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老大爺的嘮叨

第四十八卷 成事在天

宋寧用「這還用你說」的冷漠表情盯著張芷晴看了幾秒鐘,把後者看得心裡直發毛,不得已抱住了黃粱的手臂,委屈的說道:「你看他。」

「沒事,他面部神經壞死。」

宋寧冷哼了一聲,說道:「這麼簡單的事情你覺得警方不會第一時間去驗證嗎?」

「雖然無法確定何潤喜被人是否在案發當晚在龍潭公園出現過,不過他的手機在案件發生的時間段內的確有相關的信息記錄。」黃粱向張芷晴說道,「附近的信號站也接受到了他的手機發出的訊號。」

「手機在,不意味著人在啊。」張芷晴不服氣的瞪著宋寧,「他可以把手機放在某個不惹人關注的地方,諾大個公園,這樣的角落還不是遍地都是呀。」

「何潤喜的手機並不是在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內位置毫無變化。」宋寧面無表情的說道,「你沒去過龍潭公園吧。」

張芷晴理直氣壯的說道:「沒去過啊。」

「龍潭公園的佔地面積不小。從一端走到另一端步行需要半個小時左右。」宋寧說,「而且還是在腿腳利落的情況下。」

「呃……是個大公園啊……」

「對啊。」黃粱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髮,「不然也沒資格具備大規模的冰雕展啊。」

張芷晴放棄了犟嘴,不情願的嘀咕道:「好吧……也就是說無論從那個角度看,何潤喜都得有一個同夥存在嘍?不然的話,他根本不可能去距離龍潭公園幾十公里之外的被害人家中實施殺人。」

「沒錯。」

黃粱和宋寧步調一致的點了點頭。

「問題是你們找不到能做成何潤喜同夥的人啊。」張芷晴一句話戳中了宋寧的痛點,「這人難不成還能人間蒸發了不成?」

「誰知道呢……」宋寧表情陰沉的說道,「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何潤喜有太多的時候去進行善後工作。」

「如果這位倒霉催的同夥真的被他給妥善處理了,你們就只能寄希望於老天爺發慈悲,讓這人的屍骨重見天日嘍。」張芷晴肆無忌憚的在宋寧的傷口上撒鹽,「距離開春沒幾個月了,到時候再看看有沒有去山裡春遊的人能從地里挖出啥來。」

「行了,芷晴,你就別說風涼話了。」黃粱都看不過去眼了,出來打圓場,「我覺得何潤喜應該不會接連殺人。他殺死王書桓是因為痛失親人的仇恨,隱忍了這麼多年、計畫了這麼多年才動手實施。」

「為了永絕後患去殺死幫助自己報仇的同夥?這種事情他怕是干不出來吧。畢竟警方拿他也沒什麼法子,還不會發生在高壓之下引發的一意孤行。」

「那可就不好說了。」張芷晴噘嘴反駁道,「他毫無疑問是個心思縝密的人,這樣的人可能一開始就計畫好要妥善處理同夥了。」

「你們聊吧,我回去了。」宋寧站起身走向一架,一件件的穿上了繁瑣的衣物,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張芷晴注視著他瘦小的背影詆毀道:「這人性格真是太惡劣了。」

「你還好意思說他?」黃粱瞥了她一眼。

「切,和你們這些怪咖相比,我還真的有鄙視你們的資格。」

坐在事務所的客廳里閑來無事,黃粱把這段時間的經歷在腦海中反覆過了幾遍,試圖從中梳理出一條清晰的能夠貫穿始終的線條。但除了讓自己的太陽穴一股一股的跳著疼外,黃粱一無所獲。

目前調查到一切信息似乎都各自獨立、各成一體,無論是金毛犬豆眼,還是在案發當晚去龍塘公園看冰雕展的王月生和張魯一,他們中的每一個都能和何潤喜有或親近或疏遠的關係,像是被命運之手強行撥到了一起似得,牽扯進這件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的兇殺案中。

心思縝密……計畫……偶然……註定……一個又一個辭彙和念頭在黃粱的腦海中閃過,讓他不得片刻安寧。忍受不了這種紛繁困擾,黃粱站起身走進了卧室。幾分鐘後,換上外出衣物的黃粱走出了解憂事務所的大門,拉開了停在路旁的愛車的車門,走了進去。

半個小時後,他把車停在了醫院擁擠繁忙的停車上上,腳步匆匆的走進了醫院大樓,按照記憶的指引,來到了一間病房的門前。透過透明的門玻璃向內張望了一眼,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后,黃粱鬆了一口氣,伸手在門扉上輕輕敲了幾下,手按下門把手推門走了進去。

