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扭曲的夫妻

第四十六卷 從天而降的愛人

溫度,零下十度。

天氣,霧霾。

通常在這樣的天氣中,黃粱是絕對不會走出解憂事務所的大門,他會窩在客廳的沙發上一整天。即便有人敲門或是按響門鈴,他也會當作沒聽見。

但是今天不同,一大早他就拽著張芷晴走出了溫暖的家,開著愛車在刺骨的寒風中享受著早高峰的吵鬧喧嘩。

夜貓子張芷晴依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打瞌睡,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黃粱在驅車前往目的地的過程中,在道旁買了兩個煎餅果子和兩杯豆漿,和那些一臉倦容等待公家車到站的上班族們相比,他格外的精神抖擻。

「吃吧。」黃粱輕輕搖醒了張芷晴,把食物放在了她的面前,「吃完咱們再走。」

「真的是……」在美味的誘惑下,張芷晴不情願的張開眼睛,發泄般的狠狠咬了煎餅果子一口,沒好氣的說道,「下次這種事情你去叫冷冰冰好了,別來煩我。」

「今天是冷冰冰嗎?」黃粱笑了笑,「歐陽似乎不在樓上。」

「呦呵,聽你這意思,你還有點遺憾了?」

「不是不是。」黃粱趕緊否認。

「諒你也不敢!」張芷晴眼睛瞪得滴溜圓,「話說你至於起這麼早來嗎?大中午的不好嗎,溫度還能高點……」

「想早點親眼驗證。」

「神秘兮兮的……」張芷晴吐槽道,「你究竟想驗證什麼啊?這案子還有啥值得驗證的嗎?人肯定是翁子軒殺的啊。」

黃粱沒有吭聲。

「你裝聾作啞的時候最討人厭了。黃粱,你說說,如果兇手不是翁子軒的話,你如何解釋那些監控視頻呢?翁子軒家可是15層高的高層,除了走樓梯和電梯外別無他法。案發當天,除了他自己就沒有人進出過他家!難不成你認為監控視頻被人做了手腳……」

黃粱搖了搖頭。「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很低。」

「那你還犟個什麼東西啊……」

「你不覺得被害人劉燕在遇害的前一天早上突然外出這件事很蹊蹺嗎?」黃粱說,「你應該看過辛姐發來的她出門時的監控視頻了吧?」

「看了。」

「你覺得她那身過於樸素的衣著——奶白色連身羽絨服和深藍色牛仔褲,腳踩一雙黑色雪地棉——會是去見情人的裝束嗎?」

「誰知道呢。」張芷晴說,「我又沒翻過劉燕的衣櫃,我怎麼知道她平時都穿什麼樣的衣服見小情人。」

「除了衣服過於樸素外,你沒留意到她沒有化妝嗎?」

「呃……這個……你一說還真是……」

張芷晴回憶著昨晚看過的那短短几分鐘的監控視頻片段,內容是被害人劉燕離開家門到走出單元樓的全過程。得益於高清攝像頭的拍攝,能夠清晰的看清劉燕的面容和體貌特徵。的確如黃粱所說的那樣,視頻畫面中的劉燕是素顏朝天,沒有任何妝容。

「穿著不注意的話可以用相處半年多了,不需要太過在意來解釋。但是一個深陷感情漩渦中的女人真的會讓年輕的情人目睹自己的素顏嗎?」黃粱說道,「考慮到劉燕的實際年齡和她與翁子軒的年齡差距——而且她還打算挽回翁子軒的心——我不認為她會做出這種行為來。」

張芷晴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所以我認為劉燕在案發前一天出門見的人大概率不是翁子軒,而是一個她認為被看見素顏也無關緊要的人。」黃粱補充了一句,「如果她出門真的是去見人的話。」

「她出門應該是去見某人的吧。」張芷晴嘀咕道,「畢竟她之後的行蹤就無人知曉了,很可能是被綁架了。」

「對,警方目前也是認定被害人出門失去見某人。」黃粱說,「調查人員走訪了劉燕平時經常去的店鋪和市場,確定那一天她沒有光顧這些地方。不過在劉燕的通話記錄和聊天記錄中沒有發現有價值的信息,所以也不能確定她一定就是去見某人了。」

張芷晴默默的啃著煎餅果子,不時的點點頭。她思索了片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抬頭看向黃粱問道:「你該不會是懷疑劉燕見的人是查洪……」

「對,查洪慶。」黃粱承認道,「如果是出門見自己的丈夫的話,劉燕應該不會為此特意梳妝打扮,簡單穿上一身衣服也就出門了。」

「倒是說得通……」張芷晴嘀咕道,「不對!」她突然連連搖頭,「查洪慶是在案發當天搭乘火車返回京陽市的,案發前一天他根本就不在京陽市啊!他又怎麼可能和自己妻子見面呢?他總不能背著人偷偷回來一趟吧。」

