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義子

第五十卷 無法逃離的命運

「你確定你前男友已經遇害了嗎?」

「當然,不然他為什麼會突然失蹤呢?」

黃粱沉吟片刻。「可以想到很多種合理的解釋。」

「例如呢?」

「他害怕了,意識到自己牽扯到不得了的事情中,必須及時抽身。」黃粱推測道,「你說他本身就是混社會的人。通常而言,船沉前老鼠都是第一個知曉的。」

「很合理。」

「也可能他就是厭倦了過躲躲藏藏的日子。京陽市待不下去了,他大可以去別的城市生活。這裡肯定不是他的老家吧。」

「你認識很多京陽市本地人嗎?」

「呃……認識幾個。」黃粱無奈的回答,「地道的老京陽我一位也不認識,而且很慶幸這一點。」

「就說是吧,這是一座住滿了外人的城市。」

「某種程度上可以這樣說。」黃粱點了下頭,「說回正題,也可能你前男友——我很好奇你們有正式分手嗎?——碰上什麼意外了,比如遭遇了車禍。你說他是突然失蹤的,我沒記錯吧?」

「遭遇車禍導致失憶?還真是爛俗的發展啊。」女人搖搖頭,「他肯定是死了,我早有預感。」

「抱歉。」

「為了什麼?他的死嗎?你不需要為此道歉,說心裡話,我根本不愛他。從始至終我都是在利用他。我需要一個男人,一個肯為我做事情的男人。不是有句話說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嗎?」

「的確如此。」黃粱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張芷晴的面容,但下一秒鐘,那個人的臉龐沖淡了這一切。他用力搖了搖頭,驅散眼前的幻影。

沒有留意到黃粱異樣的女人滔滔不絕的講述著自己的想法:「或許在主動接觸他之前,我就已經料想到之後的發展了。無外乎成功或是失敗,而他註定是失敗者。他帥氣英俊、年輕俊朗,如果有人能夠引導他走上正途的話,或許他能過的很好。我和你提過嗎?我們逛街的時候,他被星探叫住過兩次。」

「沒有。」黃粱想要喝水,但是他找不到臨時停車位,只能繼續忍耐。

「他的確比很多知名的小鮮肉長得還要帥氣,你看過他的照片,知道我不是在誇大其詞。」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照片上的男人的確帥的過分,像是從生活在封面雜誌中的那種你不知道是否真實存在的人。如果這是一個三觀跟著五官跑的世界——似乎從古至今皆是如此——即便他是一名十惡不赦的罪犯,也一定會有被無罪釋放。

「但是一旦你和他說上幾句話,你對他的所有好印象就此煙消雲散。他只是一個空殼而已,毫無內在可言。」

「但是他長得帥。」

女人笑了笑。「是啊,確實很帥。」

「你想過和他會有結果嗎?」

「想過吧……可能一開始的時候想過。我有能力照顧好自己的生活,再多照顧一個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這個人聽話就好。蠢就蠢點吧,這個世界上如果全都是聰明人的話,距離毀滅也就不遠了。」

「是啊,沒有傻子,騙子還咋活。」

「他很蠢,我很清楚這一點。但凡和他說過超過十句話的人都知道他很蠢。但我還是天真的認為他聽得懂人話,分得清輕重緩急。事實證明他根本分不清。我真的懷疑他臨死的時候有沒有感到害怕?」

「至少他沒有出賣你。」

「不,他出賣我了。」女人凄慘的笑了笑,「不然為什麼我會被人追殺呢?我和他之間的關係沒有人知曉,至少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可能是被人不小心看到了。」黃粱說,「這種事情總是難免的。」

「不,這不可能。」女人堅定的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有把我的真實身份告訴他,如果有人從他口中聽到了我的名字,那隻能說明一件事:我的這位前男友暗中調查過我。」

「你們的相處方式還真是——真是特別啊。」

「安全第一。」女人輕聲說道,「這是我從父親那裡學到的為數不多的道理。」

黃粱疑惑的問道:「即然他出賣了你,為什麼沒有把藏匿賬本的秘密地點說出來呢?他難道不怕死嗎?」

「他蠢,但至少還是懂得一個道理:不要一次性出完所有的牌。」女人換了個坐姿,整個人蜷縮在座椅上,如同一隻慵懶的豹子一般,「他知道一旦自己說出賬本的下落,他的死期也就到了——我反覆向他灌輸過這一道理,謝天謝地,他好歹是聽進去了點。你認為他真的蠢到會相信只要自己全盤托出,對方就會大發慈悲的把他送進醫院,而不是埋在院子里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那人凶名在外。」

