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整整睡了一個下午。
如果不是被張芷晴叫醒的話,他還能接著睡。
「什麼事兒啊?」黃粱睡眼朦朧的注視著站在床邊的張芷晴,「再讓我睡一會兒,芷晴,就五分鐘……」
「如果我說了算的話,你就算長眠不醒我也沒意見。」張芷晴一把掀開了黃粱身上的被子,「趕緊的,刀疤臉的手下來了?」
「刀疤臉?」黃粱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應該是陳警官讓他手底下的人來檢查行李來了。他只能嘟囔著走下床,隨手披上了一件外衣。
檢查行李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主要是歐陽倩的行李太多了,耗費了很多時間。唯一讓黃粱感到有些擔心的是歐陽倩反應,而且黃粱也不知道在她的行李中是否有什麼不能給人看的。
不過好在歐陽倩在檢查行李的過程中一直保持著面無表情的狀態,黃粱高懸的心這才漸漸放鬆下來。
閑來無事,黃粱三人在等候的期間來到了沙灘上散步。此時正是傍晚時分,落日餘暉把整片大海染成了絢麗的紅色,這一幕美景如果是放在其他的時候,一定會引起觀看者的連連尖叫。但可惜的是這美不勝收的景色只有黃粱三人有幸目睹,而他們三人的心思都沒放在欣賞美景上。
黃粱不時的嘆氣幾聲。雖然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兇手是那個人,是還不會說話的小女孩程囡囡手指的那個人,但問題在於證據。不知是運氣還是能力,兇手沒有留下能夠直接指向他的痕迹或證據,這讓調查的進展陷入到停滯中。考慮到嫌疑人的範圍就在這幾人之中,陳警官急於破案的心情黃粱完全能感同身受。
這就像是老式婚禮進行到掀起新娘蓋頭前的繁瑣過程,雖然就只差一步,但新郎只能抓耳撓腮的繼續忍受。
「錢包丟了?」
「什麼?」黃粱轉頭看向走到自己身旁的歐陽倩,這時他才留意到沙灘上只剩下他倆的身影了,張芷晴不知道什麼離開了這裡,「芷晴她……」
「忘帶手機了,回去找。」
「哦。」
黃粱低下頭,默默的感受著腳縫中細膩的沙粒。
「心情不好?」
「談不上。」黃粱搖搖頭,「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兇手是如何從那間度假屋中逃脫的?」
黃粱點點頭。「我想了又想,把自己放在兇手當時的處境里,但是無論我如何思考對策,都想不出能掩人耳目的離開那棟度假屋的方法。徐美珠、張魯和胡軍三人的存在,把所有的路都給堵死了。」
「看似是一個封閉空間。」
「看似?」黃粱看向歐陽倩,「那就是一個封閉空間吧。」
「哦,你認為這是一樁密室殺人?」
「難道不是嗎?」黃粱反問道,「當然,如果徐美珠進入5棟度假屋的時候兇手已經離開了,根本就不存在這些謎題了。但是……」
「你認為徐美珠說的是事實。」
「……」
「雖然我不知道你如何如此堅定的相信徐美珠進入那棟房子時兇手一定就在二樓,但是如果以這為前提進行推理分析的話,其實那棟度假屋並不是一個無懈可擊的封閉空間。」
「不是?」黃粱挑起一側眉毛,「看來我們對「封閉空間」這一名詞的定義有不同的看法。兇手絕對不可能從後門離開。因為徐美珠從後門進入後就順手插上了插銷,如果兇手從後門離開的話,他必須打開插銷,而插銷在門外是無法被|插上的。之後的情況證實後門的插銷沒有被動過,所以後門首先被排除了。」
「沒錯。」
「接下來是度假屋的正門。在徐美珠和張魯夫婦開車到來前,胡軍就已經堵住正門了。而且之後一直到警察趕到現場,他的視線也沒有離開過正門。所以兇手也絕對不可能從正門離開。」
「沒錯,繼續。」
「還要繼續?」黃粱狐疑的盯著歐陽倩看,他感覺自己正想被這女人當猴耍。壓抑住內心的不滿,他繼續說道:「至於車庫就更不可能了。把車倒進車庫後,張魯聽到妻子在屋內發出的尖叫聲後,下了車但是沒有進屋查看,而是一直站在車庫的門口。」
「我們先不去討論張魯這人棄自己妻子於危險不顧的不齒行為。直到徐美珠上到二樓死者的卧室,發現養父的屍體後打電話告訴他,他才行動起來,從胡軍口中得知12棟住著程海醫生。」