「偷偷回來應該是不行……」黃粱說,「畢竟他出差的城市距離京陽市有四個小時的高鐵車程,想要背著人偷偷往返應該是不可能的。」

「就是啊。所以肯定是你想多了……」

「如果查洪慶和劉燕是提前約定好的呢?」

「提前約定好的?!」

「對,警方沒有在劉燕的通話記錄和聊天記錄中發現有關她出行的任何信息,但這其中並不包括查洪慶。丈夫給妻子打電話無可厚非。」

「你繼續。」

「等下,你吃完了吧?我把車發動起來。」黃粱把甲殼蟲插入到漫長的早高峰車隊中後,繼續說道,「如果是查洪慶讓劉燕出門去某個地點等待他返回京陽市的話,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劉燕在被害前一天就已經行蹤成謎。」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干擾警方視線。更重要的是如此一來更加方便他作案。」

「哪裡方便?」

「隱藏第一案發現場啊。」

張芷晴驚呼道:「第一案發現場?不就是翁子軒的家嗎?」

「我不這樣認為。」

張芷晴不服氣的問道:「那你認為哪裡才是?」

「我推測是那間老房子。」

「老房子?」張芷晴愣了一下,「劉燕和查洪慶以前居住的那間老房子?」

「對,你不覺得很合適嗎?」黃粱說,「那間老房子在一處老舊小區中,樓上樓下都沒有住戶,樓道內也沒有安裝攝像頭,只要他控制噪音的話,不會有人發現那棟常年無人居住的房子中回來人了。」

「你這推測也太主觀了吧……」

「芷晴,如果查洪慶讓劉燕去某個地方等他出差歸來,你覺得他會選擇哪裡?畢竟是要等上一天多的時間,旅館和酒店會留下證據,只有這間老房子最為合適。」

「行吧……」張芷晴仍覺得黃粱的說法有些荒誕,「既然如此,你直接讓辛姐帶人去查洪慶的老房子里進行勘察不就好了?要是有血液反應的話……」

「除非查洪慶這一個多月來始終沒有抽出清理那間老房子,否則即便帶人去調查取證也無濟於事。而且即便發現了少量血跡,查洪慶也可以輕易的遮掩過去,那畢竟是他和劉燕的老房子,劉燕時不時過去看看也很正常。」

「你不是說那間房子是第一案發現場嗎?看看劉燕的屍體就知道出血量肯定不少啊。」張芷晴反駁道,「案發才過去一個多月,現在去檢測的話,應該會有大面積的血跡反應的。」

「如果運氣好,檢測到大量的血跡反應固然可喜可賀,但我認為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微乎其微。」黃粱沉聲說道,「那間房子很可能是第一案發現場,但劉燕不一定是死在那間屋子裡。」

張芷晴用力搖了搖頭,無奈的嘀咕道:「你都把我繞暈了……」

黃粱耐心的解釋道:「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邏輯。如果查洪慶真的是在那間老房子中把劉燕殘忍的殺害了,屍體的出血量如此巨大,會導致運送屍體的過程變得異常艱難。屍體流出的體液和散發的味道都可能導致犯罪行為的敗露。查洪慶應該不會甘願冒如此大的風險,他完全可以把風險降到最低。」

「那你的意思是?」

「我推測查洪慶把劉燕騙到老房子後,用編造的借口讓她等待了一天多的時間。在乘坐高鐵返回京陽市後,查洪慶趕回老房子將劉燕打昏,然後設法把昏厥的劉燕送進了翁子軒的家中,並殺害了劉燕。他的目的很明確,報復出軌妻子的同時,讓翁子軒背黑鍋,承擔殺人的罪責,可謂是一石二鳥啊。」

張芷晴被黃粱的推論驚了個目瞪口呆,她呻|吟道:「不會吧……這種計畫真的能順利實施嗎?要是案發當晚沒有下暴雨的話,翁子軒沒有服用安眠藥的話……」

「天氣預報雖然不是很靠譜,但是暴雨警報一般不會出錯。」黃粱說,「至於翁子軒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這件事,可能是他無意中告訴過劉燕,畢竟兩人相處了大半年了。查洪慶如果暗中對妻子的手機實施監控手段的話,就有可能掌握到這一信息。」

「你是說查洪慶可能早就知曉劉燕出軌翁子軒的事情?」

「很有可能。我懷疑劉燕的出軌對象不止翁子軒一個人。她之前就可能有其他情人。或許是這次劉燕太過分了,觸碰到了查洪慶的底線,才導致他心中淤積已久的怨恨終於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