「呦呵,我還尋思是誰呢,在門口賊眉鼠眼的。」張魯一詫異的看著走進屋內的黃粱,臉上綻放出喜悅的笑容,「爺們,坐,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那個小豆芽沒來?」他向黃粱身後打量了幾眼。

「宋警官有公務在身。」

「你呢?你沒工作?」

黃粱笑著坐在了塑料椅上,回答道:「算是吧。」

「現在辦案都這麼兒戲了嗎?找社會閑散人員幫忙?」張魯一派頭十足的嘆了口氣,「和我年輕那時候真是沒法比啊。」

「您見多識廣,讓您見笑了。」

「算你小子會說話。」張魯一得意洋洋的靠在枕頭上,好奇的打量著黃粱,「案子有啥進展了嗎?」

「沒有。」

「還僵持著呢?」張魯一不滿的皺起眉頭,「你們這效率也不成啊。我看我這腿沒事了,你們也破不了案!」

黃粱只能苦笑以對。

「就知道傻笑可不成啊,爺們,你給我透句實話,何潤喜那小子是不是真的殺人了?」張魯一壓低聲音問道。臉上過於認真的表情讓黃粱忍不住想笑。

「嗯……」黃粱同樣壓低聲音,湊近到張魯一身旁,正色道:「不能說啊。」

「放屁。」張魯一翻了個白眼,厭煩的把黃粱的臉推開,「你和那個豆芽菜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您別生氣,案子現在一籌莫展啊。」黃粱無可奈何的解釋道,「沒有掌握確鑿證據,空口無憑,我不能發表不負責任的言論。」

「切,說到底還不就是因為沒證據嗎。」張魯一輕蔑的評論道,「現在誰不知道何潤喜是個殺人犯,而且是還讓警方一點轍沒有的牛逼哄哄的殺人犯。」

「這樣的論調已經甚囂塵上了?」

「你說啥?」

「呃……就是類似的言論已經傳開了?」

「可不。」張魯一扭動著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在床上,用毫不在意的語氣議論道,「公司里都傳遍了,聽那些來看望我的白眼狼們的說法,無論你們最後能不能把何潤喜關進監獄,公司都不打算再和他扯上任何關係。他自己也倒是識趣,上個禮拜就辦理了離職。」

「是嗎?我還不知道……」

「多上點心吧,爺們,破案可不是兒戲啊。」對偵破案件毫無經驗的張魯一苦口婆心的勸說道。黃粱苦笑著點點頭,沒說什麼。「對了,你今天過來看我是為了啥啊?」

「就是想來看看您。」黃粱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開車出去兜兜風、放鬆放鬆緊繃的神經,卻會在不知不覺間開到了這間醫院。

「行吧……」張魯一狐疑的打量了黃粱幾眼,換換點下頭,「算你有心,至少說明我做人還不是太失敗,至少你還知道來看看。」張魯一自嘲道,「我那寶貝孫子從我出車禍後就來過兩回!而且哪一次都沒有待上超過半個小時的,真的是白疼他了。」

「說到車禍……」黃粱腦海中突然划過一個念頭,他吐口而出,「何潤喜來醫院看過您嗎?」

「他就來過一次。」張魯一回答道,「我出車禍的第二天晚上,何潤喜下班後過來看了我一眼。他沒待多一會兒,聊了不幾句就匆忙離開了。」

「他是獨自來的嗎?」

「對,我是沒想到他竟然能來看我。」張魯一憤憤不平的抱怨道,「不瞞你說,爺們,我這些同事裡面,何潤喜是第一個來看我的。其他的人得知我出車禍的消息後,打電話、發信息倒是勤快,人不來頂個屁用啊!真他媽是群白眼狼……」

在聽著張魯一夾雜著抱怨和咒罵的倒苦水的過程中,黃粱的頭腦一刻不停的高速運轉。何潤喜是第一個來看住院的張魯一的同事,考慮到兩人之間淡漠的關係,這件事就顯得有些異樣了。對於職場中的人際關係毫無在意的何潤喜,為何會對偶然碰上車禍的張魯一區別對待呢?

肯定有某種緣由驅使著何潤喜必須來親自看張魯一。會是什麼緣由能讓前一晚剛剛手刃仇人的何潤喜、著急忙慌的去醫院看一位摔斷了大腿的碎嘴子大爺呢?

想到這裡,黃粱默默的抬起頭看向仍不停張口閉口說著心中苦悶的張魯一,看向他的目光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但是自從我上了年紀後,我他媽就沒感覺到被人當個寶!家裡家外被人嫌棄,你說我容易嗎?為了這個家,為了單位,我付出的可是歲月啊!我當了這麼多年的魚夫是為了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