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真兇

第四十二卷 火鍋桌上的閑談

黃彬沉默的喘著粗氣,他不敢挪開與黃粱對視的視線,生怕一旦自己先行挪開,好不容易積攢的勇氣就會頃刻間煙消雲散。

「我沒有說謊。」

「你說謊了。而且是也過於明顯的謊言,所以我才會一開始沒有留意到。」黃粱無奈的說道,「當然,發現何東勛屍體的衝擊也是原因的一部分,當時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屍體和傷口上,沒有過多思考你所說的那些話。」

「我沒有說謊!」

「你就不能換一句嗎?」張芷晴忍不住吐槽道,「還有你,趕緊的,黃粱,別賣關子了,直接戳破他的謊言!」

「戳破?聽起來怪疼的。」黃粱摸了下鼻樑,用慎重的語氣說道,「是你的描述,黃彬,你的描述不可能是事實。是說謊了?」

「我的描述?」黃彬臉上困惑的表情並不像是裝出來的。

「對,你的描述。上午的時候你親口說過,當聽到一樓起居室中響起我的叫喊聲……」

「準確的說法是尖叫聲。」張芷晴糾正道。

黃粱瞥了她一眼,若無其事的續道:「你愣了一會兒,隨後立刻走到門口推開了門。接卸來你描述的場景是你一推開門立刻就和住在隔壁的陳梓對視上了,對嗎?」

「對。」黃彬略顯猶疑的點了下頭。

「推開門的瞬間就開到她了?」

「對。」

「我再問一遍,你是推開門的瞬間立刻就看到陳梓了?」

「對!!你到底想要問幾……」

「你在撒謊。」

「你有什麼憑證可以證明我撒謊?!」

「難不成是陳梓當時實際上是氣喘咻咻的?因為她從我住過一晚的18號房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所以其實在黃彬推開房門、恰巧與她對視的時候,陳梓是在大喘氣?」張芷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黃粱,我當時記得你問過他陳梓是不是在大喘氣,難不成當時你就看穿他是在說謊?」

「並沒有。」

「啊?」張芷晴驚得合不攏嘴。

黃彬激動的喊道:「陳梓和我對視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在大喘氣,我敢用生命來擔保這件事……」

「這件事你應該沒撒謊,和你對視的時候,陳梓不可能大喘氣。」黃粱平靜的說道,「因為她根本不需要跑過長長的走廊。」

「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需要跑過走廊,那她是如何……」張芷晴說著說著突然楞住了,像是被某位穿著隱身衣的來自獅子學院的圓框眼鏡魔法師施展了定身咒一般,過了幾秒鐘,她才驚叫道,「原來是這樣!!」

「我就說這是一個過於拙劣、明顯的謊言了吧。」黃粱虛弱的笑了笑,「黃彬,你的確是在推開房門的一瞬間碰巧和陳梓對上視線了。但當時陳梓並不在她的11號房間內,而是在撥打那通騷擾電話的18號房間里。只可能是這一種情況。」

「你……你是在胡說!!」黃彬漲紅了臉從沙發上猛地站了起來,緊貼在褲縫的兩隻手緊握成拳,深灰色的瞳孔中閃爍著名為恐懼和絕望的微弱火光,「你說的完全是無稽之談,我沒有撒謊,在我推開房門的那一刻,陳梓她……」

「碰巧也推開了18號房間的門,打算悄悄的返回自己的房間。」黃粱看向年輕人的眼神充滿了同情,「由於你過敏,導致你沒有飲用兇手下有安眠藥的咖啡,這是兇手的致命疏忽。如果陳梓多了解你一點,或許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可是……」

「當看到何東勛的屍體後,你立刻意識到兇手是陳梓,處於驚慌失措中的你沒能好好思考就回答了我的問題,你試圖給陳梓製造不在場證明,把她從眾人的視線中剔除。但結果卻是你引導我找到了陳梓。」

「我沒有……」

「黃彬,你還沒反應過來嗎?如果陳梓真的如你所說,當時是在你隔壁的房間的話,在打開房門的那一刻你們是絕對不可能對視的。」張芷晴痛心的解釋道,「因為這兩條走廊上的房門的打開方向正好相反,你房間的門和陳梓房間的門在同時打開的情況下,兩扇門碰巧會變成一堵牆,夾在你們兩人中間。」

