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芷晴的效率還是非常有保障的,黃粱的早飯還沒吃完,她就已經查出了那名已經去世的知名博主的個人信息和家人的聯繫方式了。
「這人的真名叫馬琦,名字挺普通的,長相也挺普通的,是個胖乎乎的大叔。」張芷晴介紹道,「我翻了翻這人發布的短視頻,基本上就是吃喝玩樂,其中以吃為主。這人似乎常年在全國各地跑。」
黃粱一邊翻開著張芷晴搜集到的信息,一邊聽著她的介紹,不住的的點頭。
「這人是在遼城碰上車禍去世的。」張芷晴說道,「也算是他倒了霉了,在過橫道的時候被一輛運送貨物的卡車給撞死了。」
「卡車嗎?」
「對,是卡車。」張芷晴回答道,「應該是大卡車的視野盲區吧,碰巧司機沒有留意到過橫道的馬琦,馬琦也沒留神駛過的大卡車,所以釀成了這場悲劇。」
黃粱嘀咕道:「真的如此簡單嗎……」
「這就不知道了。」張芷晴聳聳肩,「大卡車這種特殊車輛,即便想要剎車的話,制動距離可是不短。那樣的大傢伙即便是剮蹭一下,尋常人也是非死即傷,所以要斷定這場車禍究竟是一場意外還是存在人為操縱的因素,那就不好說了。就算是有人指示的,故意殺人和交通事故致死這可是兩種性質完全不同的罪行,那名卡車司機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黃粱默默的點了點頭,把注意力放在了馬琦的個人生平上。馬琦雖然看照片感覺像是位年過四訊的大叔,但他的實際年輕出奇的小,才三十五歲,只是人長得過於著急了。
馬琦常年在全國各地尋找特色的美食、飯店,拍攝美食短視頻為生,主要的收入來源是直播時粉絲的禮物,以及他開的網店中銷售的種種速食產品。
由於視頻製作精良,收穫了一票粉絲,也算是一個知名度不低的網紅。按理說他這種年收入上百萬的人應該不會單身一人,不過他三十多歲了,沒有結過婚,似乎也沒有女朋友。家中只有一位剛剛六十歲的母親。馬琦的父親在多年前就因癌症過世了。
張芷晴設法弄到了馬琦母親的聯繫方式,黃粱看完馬琦的生平資料後,給馬母打去了電話。
一番簡單的寒暄過後,黃粱和馬母聊起了馬琦意外車禍去世這件事——雖然有些於心不忍,但是為了便於溝通,黃粱聲稱自己是馬琦的大學同學,馬母果然上當——白髮人送黑髮人這種人間慘劇讓花甲之年的馬母至今仍無法釋懷,說著說著她就抹起了眼淚。
這個時候就輪到張芷晴出場了。她一番安慰之後,馬母破涕為笑,整個人放鬆了不少,徹底打開了話匣子。
張芷晴漫無目的的陪老人家聊了半個小時之久,對於一名獨居在家中的失獨老人而言,能和人說上話都顯得彌足珍貴。即便之前素未謀面,張芷晴還是輕而易舉的哄得老人家心花怒放,馬母大有收張芷晴當乾女兒的架勢。
在一旁等候依舊的黃粱立刻給張芷晴使了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用撒嬌的語氣詢問馬母是否能見一面,她打算和黃粱去看望她一下,順便去祭奠一番過世的馬琦。馬母立刻滿口答應,叮囑兩人快些過來。
掛斷電話後,張芷晴立刻興沖沖的盯了兩張飛去馬琦老家的機票,晚上八點的航班,航程是兩個小時。兩人半夜達到宏慶市的話,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就可以去登門拜訪,下午還可以趕回京陽市,什麼事情都不耽誤。
「這位老人家看來是真的寂寞了。」張芷晴感慨道,「她就不怕咱們倆是騙子嗎?」
「還真是有些於心不忍啊。」黃粱說,「欺騙痛失愛子的老婦人,我真的是……」
張芷晴安慰道:「可是我們的出發點是好的。雖然手段的確有待商榷……但是我們的目的是為了搞清楚這位老人的兒子的死究竟是一場意外,還是人為導致的謀殺。如果能夠還馬琦一個公道的話,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呀。」
黃粱點了下頭:「沒時間自哀自怨了,芷晴,我們這就收拾行李吧。」
「晚上的航班,你著啥急?」
「我打算去那條街逛逛。」
「那條街?」張芷晴挑起一側眉毛,「你打算去筒樓兒啊。」
「對。」
「筒樓兒」正是馬琦拍攝的那些視頻素材的取景地。這算是一條自古以來就以繁華著稱的商業街。街道倒是不長,兩旁的商鋪卻是包羅萬象、琳琅滿目。短短百十來米的街道上沒什麼值得稱讚的特點,除了一個很富有時代特色的老式大鐘樓。但要是沒有點實力的人,還真就沒資格在這條普普通通的街道上開買賣。
雖然今天是個普普通通的工作日,雖然才上午十點多一點,雖然這地方的東西又貴質量又一般,但這條街上人頭攢動!
