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警官和從鎮里趕來支援的警方人員幾乎是前後腳走進5棟的院落的。警笛聲越來越清晰,很快幾輛警車就停在了5棟的門前。當看到一大群專業的同僚總算趕到現場了,李警官激動的熱淚盈眶。
黃粱的客串到這裡就結束了。在這之前,他抽空給張芷晴和歐陽倩打了個電話,讓她們過來的時候順帶把肌肉女悠悠也一併帶過來。
警方控制住現場後,對5棟度假屋的勘查立刻開展,幾名法醫快步走進漆黑一片的屋內去查看屍體狀況,幾名拎著照明設備的工作人員緊跟身後,一行人一股腦的湧進了度假屋裡。
維持現場秩序的幾名警員在一名看似負責人的中年警官的帶領下,把黃粱等人帶到了12棟度假屋中。也就是程海所住的房子。
在這一行人進入到房子錢,程海給一直焦急等待消息的妻子打去了電話,讓她先把年幼的女兒哄睡,別讓小女孩被這麼多人嚇到。
他的擔心是多餘的,領頭的陳姓警官沒有讓人進入到12棟度假屋裡,而是讓所有人都老老實實的站在院子里,然後他叫來了一輛警車,開始一位一位的把事件相關者叫入警車中盤問。
黃粱自告奮勇當了第一個人。
坐上麵包車後,黃粱蜷縮著身子以免撞到頭,開始認真的回答陳警官提出的一個有一個細緻的問題。他對這些流程太過熟悉了,幾乎是靠著本能來一一進行回答。在回答陳警官詢問的同時,黃粱下意識的開始評估坐在自己斜對面的這位不苟言笑的男人。
陳警官年紀應該在四十歲上下,不過卻早生華髮,點點銀絲夾雜在淡灰的稻草一般的短髮中。他的左側臉頰上有一道不小的疤痕,應該是刀傷。硬朗的國字臉配上寬厚的嘴唇和微微上翹的寬下巴,讓他整個人看上去不怒自威,很有氣勢。
「也就是說,在徐德明遇害時,你人不在這片度假屋?」陳警官用冷峻的目光審視著黃粱。
「對,這應該很好證明。」黃粱老老實實的回答,「和我一起的張芷晴和歐陽倩是同樣的情況。」
「嗯……離開這裡是在下午五點一刻左右,返回發現異常是在九點二十七分。」陳警官注視著手中筆記本上記錄的黃粱的證詞,輕聲重複道,「好,我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
「您忙。」黃粱伸手摸向車門。
「問一句。」
黃粱停下動作看向他:「你說。」
「你真的干過刑偵?」
「對。」
「在京陽市?」
「沒錯。我算是京陽市本地人,所以算是沾了點地利。」
「嗯……行吧,我知道了。」陳警官若有所思的揮了揮手。
黃粱點點頭,拉開車門出去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里,站在院子內的人一一的鑽進車內,接受陳警官的問詢。有人時間長,有人時間短。還沒被問到的人只能膽戰心驚的等待著自己的名字被叫到,感到度日如年。已經被問完話的人也不能走,只能繼續在微涼的夜風中苦熬苦等。
張芷晴和歐陽倩算是被詢問時間短的,完成應盡的義務後,依著張芷晴的脾氣,她可能就要叫嚷著回去睡覺了。畢竟他們與這件事一毛錢關係都沒有,完全是不幸被捲入其中。但是黃粱堅持要留在這裡,靜觀事態的變化,所以張芷晴也只好耐著性子吹夜風。
可能由於程海醫生是少數幾名接觸過死者的人,所以陳警官對他的問詢時間尤為的長。不放心自己丈夫的王莉只好抱著女兒走出屋子,站在門口眼巴巴的注視著停在門口的那輛警車。