黃彬張大嘴,目瞪口呆的注視著用憐憫目光看著自己的張芷晴,脖頸像是軸承缺少潤滑一般,僵硬的、一頓一頓的轉向黃粱的方向。

「你當時下意識的說出了半真半假的話,這導致我也下意識的認為你說的是事實。但只要略微對你的話推敲一下,就可以立刻發現其中的破綻。」黃粱平靜的說道,「由於這棟別墅二樓的特殊構造,只有一種情況能夠合理的解釋你的證言:當你推開門的一剎那,你的確和陳梓對視了,但她推開的房門是18號房間的。因此她就是兇手。」

「可是就算陳梓她是從18號房間走出來的,你也不能說明她一定就是兇手吧!」

「你承認你說謊了?」

黃彬低垂下頭,僵硬的站在原地。

「芷晴,給陳梓打電話,讓她下樓過來吧。」

「現在嗎?」

「對。」

「好吧……」看了黃彬一眼,張芷晴快步走向座機,用內線電話給獨處在自己房間中的陳梓打去了電話。

三個人沉默的等待了幾分鐘,陳梓推來起居室的門走了進來。當看到黃彬的身影的時候,陳梓緊繃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動搖,下一秒,她已經恢複了平時冷漠的面容。

「叫我過來有事嗎?」她出聲問道。

「牙還疼嗎?」

「什麼?」

「牙還疼吧。」

陳梓遲疑了一下,默默點了點頭。

「每天都得吃止疼葯吧。」

「黃先生,你讓張同學叫我過來就是為了問我牙疼嗎?」

「算是吧。」黃粱指了指沙發,「坐下聊吧,黃彬,你也是。」

黃彬和陳梓默默的對視了一眼,在黃粱這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兩人的眼神中有太多太複雜的情緒,複雜到他根本就無法讀懂。

兩人肩並肩的坐在沙發上。黃彬自然的牽起了陳梓的手,陳梓試著把手從黃彬的大手中抽出去,但是黃彬緊緊的握住了,她也就沒再掙扎。

「殺人是重罪。」黃粱平靜的說出了開場白,「還是自首吧,或許能爭取到寬大處理。」

「您是在對我說話嗎?」

「沒錯。」

「我殺人了?」

「對。」

「我殺誰了。」

「何東勛。」黃粱指了指天花板,「他的屍體還躺在那張床上呢。」

陳梓平靜的注視著黃粱:「人不是我殺的。」

「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黃粱自言自語了一句,「好吧。我今天很累了,長話短說。我已經看穿你的殺人手法了。」

「哦,是嗎?說來聽聽,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殺人手法。」

面對陳梓淡淡的譏諷,黃粱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每當這種時刻,我都有種博物館講解員的錯覺。陳梓,是你親口咬死何東勛的吧。」

「咬死?!」黃彬尖叫一聲,猛地轉頭看向陳梓。黃粱真的擔心他的脖頸會傷到。轉動的速度也太快了點。「何東勛是被咬死的?」

「對,不難從屍體上的創口分析出何東勛真正的死因。陳梓,你昨天晚上按照預先制定好的計畫在咖啡中加入了安眠藥,這樣做即可以保證何東勛不會防抗,又可以讓其餘的人不會妨礙到你實施殺人。算上我在內,這棟別墅內只有黃彬一個人沒有中招。」

黃彬失魂落魄的說道:「因為我對咖啡過敏……」他的手仍緊緊的握住陳梓的手。

「耐心等到凌晨兩點多後,你偷偷的溜進何東勛的房間中,至於是你提前配好了要是,還是說你讓何東勛為你留門,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進入房間後,面對昏睡在床上的何東勛,你張開了獠牙。」

「獠牙?」

張芷晴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從陳梓走進起居室後,她一直在默默的觀察著不苟言笑的她,尤其關注陳梓的牙,在她看來,除了比大部分人的牙齒顯得更加整齊和潔白外,沒找到更獨特的地方,就是普普通通的牙齒。黃粱口中的獠牙在哪兒呢?

「對,就是獠牙,不是修辭,而是陳述。」黃粱抬起手指向陳梓的牙齒,「那就是殺害何東勛的兇器。」

「您的言論真是令人可笑。」陳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意思嘲諷的冷笑,「我能把何東勛活活咬死?你還真是抬舉了我。」

「很有可能你在給何東勛的咖啡中加入了更大劑量的安眠藥,在你咬緊他的咽喉的時候,他毫無反抗的死去。對於你這樣一名弱女子而言,這是可以辦到的事情。」

「即便是正常人的健康牙齒,也不可能造成何東勛咽喉處的那種致命傷口。」陳梓平靜的反駁道,「更何況是我了,您剛剛也問我了,最近是否一直在吃止疼葯減緩牙疼。我也回答了肯定的答案。別說是咬死一名成年男性,僅僅是硬一點的食物我都吃不了。我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