「但是從張魯開車離開車庫、到他帶著程海醫生返回的這幾分鐘的時間裡,站在正門門前的胡軍同樣可以觀察到車庫的情況。所以兇手也不可能是從車庫離開的。除非胡軍是兇手的同夥,他做了偽證。」
「警方調查出胡軍和死者之間的關聯了嗎?」
「應該沒有吧……我也不太清楚。」黃粱說,「陳警官不會主動把這些消息分享給我。」
歐陽倩譏諷道:「我還以為你們成朋友了呢。你面子多大啊,竟然沒經過我允許就讓他們來檢查我的行李。」
黃粱尷尬的挪來了視線。「抱歉,我應該去徵求一下你的意見的。」
「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歐陽倩冷淡的回應道,「索性這次出來我沒帶什麼裝備。」
「嗯……」
兩人肩並肩行走在沙灘上,一時之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對了,之前的話題還沒說完呢。」黃粱出聲問道,「你似乎同意我的說法,即5棟度假屋是一個封閉空間,但是你似乎還有自己的想法……」
「沒錯。」
「能對我說說嗎?」
歐陽倩淡淡的說道:「你說的那些話大體上我都贊同,只有一點我有不一樣的看法。」
「是什麼?」
「那棟房子碰巧形成了一個封閉空間,也就是你口中的密室。但問題是這個密室真的是完美無瑕的嗎?」
「我沒聽懂。」
「或許它只在一個很短的時間段內是一個真正的封閉空間,是一個密室。」歐陽倩平靜的說道,「至少我就能找出一個時間點,那棟房子不是密室。」
「呃……你確定?」
「當然。」歐陽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張魯開車離開的那個時間點,密室就已經不成立了。」
「為什麼?」黃粱眉頭緊皺,「即便張魯開車離開了,車庫沒有人把守,但是站在正門前的胡軍還在,如果有人從車庫出來的話,他肯定會看到的。你是說胡軍是兇手的同夥?」
歐陽倩說:「胡軍是不是兇手的同夥我不知道,也不關心。但是無論他是不是,兇手都可以從車庫離開。而且就是在張魯開車的那個時間點。」
「我還是想不通。」
「誰規定兇手一定要自行離開那棟房子的你?」歐陽倩直視著黃粱說道,「他就不能是坐車離開的嗎?」
彷彿是一聲驚雷轟然在黃粱的腦海中炸響。對啊!兇手他可以坐車離開啊!黃粱的大腦像是一台全力運轉的機器一般,在歐陽倩的點撥下馬力全開。
「原來如此……」黃粱激動的自言自語起來,「對,對,對,你的想法是對的。那棟度假屋的確在偶然的情況下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密室,一個看似完美的封閉空間。兇手的確不能從正門、後門和車庫的大門離開,但是他可以趁機溜進車庫裡,等待上車的時機!」
「當張魯從車上下來、走到車庫的門口時,他可以趁張魯不注意鑽進車的後排座位里,如果他的身形夠小的話,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躲進後排座椅的腳踏板上!這是一個大膽的舉動,但是對一名走投無路的殺人犯而言,拼這一把是他最後的選擇!」
「張魯在無形中成為了兇手的司機,就是他親手把殺害自己岳父的兇手帶離了那棟度假屋。如果張魯知曉昨晚他和兇手共處一車的話,不知道他會作何感想。對對,就是這樣,最後一塊拼圖也終於找到了!歐陽,太謝謝了你!」
激動之下,黃粱轉身就要把歐陽抱起來舉高高、轉圈圈,只不過他抱了個寂寞。歐陽倩輕巧的躲過了黃粱的「襲擊」,用她那雙迷人的冰冷眼眸平靜的注視著黃粱。
在這種眼神的注視下,陷入到狂喜中的黃粱立刻從激動中恢複了過來,他尷尬的笑了笑,為自己方才的衝動之舉感到萬分後悔。
「抱歉啊,我太激動了……」他誠懇的說道,「因為你的提醒,歐陽,這起兇殺案已經被我偵破了。」
「知道誰是兇手了?」
黃粱笑著點點頭:「知道了。其實我昨晚就知道了。而且還是在一個不會說話的小女孩的提醒下。」
「嗯?」歐陽倩的眼神中浮現出一絲困惑,「你是在開玩笑嗎?」
「當然不是。」黃粱心情大好,面朝大海張開雙臂,盡情享受著傍晚的何曦海風,「很遺憾,對於那名兇手而言,昨晚是他左右一個自由的夜晚了,而他卻不自知。希望他有好好珍惜最後這點自由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