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天謝地。」看到坐在診療室中的吳紫和海莉·斯威夫特的時候,黃粱不由得脫口而出,「你們都沒事。」
「我們應該有事嗎?」海莉站起身走到黃粱身旁,眼神中滿是探尋的目光,「究竟發生什麼了?你這段時間一直在津門市?」
「對,下火車我就打車過來了。」黃粱拿起桌面上的馬克杯,顧不上探究是誰的,一口喝下去大半,「我嗓子都要冒煙了。」
「是關於我的事情嗎?偵探先生。」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吳紫難掩擔憂的神色,她試圖裝出一副平靜的狀態,卻忘記了應該用腮紅遮擋一下慘白的膚色。
「沒錯。」
黃粱沒有任何隱瞞,在接下來的十分鐘內,用盡量簡潔客觀的語氣把自己在津門市收穫到的信息和所做的推論一五一十的講述出來。期間海莉會不時的打斷一下,詢問幾個問題。吳紫全程沒有開口。
講述完後,黃粱把杯子中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拉過來一把椅子,跌坐在上面,忍受著湧上來的疲憊和飢餓。
海莉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的走出了房間,幾分鐘後她回來的時候,手上拿著兩個雞肉三明治和一瓶鮮果汁,黃粱感激的接過去,扯開包裝狼吞虎咽的解決了食物。
「也就是說……我沒有發瘋,對嗎?」吳紫幽幽的說道,她側身坐在單人沙發上,注視著窗外昏暗的天空。璀璨的燈光秀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驅散黑暗。由無數燈光組成的車隊長龍在一條條筆直的車道上蠕動,無可奈何的浪費著引擎的絕大部分馬力。
「沒錯,而且你必須必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黃粱建議道,「我想這一次他一旦得手的話,是絕對不會再放過你的。」
「他從來就沒有放過我……」吳紫低語道,「一天也沒有,他一直囚禁著我,一直折磨著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曾經無數次在噩夢中驚醒後,對他的死扼腕嘆息。」
「呃……」
吳紫緩緩轉頭看向黃粱,眼眸中堅毅的目光讓他始料未及。「他還活著……我就知道他還活著。這是擺脫噩夢的唯一方式,直面深淵。這一次,我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在我的面前……被嚇得動彈不得……」
「我必須得提醒你,你現在的思維太危險。」黃粱謹慎的選擇著措辭。即便身旁沒有海莉·斯威夫特這樣一位優秀的心理學家,他也清楚此刻的吳紫處在精神異常的狀況中。
「這是一次機會,上蒼聽到了我的心聲,它把這個機會賜予我……」吳紫旁若無人的低語道,「我一定要親手結束這場噩夢!」
「呃……海莉姐?」黃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海莉·斯威夫特。
海莉沖他微微搖了搖頭,站在原地,對吳紫柔聲說道:「這一次情況不同,吳紫,你不是孤身一人,你有我,有黃粱,還有其他關心你的人,你說對嗎?」
「有你,有偵探先生,還有關心我的人……」吳紫恍惚的交替注視著黃粱和海莉,眼神空洞的像是失明的盲人一般。
「對,和十五年前完全不同,那時你只能依靠自己,因為你別無選擇。但是往日不比今時,你可以依靠我們。那個男人不是超現實的鬼魂,他只是個卑劣的凡人而已,沒錯,他更加殘忍、更加狡猾。但是我們有他,有偵探先生,和這種人渣打交道就是他的工作。」海莉指了指黃粱,黃粱試圖挺起胸膛,讓自己更顯專業,「讓我們一起來結束這場噩夢,這樣不是更好嗎?」
「一……起?」
「對,一起。」海莉緩慢但堅定的走到了吳紫的身旁,輕輕的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給予她一個溫暖的微笑,「一起揪出這個該死的混蛋。」
吳紫看看海莉的手,又看看海莉的微笑,茫然的眼神漸漸有了亮光。毫無徵兆的話,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像是幾歲的孩童一般,抱著海莉的身軀放聲哭泣。太多的委屈,太多的恐懼伴隨著哭聲徹底發泄出來。
