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出行

第四十九卷 來自魔鬼的思念

「在基層干其實挺好的。」徐海邊抽著煙邊說,「至少不用經常擔心出警後會看到什麼不想看到的東西。」

「是啊。」

兩人沉默了片刻,黃粱想了想,開始提問:「您能詳細描述一下您走進那棟房子的直接觀感嗎?」

「觀感嗎?嗯……」思索了幾秒鐘,徐海緩緩的說道,「可能是因為進入那棟房子前都得知有屍體在裡面,所以那棟房子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鬼影重重。說來可笑的是,在那之前和在那之後,我都無數次的開車經過那棟房子,沒什麼稀奇的,只是又一棟沒人住的破房子罷了。」

「這樣啊……」

「走進房子內,如果不是看到地面上的一串血腳印的話,我根本意識不到這棟房子的底地下隱藏著如此可怕的罪孽。完全看不出來,房子內部的感覺沒有外表上那樣的破敗,但是你一眼就知道這地方有些年頭沒人住了。傢具的殘骸,動物或人的糞便。」

「只有一串腳印嗎?」

「對,只有一串腳印。」

黃粱眉頭緊鎖的打量著徐海的面部表情,又問了一遍同樣的問題。

「我肯定沒記錯,我和王哥進屋後只看到了一串血腳印。」

「這……這聽起來並不符合情理,不是嗎?」

「哪裡不符合?」

黃粱沉吟道:「那是一棟荒廢的房子,陳楚華平時不會住在那裡,如此一來的話,是否他會定期打掃那棟房子就是很值得商榷的問題。」

「我沒想過這些事情。」徐海坦誠的注視著黃粱,「不過你這樣一說,的確,那房子是有點奇怪……」

「如果我是陳楚華的話,我或許會保持地下部分的整潔,畢竟那是他用來玩耍——很抱歉用這個詞,但是對於他而言事實就是如此——的私人樂園。但是房子的地上部分他會打掃嗎?我想不會。」

「為什麼?」徐海並不是很好奇的問道,「可能他是那種眼睛裡不揉灰塵的潔癖。」

黃粱說出了自己的看法:「雖然這棟房子被人闖入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您也說了,房子內有人或動物的排泄物,這說明房子還是存在被人進入的可能。一旦被人發現有人清掃過這棟無人居住的房子,或許會引來事端。」

「我想陳楚華一定會避免此類情況的發生。事實證明他隱藏的很好,如果不是他突然發瘋割斷了自己的喉嚨,而且還鬼使神差的留下吳紫一條性命,說不定再過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直到棟房子被拆除或是倒塌的那一天,這些隱藏在地底的罪惡才會暴露在陽光下。」

「是啊……」徐海嘟囔了幾句,眼神渙散的盯著自己泛黃的指甲,「他為什麼會留那個女孩一命呢……」

黃粱沒有說話。

「其他兩個女孩死的很慘。」徐海自言自語道,「很長一段時間,她們都是我噩夢中的常客。我很遺憾她們的遭遇。」

「我也很遺憾。」

開車返回事務所的路上,黃粱的腦海中一直回想著那名被生活壓垮了的頹廢男人的話。雖然和他交談的時間不長,但是徐海還是解答了黃粱的疑問。好吧,更準確的說法是明確了黃粱心中的疑惑。

案件卷宗裡面有徐海和他的同事王華書寫的報告書,正是看了這份報告書後,黃粱才生出了和徐海見一面的想法。在這兩份乾巴巴的報告中,徐海把他出警後的全部過程一五一十的記錄了下來。平平淡淡的文字中暗含著一種令黃粱困惑的錯位感。

黃粱想不通陳楚華在十五年前的9月17日的種種行為。他完全無法揣測這頭披著人皮的惡魔的諸多瘋狂行徑背後的原因。

為什麼他要打破自己定下的規則,毫無預兆的接連殺害兩名女孩?為什麼他要割斷自己的喉嚨?為什麼他偏偏放過了吳紫?他完全可以殺死吳紫後,再自尋死路。事實上,最讓黃粱困惑的就是陳楚華為什麼要自尋死路。

在黃粱看來沒有任何原因。

陳楚華的屍體被警方發現前,他沒有任何的案底、沒有犯罪記錄,甚至在他的檔案中沒有記過或是處罰的記錄。這是一個乾乾淨淨的人。至少在他的所作所為被公之於眾前,認識他的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還沒有人懷疑過他。

你怎麼可能去懷疑陳楚華這樣的人呢?他安靜,不愛講話,沒什麼朋友,但也不難相處。他是一名傾聽者,總是默默的看著書,他工作認真,不善言辭,但性格溫和,說起來柔聲細語。或許他有些害羞,但他並不奇怪。