仔細看的話,人群中有不少對著自|拍桿上的手機又說又笑的人。「我們老京陽」、「蓋了帽了」、「就是地道」之類的過於垮的方言不時的響起,讓黃粱腦瓜子嗡嗡的。
「這群人都沒有工作嗎?」他不禁吐槽道。
「這就是他們的工作。」張芷晴見怪不怪的說,「裝老京陽。」
「他們難道不清楚看他們的人都是在拿他們找樂子嗎?」
「當然知道啊,這世界上誰是傻子呀。」張芷晴說,「人們有審丑的需求,當然就會有裝瘋賣傻的人來賺這筆錢,別太認真嘛。」
「真的是無語……」黃粱無奈的注視著一位脖子上掛著十幾條串的光頭大爺,這位穿著藍色棉服的大爺正在「我的老北鼻」個不停。
從擁擠的人群中一路擠到了「小腸王」。這家專門賣京陽小吃的店鋪最為出名的就是包子和鹵煮。不誇張的說,這家店養活了不計其數的拍短視頻的人!
即便是上午十點多這個算不上飯點的時間,這間面積不大的「小腸王」中幾乎是座無虛席。幾乎每張桌子都坐了人,其中的大部分的人的面前都架著一台手機。
「這地方的包子和鹵煮味道屬實差了點,感覺廚子味覺八成是失靈了。不過不得不說啊,這地方的WIFI速度是真不賴。」張芷晴揶揄道,「黃粱,你看看,多少台正在直播的手機啊,嘖嘖嘖,一會我高低得打聽打聽,正好咱們事務所也該換寬頻了。」
瞥了張芷晴一眼,黃粱攔住了一名腳步匆匆的女服務員,擠出一絲微笑說道:「抱歉,能耽擱你幾分鐘嗎?」
這位矮胖的大媽瞥了黃粱一眼,哼了一聲,徑直走開了。
「沒用的。」張芷晴說,「不是告訴過你嗎,這地方的服務員才是上帝。」
黃粱無奈的笑了笑,四下掃了一下,從一群四十多歲的女服務員中看到了一名二十多歲的小姑娘,他立刻走了過去。
「你好。」
「你好?」年輕的服務生上下打量了黃粱幾眼,臉頰立刻紅了。
「你們這兒生意每天都這麼好嗎?」黃粱柔和的笑了笑。小姑娘的臉頰更顯紅潤了。
「對,生意是挺好的……」
「看來只能打包了。」黃粱裝出一副失望的表情,用不經意的語氣問道,「今天看起來還好。我還打算在這兒吃完再走呢。我朋友之前來還碰上過亂子呢。」
「亂子?」小姑娘略顯緊張的重複道。
「對,大半年了,我記得他和我說那天是幾號來著……對!是六月六號那天,他來你們家吃鹵煮,碰上大亂子了。」
「六月六號嗎?不可能啊……」小姑娘蹙眉說道,「六月六號我值班來著啊……那天沒出什麼大亂子啊……」
六月六號是馬琦來這間店拍攝視頻的日期。視頻文件的名稱里就有拍攝的具體時間。他大概是在下午一點多來到這裡,一直待到了三點多。
「不會吧,我朋友說亂子還挺大的呢。」
「您朋友應該是記錯了,他來的可能不是我們家。」小姑娘篤定的說道。正巧這次一名上了年紀的服務員大搖大擺的路過,她立刻叫住了她,向她確認了這件事。
「肯定你朋友記錯了。」大媽一臉不耐煩的表情,用眼角的餘光瞥著黃粱,「我們這裡可沒出過什麼大亂子,來這兒消費的都是文明人。」
「這樣啊……可能是我朋友記錯了,不好意思。」黃粱尷尬的道了歉,灰溜溜的走出了「小腸王」。
「看來事情不是發生在「小腸王」中。」黃粱自言自語道。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旁若無人的沉思起來。
「真是丟死人了……」張芷晴埋怨道,「下次你丟人現眼的時候,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聲啊,我好躲遠點……」
「走訪調查難免的。」黃粱無所謂的聳聳肩,「有什麼好在意的。」
「切,別把臉皮厚當敬業。」張芷晴沒好氣的反駁道,「平時就是這麼套路小姑娘的,我看你挺熟練的啊。」
「沒有的事。」黃粱一本正經的說道,轉身向街道的盡頭走去。
「喂!別想逃!你剛才是不是沖那個小姑娘飛眼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