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愧疚的丈夫

第四十六卷 從天而降的愛人

查洪慶是個身材精瘦的男人。多少出乎黃粱的預料。或許是常年風吹日晒的緣故,他的膚色要比常人深上不少,而且過多的皺紋讓他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要蒼老許多,如果不是的知曉他還不到五十歲,黃粱肯定認為這人已經過六十了。

個子不高的查洪慶姍姍來遲。距離他和辛雨約定好的時間過了一刻鐘後,他才從匆匆的推開這間沒什麼顧客的咖啡店的門走了進來。

「抱歉,路上有點堵。」他用沙啞的聲線說道。

「沒什麼。我們也是剛到。」

點了一杯黑咖啡後,查洪慶默默的盯著桌面看,看樣子性格有些沉悶。見他沒有主動開口的意願,辛雨只能無奈的看了眼黃粱,讓他打開話題。

「聽說您年輕的時候還入選過國家隊啊。」黃粱出聲問道。

「啊?啊……對,在國家隊帶了幾個月的時間,最終還是沒能去參加奧運會。」查洪慶說話的同時也在打量著坐在他斜對面的黃粱。

張芷晴沒有來,她認定翁子軒就是兇手,對黃粱這趟與查洪慶的見面毫無興趣,獨自在事務所中享受著休閑時光呢。

「那還真是遺憾啊。是因為傷病嗎?」

查洪慶默默的點點頭。

「果然,傷病才是運動員們最大的敵人啊。」黃粱喝了口咖啡,決定切入正題,「您對您妻子的遭遇一定感到非常震驚吧。」

「對。」

「請您節哀順變。」

查洪慶低下頭沒吭聲。

「抱歉,接下來我問的問題可能會引起您的反感,希望您能見諒。」

「你問吧。」

「這些問題您肯定都已經反覆被問及過了,不過我還是想聽聽您的回答。」

「嗯。」

黃粱做了個深呼吸,問出了最讓她難以啟齒的問題:「在案件發生之前,您是否知曉您的妻子劉燕女士與他人存在不正當關係?」

「不知道。」

黃粱緊盯著低著頭的查洪慶布滿溝壑的額頭,他那頭稀疏的頭髮像是慘遭火焰焚燒的原始森林的殘骸般令看到的人不適。

「一點都沒有察覺?」

「對。」

黃粱和辛雨對視了一眼,後者聳聳肩。

「這有點不合常理吧。」黃粱柔聲細語道,「畢竟是枕邊人,劉燕女士的出軌行為長達半年多,您怎麼可能毫無察覺呢?」

查洪慶小聲嘀咕道:「我和劉燕的夫妻感情已經很淡了。平常我一心撲在射擊隊上,不是封閉訓練就是外出打比賽,對劉燕的照顧確實不到位。其實我很能理解她,畢竟她還不到四十歲,一個人獨守空房難免寂寞難耐……」

面對查洪慶突然的坦白,不光是黃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辛雨同樣是瞪圓眼睛,詫異的盯著坐在多面的這個疲憊不堪的中年——不,是老年男人突兀的敞開心扉。

「這樣的事情我見的也多了,我身邊的同事和朋友中就有類似的情況發生。老夫少妻就是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問題。只要劉燕她不是太過分,面子上過得去,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你問我知不知道劉燕出軌,我確實不知道。但是你問我真的沒有這樣想過嗎?我只能說我的確想過,但是卻不敢深想下去。」

「呃……好吧。」

在查洪慶現身之前,黃粱設想過這人回答自己提問時的種種可能出現的回答,但是此刻發生的這場「袒露心扉」卻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容我插一嘴。」辛雨說道,「査先生,您的意思我是否可以這樣理解:就算您真的察覺到劉燕女士存在婚內出軌的行為,只要不破壞生活的正常運轉,您都不打算追究,而是裝作不知情,是這樣嗎?」

查洪慶低垂著頭,默默的上下搖晃了幾下。

「您真的是這樣打算的?」辛雨又問了一遍。

「對。」查洪慶聲音暗啞的回答道。

「可是這也……」

黃粱拽了下辛雨的手臂,沒讓她把話說出口,他輕咳一聲,說道:「我了解了,對您而言家庭的完整比一切都重要,是吧?」

「是我對不起劉燕。」查洪慶低著頭說道,「因為我的緣故,我們才一直沒能要上孩子。劉燕特別喜歡孩子,這麼多年來,我一直覺得是我虧欠她。前些年我也勸過她,讓她趁著年輕再去找一個人,我同意和她離婚,但是她當時死後沒答應……所以,所以即便她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我也……我也能理解……」

