱冷哼了一聲。「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就不會走背陰的路。」

「我總不能躲進老鼠洞里不出來吧。」女人把頭貼在車窗玻璃上,疲憊的閉上眼睛,「我過得很慘,我沒有足夠的現金,我在這座城市中孤立無援。你以為我不想住五星級酒店的豪華總統套房?有按摩浴缸的那種。」

「你住過嗎?」黃粱補充了一句,「有按摩浴缸的那種。」

「住過,之前經常住。」女人聳肩說道,「不過只從他發現他的寶貝賬本被我偷偷的拿走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為我花過一分錢了。」

「手寫的秘密賬本?哼,他還真是老一輩人的行事作風啊。」

「他本身就是上個時代的遺落產物。這不能怨他。雖然他才五十多歲,但是他很小的時候就出來混社會了。」

「老炮。」

「對,老炮。」

「他年輕的時候經常進監獄——幸好我還和警隊的朋友們保持聯繫——多虧現在資料都是存儲在硬碟上了,不然他的案底摞起來至少得半人多高。」

「他豐富經歷。」

「這些犯罪記錄以及有十二年沒更新過了。」黃粱平靜的說道,「毫無疑問,他並沒有成為一名遵紀守法的好市民,而是手法更加精湛了。」

「他是個聰明人。」

「這一點我毫不懷疑。畢竟干他們這一行的,不聰明的活不了太久。」黃粱說,「說實話我有些擔心叫上一個朋友不夠用。」

「他們不會輕舉妄動。不過你最好給你朋友打個電話,讓他把證件都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