「是啊……」黃粱不禁眉頭緊鎖,「沒想到我會和南城王滿林扯上關係。而且還是在我離開警隊之後……」

南城王滿林這個名字曾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在街頭巷尾流傳。這就是「名聲」的好處,沒有人真正見過這個人,但是提起這人的名字,所有人都像是在談論自己的二舅一般熟悉。

黃粱記不清自己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是多大。絕對不會超過初中。他聽過無數個不同版本的故事,大體上的內容都是圍繞王滿林曾經拎著一個破書包,挨家挨戶的敲門,給人看書包中的內容。

有人說裡面是人頭,有人說裡面是整整一包的手指,也有人說是一塊塊頭皮。毫無疑問,王滿林曾經擁有過一個堪稱傳奇的書包。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王滿林這三個字被傳得神乎其神,至少對於一些混跡街頭的混子而言,這三個字就像是一枚護身符、一張名片,使用得當的話,不用亮刀子就可以弄點錢花花。

真正參加工作後,從前輩們的口中黃粱漸漸了解到南城王滿林這個人的真實面貌。他的確做過很多壞事,把自己的大半輩子都話在蹲監獄上,記錄在案被他致殘的人就有兩位,但是他沒有背上過人命官司。

雖然所有人都清楚他肯定殺過人。

這種人永遠也不會根除。他們就像是一茬又一茬的野草一樣,送走一批人總會迎來下一批。總有些人會誤入歧途,少數會幡然醒悟,大多數會走向毀滅的不歸路,只有極少數運氣好的幸運兒能倖存下來。

王滿林的運氣就不錯。

他是個有腦子的人,弄來錢後沒有全花在花天酒地上,而是置辦產業,一點點的洗白自己。站在風口,豬都能起飛,趕上好時候的王滿林搖身一變,成為了成功的民營企業家。他還是作惡多端,但他有腦子。這就是為什麼他的朋友們或死或殘,他卻能逍遙富貴。

「原始資本的積累總是充滿血腥和罪惡的……」女人低吟道,「王滿林很有魅力,你相信嗎?」

「相信。」黃粱平淡的答道,「無論做好事還是壞事,能做大事的人,必定有其獨到之處。而個人魅力幾乎是必備條件。」

「是啊……他很大方,對手下人還是對身旁的女人,都十分大方。他話不多,但是每一句話都彷彿蘊含著哲理,值得去深思。你一定猜不到他最喜歡的放鬆方式是什麼。」

「把人放在麻袋中活活打死?」

女人皺眉問道:「他年輕時干過這種事?」

「可能吧,誰知道呢。」

「我不清楚……他喜歡閱讀。」

「好傢夥,我突然不害怕和他面對面的打交道了。我和他或許可以從最近看過的好書打開話題。」

「你的藏書的確很驚人,但是我進過他的藏書室,不是一個規模。」

「即便他把非法所得都用在擴充私人圖書館的藏書量上,我也不會對他生出敬意。」黃粱語氣平淡的說道,「錢不分好壞,賺錢的方式分。」

女人苦笑著說道:「他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

「說點我不知道的吧。」

「他喜歡收義子。」

「似乎很多大哥都有這個習慣,把值得培養的手下收為義子。」黃粱冷笑著說道,「親爹都指望不上呢,義父還打算用親情作為紐帶?搞笑。」

「他就是王滿林的義子。」

「因為他足夠蠢?」

「因為他足夠帥。」女人補充道,「也可能有你所說的原因吧。」

「一名又蠢又帥的手下,嘖嘖嘖,完美。」黃粱轉頭看了女人一眼,裝作不經意的問道,「這就是你主動接近他的原因嗎?經由他認識王滿林。」

「不然呢?」女人反問道。

「你可以試著加入王滿林的公司。」黃粱說,「你雖然學歷一般,但是外形很不錯,只需要一場偶然的邂逅就可以達成目的。而且偶然並不難製造。」

「我嘗試過,但是一無所獲。」女人搖頭說道,「王滿林幾乎閉門不出,他就像是一隻活的太久的烏龜一樣,不肯離開安全的殼半步。你不會見過比他更小心謹慎的人。」

「所以他才能活到現在。」

「是啊,所以他才能活到現在。」女人出神的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