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算來了！」黃粱一把抓起宋寧消瘦的手臂，把他拽進屋內。砰的一聲關上事務所的大門，冷冽的寒風被阻擋在門外，只留下一股清新的涼氣，緩緩的在溫暖如夏的屋內快速消逝。
宋寧一聲不吭的跟在黃粱身後走進客廳，在黃粱急切目光的注視下，他細緻的把外衣、帽子、手套一一脫下，掛在衣架上。黃粱只能無奈的翻著白眼。
「說啊，什麼情況？」
「王月生的確在上個月的十六號，也就是王書桓遇害當晚帶著何潤喜的狗去過龍潭公園的冰雕展。」宋寧面無表情的說道，「我派去見她的調查員已經把事情都問清楚了。」
「太棒了！」黃粱激動的右拳猛擊左掌，「這下何潤喜沒什麼好說的了吧？」
「正相反，他三言兩語就給我打發了。」
黃粱不禁眯縫起眼睛，注視著宋寧問道：「他是怎麼說的？」
「很簡單，他再次聲明自己的確沒有帶著那條名叫豆眼的金毛犬去看冰雕展。」宋寧臉色陰沉的說道，「畢竟那條狗是王月生帶去的。」
「他這有點強詞奪理了吧。」黃粱眉頭緊皺，語氣中難掩憤怒之情，「他之前不是說豆眼沒去過龍潭公園嗎？」
「何潤喜解釋說他之所以隱瞞了這件事，是不想給王月生平添麻煩。」宋寧冷冰冰的說道，「他擔心警方會因為這件事打擾到王月生的正常生活。哼，他倒是貫徹紳士主義。」
「這種說辭也太站不住腳了吧……」黃粱心態有些炸裂。
「的確十分牽強，但問題是根本無法反駁。」宋寧閉上眼睛，手指輕輕的揉著太陽穴，「王月生應該不會是何潤喜的同夥。」
「為什麼？」
「這兩人沒什麼交集。」宋寧解釋道，「除了豆眼這條狗之外，兩人之間的聊天或通訊記錄寥寥無幾。如果王月生真的會為了一個幾乎稱得上是陌生人的人參與到殺人計畫中，我只能說這人還真是熱心腸。」
「說不定兩人私下裡有什麼交易……」
「沒有發現這方面的跡象。」宋寧搖了搖頭，「無論是金錢上的往來，亦或是情感上的糾葛，何潤喜和王月生這兩人都沒有。他們是生活在不同世界中的人。如果排除那條狗的話，兩人之間再無更多瓜葛。」
「可如果只是被拜託在冰雕展上拍照的話，王月生應該不會拒絕吧。」黃粱不心思的問道。
「首先，如果王月生是被蒙在鼓裡的話，當警方找到她、並把王書桓遇害這起案件告知她的時候，她應該會第一時間向警方坦白。等等，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宋寧對想要張口反駁的黃粱做了個「下壓」的手勢——「的確，出於擔心自己會因此承擔法律責任的恐懼，她可能會選擇閉口不談，但是這方面的問題我和她溝通過，她清楚自己無需承擔任何法律責任，相反，向警方隱瞞真相才會讓她身陷囹圄。其次，拍照的人基本上確定不是王月生。」
「為什麼這樣說？」黃粱不服氣的問道，「你甚至不能排除是不是何潤喜訓練的豆眼拍的照！」
宋寧面無表情的注視著和，眼神中的那一抹憐憫之情讓黃粱厭煩不已。「因為這是何潤喜提供的照片明白無誤告知的信息。」
「什麼意思？」
「從照片的拍攝角度和其中物體的比例大小可以精準的推斷出拍攝者的身高。」宋寧說，「考慮到絕大部分人拍照的姿勢無非那麼幾種，尤其是用手機拍攝照片的時候。」
黃粱下意識的拿起手機，做出拍照的動作，他立刻發現自己是把手機舉到面前，幾乎是和視線平行的位置。「原來如此……」他無奈的笑了笑。
「沒錯。排除極其特別的情況，絕大多數用手機拍照的人都會把手機舉到與自己視線平行的高度，因此就可以推斷出拍攝者的身高。」宋寧說，「根據何潤喜提供的那十七張照片進行判斷，拍攝者的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間。」
黃粱回想著有過一面之緣的何潤喜，沉聲說道：「何潤喜符合這一條件……」
「王月生就完全不符合了。」宋寧說，「她身高只有一米五五。」
「也差的太遠了吧……」
「所以我才說她不可能是那些照片的拍攝者。」宋寧沒好氣的說道，「如此一來那條名叫豆眼的金毛犬就更加不可能了。先不說何潤喜是否真的能教會一條狗用手機拍照，單說它的身高，即便它後腿直立、站直身子，也沒有一米六。」
「豆眼的底盤確實低了點。」黃粱苦笑著說道，「我的猜測是對的，它有柯基的血統。」