黃粱默默的站起身向門口走去。這裡暫時還不需要他。來到走廊上後,發了一會兒呆,黃粱才意識到應該給張芷晴打個電話,告訴他自己已經回來了。
簡單聊了幾句,黃粱收起電話走回屋內。吳紫已經恢複了平靜,除了眼睛有些紅腫外,和平時的她別無二致。
「我們應該怎麼辦?」她目光堅定的看向黃粱。
「嗯……說實話我想不出什麼好辦法。」黃粱坦誠的說道,「這個人的真實身份很難調查出來。」
海莉眉頭微蹙,說:「警方應該還掌握他的DNA信息啊。」
「沒錯,雖然準確說是他的孿生兄弟陳楚華的DNA信息。不過我想他本人可能並沒有任何案底存在。無論這名罪犯死或生,他的DNA信息都會存儲在資料庫中,畢竟有一種論調是罪犯的親屬犯罪的可能性更高。」
海莉點頭說道:「從遺傳學的角度來剖析為什麼犯罪根治不掉。」
「雙Y染色體的人的確衝動易怒。」黃粱聳肩說道,「如果這一切早就都刻在了人類的DNA中,那我只能說造物主真的是個挨千刀的混球兒。」
「我懂你的意思了。」海莉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此刻已經華燈初上,相對比昏暗的夜空,人造的銀河更顯璀璨,「過去的十五年中,真正的兇手如果曾被警方逮捕的話,一經比對DNA資料庫就會露餡。死而復生可是大新聞啊,瞞不住的。」
「沒錯,我沒看到有相關的新聞報道。不過為了謹慎起見,我已經拜託辛姐去看一下信息記錄。」黃粱神情嚴肅的說道,「結果可想而知。所以我們目前僅僅是知道這個人不是鬼魂,他是個活人,除此之外的一切我們都一無所知。」
海莉把擔憂的目光投向吳紫。
「我沒事。」吳紫擠出一絲微笑,「這次他不會輕而易舉的傷害到我的,有你們在。而且我也不是曾經那個什麼都做不了的孩子了。」
「當然。」黃粱用力的點點頭,「除了隨機應變,我們也別無他法。首先必須保證你的安全。其次,不能讓對方察覺到我們已經知曉他的存在,否則他一旦決定隱藏起來、保持耐心,這就會變成一場拉鋸戰。」
海莉眉頭緊鎖。「躲在陰影中的老鼠啊。或則說是癩蛤蟆,不咬人膈應人。」
「這段時間我打算對你進行貼身保護。」黃粱直視著吳紫的雙眸說道,「可能會對您生活上造成一定的不便,但也只能這樣了。」
「是對您的生活造成不便吧。」吳紫憂心忡忡的問道,「這樣真的可以嗎?」
「您可以按照僱傭保鏢的市場價格給予我報酬。」黃粱故作輕鬆的答道,「不要和錢過不去,這是我在這趟旅程中學到的一個道理。」
「你越來越有個體戶的架勢了,黃粱。」海莉調笑道,「堅持下去,你就快出徒了。」
「真的可以嗎?」
「當然。」黃粱說,「不過……」他沉吟片刻,續道,「為了不讓這一切顯得太過突兀,我們或許得演演戲。」
「演戲?」
「對。演戲。」黃粱說,「就假設這個老鼠——或是癩蛤蟆——一直在陰影中關注你的一舉一動。如此一來的話,必須設計一下我們倆邂逅的場景。」
「呃……什麼意思?」
「我記得對街有一家酒吧……」黃粱自言自語道,「這樣好了,海莉姐,你帶著吳紫去那間酒吧,我裝成偶然向你們搭訕的人……」
「然後你輕而易舉的博取到我朋友的芳心?」海莉·斯威夫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有這個必要嗎?如果他碰巧今天有事沒來盯著吳紫呢?」
「那就更好了,他不會知曉吳紫家中的客廳沙發上睡著一個男人。」黃粱說,「無論他此刻有沒有在停在路旁的某輛車中——也可能是某個門廊下——盯著吳紫的一舉一動,這場戲最好還是演一下。」
「好吧。」海莉無奈的點了點頭,「今天的確值得喝兩杯。需要慶祝的事情有點多,不是嗎?」
「可是你怎麼辦啊?海莉姐……」吳紫仍舊一副憂心忡忡的神色,「偵探先生來保護我的話,您的處境是不是會因為我而變得危險啊?」
「放心好了,我不會出事的。」海莉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吳紫的肩膀。她的身高和黃粱只差了半頭,對比身材小巧的吳紫,她簡直高大得不像話,「我還怕他不來呢。畢竟我家中那把小可愛有段時間沒見血了。」
「呃……小可愛?」
「你不會想知道那把「小可愛」的真面目的。」黃粱面無表情的說道,「你只需要知道海莉姐是一名劍道高手就足夠了。好了,是時候去喝一杯了。我先走,你們倆等十分鐘再下樓。」黃粱轉身向門口走去,「對了,」他轉頭叮囑了一句,「最好別坐電梯。」
「看來我只能把高跟鞋脫掉了。」海莉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