「這……您還真是心胸開闊啊……」

對於查洪慶這番有些驚世駭俗的言論,黃粱不知該作何感想。他沒有結過婚,也沒有資格去評判他人的婚姻觀。但他並不認同查洪慶的這番話,裝作不知道,問題並不會自行消失或是解決,只會引發更嚴重的爆發。

劉燕的慘死就是證明。

潦草的敷衍了幾句,黃粱和辛雨離開了這間咖啡店。

「從這人的口中問不出什麼來。」坐在硬邦邦的跑車的副駕座位上,黃粱眉頭緊鎖的說道,「查洪慶這人已經不顧顏面了,他之前就是這樣嗎?」

「應該不是吧。之前我和他對話的時候,他表現得還算是正常。」

辛雨同樣眉頭不展,對於本就恐婚的大齡女青年,查洪慶說的這番話讓辛雨更加的恐懼婚姻生活了。如果她的父母得知這件事的話,肯定會找到查洪慶,指著鼻子罵他……

「也是傾訴欲滿滿?」

「那倒不是……反而是你問他三句、他能回你三個字就不錯的那種悶葫蘆性格。」辛雨嘀咕道,「今天他這是怎麼了?受刺|激了?」

「他的反射弧未免也太長了點……」黃粱吐槽道,「劉燕遇害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他的心情多少也應該平復少許了。」

「誰知道呢。」辛雨啟動雨刷器,昏暗的夜空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滴打在車窗玻璃上,模糊了道路兩旁閃爍的霓虹燈。「這人還真是對劉燕一往情深啊……」

「你管這叫一往情深?」

「不然呢?至少也是充滿愧疚吧。」辛雨瞥了眼黃粱,「我覺得他說對不起劉燕的時候,的確是真情流露,他的眼眶當時都紅了。」

「我贊同你的看法。那的確是真實的愧疚之情。」黃粱回憶著方才的場面,「不過這份愧疚的源頭真的如查洪慶自己所說的那樣嗎?是基於對妻子的疏於照顧?亦或是無法擁有孩子的自責?我看未必……」

「你認為這份愧疚源自哪裡?」

「或許是殺人者對被害人的愧疚之情。」

「行吧,算是一種解釋。」

「和翁子軒相比,查洪慶的殺人動機更明顯也更合理。」

「沒錯。」辛雨點點頭。

黃粱略顯無奈的問道:「你是在給我捧哏嗎?」

「去你的吧。」

「……」

「的確,如果劉燕是查洪慶殺的話,在動機上比翁子軒殺人的說法要直觀得多。而且嚴格意義上查洪慶沒有不在場證明。但問題是劉燕的屍體是在翁子軒的家中被發現的。如果劉燕的屍體躺在她自己家的陽台上,此刻被關起來的人就不會是翁子軒,而是查洪慶。」

黃粱嘀咕道:「是啊……」

「監控視頻是不會說謊的。查洪慶從來沒有去過翁子軒家,甚至連那棟居民樓他都沒有進入過。這一點已經得到證實了。如果是他殺的人,他是如何把劉燕的屍體放置在翁子軒家中的呢?」

「是啊……他如何做到的呢……」

「所以說,翁子軒的嫌疑明顯更大。或許再過不久,就能找到一錘定音的關鍵證據,陷入停滯的案件就可以得到解決。」辛雨自我安慰般的說道,「要有耐心,不能急功近利。」

「這可不像是你的台詞啊。」

「沒辦法,我這急脾氣早已經硬生生的被磨沒了。」辛雨嘆了口氣,「不然還能咋辦呢?急吐血了也不管用啊。」

「我發現你最近碎碎念多了不少。」黃粱打趣道,「這可是步入大媽行列的顯著特徵。」

「你有段時間沒有住院了吧。」

黃粱訝異的問道:「呃……你問這個幹嘛?」

「回答問題。」

「是有段時間沒受大傷了。」黃粱回想了一下,最近似乎還真是沒去醫院消費。

「想念醫院的氛圍了?」

「沒有。」黃粱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得。

「那就把嘴閉上,別亂說話,懂嗎?」辛雨溫和的說道。

「當、當然。」

「乖。」

「辛姐,明天你有安排嗎?」

「有,忙著呢。」

「這樣啊……那我就帶著芷晴去吧。也不是一定要你出面才行。」

辛雨瞥了他一眼:「你打算幹嘛去?」

「去查洪慶家所在的那棟居民樓轉轉。」

辛雨不解的問道:「你去那棟樓幹什麼?」

「就是轉轉。」

「切,那我一會給查洪慶打個電話,讓他明天……」

「不用不用,我又不打算進他家裡。」

「那你要進哪兒啊?」

黃粱神秘兮兮的說道:「嘿嘿,秘密。」

「看來你小子是皮癢了。」辛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想住VIP病房?我滿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