這是生活在地面上的陳楚華。

沒有人知道一旦進入地底之後,脫下面具的他究竟會變成怎樣的存在……

……

「回來啦。」

「嗯,回來了。」黃粱把脫下的大衣掛在衣架上,邁步走向客廳的沙發。張芷晴坐在沙發上看著手中的筆記本電腦,金毛犬豆眼的趴在一旁,一對小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屏幕上播放的電視劇。「挪點地方給我。」他伸手拍了拍它手感極佳的大肚子。

豆眼懶洋洋的看了黃粱一眼,不情願的爬起身讓開地方,跑到張芷晴的另一邊躺下,享受著它的幸福生活。

「黃粱,我打算買台跑步機。」

黃粱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哦。」

「不光咱倆能用,豆眼也能用。」

「嗯。」

「和你說話呢。」張芷晴伸手捅了黃粱胳膊一下,「嗯啊什麼呢?」

「沒什麼。」

「你這人真沒勁。」

「嗯……」黃粱剛坐了幾分鐘,突然站起身向卧室走去。

「喂?你又要出門?」張芷晴知道黃粱沒有白天睡覺的習慣。

「嗯,收拾一下行李。」

「收拾行李?你要出遠門?」把平板電腦放在茶几上,推開豆眼的大腦袋,張芷晴塔拉著拖鞋跟著黃粱走進了卧室,「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去津門市。」

「京陽市周邊的城市啊……坐火車的話四個小時?」

「高鐵更快,兩個多小時。」黃粱拿出行李箱,從衣櫃中拿出了幾件換洗衣物,隨手丟進了打開的箱子中。

「還是我來吧。」張芷晴走過去把黃粱輕輕推開,「你打算出門幾天?」

「不清楚。」

「不清楚?」

「嗯……可能當天去當天回,也可能一直查下去,不確定會待多久。」

「那就按照一個星期來準備吧。」張芷晴說話的同時,把從衣櫃中取出的衣物分門別類的放進行李箱中,擺放的整整齊齊。「這次不打算帶上我一起?」

「沒這個必要。其實我也不知道我這次出門要去幹什麼。」黃粱說,「而且家裡不能沒有人。」

「是啊,現在不能隨心所欲的離開嘍。」張芷晴說,「得考慮豆眼呀。不過我看就算把它寄養在寵物店裡,它也不會抑鬱。」

「肯定不會,這條狗一定會樂不思蜀。」

張芷晴無奈的苦笑幾聲:「沒錯。它的性格其實和你有點像。」

「我?被開玩笑了?我可不是一條舔狗。」

「切。豆眼是用憨憨的外表來偽裝它的小心機,你也是同樣的手法,只不過你選擇了冷漠。」

「或許吧。」黃粱摸了摸鼻翼,注視著漸漸充實起來的行李箱,「芷晴,用不著帶上這麼多的衣服吧?」

「有備無患。」張芷晴不由分說的又放進去了一沓乾淨的襪子,「你打算去津門市見誰啊?」

「嗯……我想去陳楚華成長過的地方轉轉。」

「你是說孤兒院?」

「對。」

「他死了都十五年了,那生活過的孤兒院還能有嗎?」

「我查了,還在。甚至座機電話都沒換。」

「好吧,可以,稱得上是歷史建築了。」

「其實就是歷史建築。」黃粱說,「那棟福利院的前身是一間傳教士建立的教堂,於1898年建成。」

「這位創始人得知陳楚生犯下的那些事兒,不得活活被氣死過來啊?」

「誰知道呢。」

「行吧,就這些好了。」張芷晴用盡全身的力氣總算把塞得滿滿騰騰的行李箱關上,站起身子拍了拍手,用手背擦去了汗水,「既然是去津門市,我也就不用給你訂票了吧?」

「嗯,每半個小時一趟列車,我去火車站買就好。」

「好的,注意安全哦。」張芷晴來到黃粱的身前,伸手整了整他褶皺的襯衫衣領,雙眸中閃爍著柔和的目光,「千萬記住,別把自己弄得太累,尤其是被把自己弄成血葫蘆。」

「我盡量。」黃粱微微一笑,把手放在她的頭頂,輕柔的撫摸著,「問題是那些人從來不懂得手下留情。」

「你就不能不招惹他們啊?」

「我的職業就是找麻煩。」黃粱聳聳肩,故作輕鬆的說道,「所以麻煩時不時的主動來找我也很正常。」

「你呀,真的是……」張芷晴無奈的嘆了口氣,「注意安全,黃粱,我說真的。」

「放心好了,這次委託和以往不同,罪犯在十五年前就已經死了。」黃粱沒把話說完。但他可能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