宋寧心不在焉的說道：「我現在最想搞清楚的問題是何潤喜為何會建議王月生去看冰雕展呢？而且還主動提出讓豆眼陪著她。」
「是啊……」黃粱這幾天一直在琢磨這一問題的答案，但是卻想不出任何一個合理的解釋。
「考慮到特殊的時間和地點，我不得不懷疑他這樣是有意為之，而不是一時興起。」
「我覺得應該是一時興起。」黃粱提出了相反的看法，「畢竟王月生打算離開京陽市回老家這件事，何潤喜事先應該是不知情。」
「這一點我倒是問過王月生。」宋寧不情願的點了點頭，「她從來沒和何潤喜說過相關話題。也沒有在朋友圈中發過提及離開京陽市具體時間的動態。」
「沒錯，這就說明一開始王月生並不在何潤喜的計畫中。只不過死由於偶然看到了王月生髮布的動態，何潤喜才臨時決定把她拉入局中。」黃粱分析道，「如此想來的話，何潤喜的這樣做目的無外乎是為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服務。」
「沒錯。只有這一種可能。但問題是，他讓王月生帶著豆眼去龍潭公園能為自己帶來何種收益呢？照片不可能是王月生或是豆眼拍的，這豈不成了多此一舉？」
「關鍵點還在於豆眼。」黃粱不死心的又問了一句，「宋寧，你確定豆眼不能自主拍照嗎？」
宋寧用看白痴的目光默默的注視著黃粱，眼神中的鄙夷不言而喻。
「好吧……這的確是一個蠢問題。」黃粱尷尬的撓了撓鼻子，嘀咕道，「如果照片不是王月生……」
「更加不可能是狗拍的！」
「呃……和這一人一狗沒任何關係，那究竟是誰拍攝的那些照片呢？」黃粱百思不得其解，「我還以為找到王月生這個被何潤喜有意隱藏起來的案件知情者，能對目前的狀況有幫助呢……」
「誰告訴你狗不能拍照的啊。」張芷晴推開卧室的門走了出來，一邊走向廚房一邊隨口說道。
「你說什麼？芷晴，難不成狗真的可以……」
「拍照嘛，很簡單的呀，雖然不能讓狗狗自主拍照，但是利用狗狗拍照還是可以做到的嘛，至少我就能想出好幾辦法來。」喝了一大口從冰箱中拿出的灌裝橙汁，張芷晴走回客廳，一屁股坐在了黃粱身旁，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你具體說說。」宋寧直勾勾的盯著她問道。
「如果使我的話，我會在狗狗的身上安裝小型的照相設備，即便是直接利用手機也很方便啊，可以事先固定好角度。」張芷晴描述著自己腦海中的奇思妙想，「接下來只需要遠程控制那部手機就好了。也可以寫幾行代碼，弄一個定時拍照的小腳本——簡單的很，幼兒園級別的編程——如果對照片的內容沒有特定需求的話。」
宋寧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聽上去的確可以實際實施。」
「不過何潤喜採取的應該不是類似的方式。」黃粱搖了搖頭，「豆眼的身高體長都比一般的中型犬小，如果手機是綁縛在它身上的話，拍攝出來的照片的角度一定很詭異。」
「可以在狗子身上固定住自|拍桿嘛，」張芷晴說，「這樣就可以解決拍攝角度的問題了。」
「豆眼身上沒有自|拍桿之類的器械。」宋寧說，「這一點王月生可以作證。她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豆眼身上只穿了件厚實的外套，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樣啊……那我就不清楚了。」張芷晴聳聳肩，不在意的說道，「如果照片是俯拍視角的話，我還能想出利用微型無人機進行拍攝的辦法。不過考慮到現在人的平均素質，如果有一架無人機在自己頭頂飛過，肯定會有人手欠去抓的。而且還要考慮遙控範圍。」
宋寧無語的注視著她，過了幾秒鐘，他瞥了眼黃粱，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無可奈何的目光。
「看來狗是指望不上了。」黃粱嘀咕道，「還是得用人啊……難不成那些照片真的是何潤喜親自|拍攝的？」
「這個可以看看他拍照用的手機啊。」張芷晴說道，「如果他那天晚上的確去過龍潭公園的話，他的手機中肯定留有定位信息的。附近的信號站也肯定接收到過他的手機卡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