張芷晴見狀立刻走了過去,安撫過於擔心的王莉,同時試圖轉移由於眼前出現了一大堆人而嚇得臉色煞白的小女孩程囡囡的注意力。在應付老人和孩子上,她的確有兩把刷子。
「囡囡,想姐姐沒?」張芷晴摘下掛在手機上的毛茸茸的小掛飾,微笑著逗弄小女孩,「喜歡這個嗎?是可愛的小兔子哦。」
小女孩的注意力完全被毛茸茸的小兔子吸引走了,胖乎乎的小手不停的抓向玩具。張芷晴故意讓她抓空了一次,然後才把玩具交到了她的手上,小女孩開始的咯咯笑了起來。
「這樣才對嘛,囡囡是這個世界上笑起來最可愛的小寶貝,對不對呀?」
小女孩發出不明含義的叫聲,她似乎還不會說話。王莉也自言自語道:「我家囡囡還沒學會說話呢。只會說爺爺。我姐家的孩子,一歲的時候什麼都會說了……」
張芷晴寬慰道:「別擔心,王姐姐,有些孩子就是說話說得晚。不是說晚開口的孩子都聰明嘛。」
「我就是快到兩歲的時候才張嘴叫人的。」黃粱湊過來說道。或許是黃粱臉上的胡茬嚇到了程囡囡,她立刻丟下手中的玩偶,轉頭躲在媽媽懷裡了。黃粱只能尷尬的後退一步,自嘲道:「我是不是長得太凶了?」
「你凶還能有面癱女凶?」張芷晴壓低聲音詆毀道,「至少她還有點自知之明,沒有過來湊熱鬧。」
「芷晴,少說幾句。」
「你管我?」
雖然嘴上咄咄逼人,不過張芷晴可不敢真的讓歐陽倩聽到她在背後說壞話,不時的還偷偷打量歐陽倩一下,怕她聽到。
停在門口的警車車門終於被人從裡面拉開了,程海一臉倦容的踉蹌著下了車,低垂著頭,像是斗敗的公雞一般挪步走向自己的妻女。
下一個被叫進車內的是肌肉女悠悠。
「老公,你……」
面對滿臉關切之情的妻子,程海只是厭煩的擺了擺手,推開王莉徑直走進了屋內。王莉尷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程醫生這是太累了。」黃粱趕緊出聲解圍,「王姐,囡囡就交給芷晴幫你照顧一會兒吧,我也會看護著,你別擔心。你就去給程醫生泡杯茶什麼的吧,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可以嗎?」王莉用感激的眼神看著黃粱。
「當然。來,囡囡,姐姐抱。」張芷晴輕柔的從王莉手中接過小女孩,小女孩立刻轉身尋求媽媽的懷抱,黃粱趕緊拿起之前被囡囡丟下的兔子玩偶,吸引她的注意力。王莉趁機閃身進了屋裡,去安慰她那身心俱疲的丈夫。
「囡囡,舉高高,喜歡舉高高嗎?」張芷晴使出渾身解數,總算是沒讓失去媽媽溫暖懷抱的女嬰哭出來。黃粱也在一旁不停的做著鬼臉,累的臉部肌肉酸疼酸疼的。
「我堅決要做丁克。」黃粱擦著汗,感覺哄孩子比調查一起案件還累,「我和孩子八字不合。」
「就像你能找到願意給你生孩子的人似得。」
「你不願意嗎?」
張芷晴臉頰一紅,嗲叱道:「一邊呆著去,誰會想和你造孩子,真的是……誒?囡囡,怎麼了?是想要什麼嗎?」
見懷中的囡囡突然把手中的毛絨玩具丟下,抬起肉嘟嘟的像是一節節蓮藕的小手臂指向某個方向,張芷晴立刻抱著她上下顛了顛,生怕她突然哭著要媽媽。從打開門縫的大門能聽到隱約的爭執聲。看來和陳警官交談過後,程海還有不少的力氣向妻子撒氣。
黃粱下意識的看向小女孩手指的方向,恰好和站在陰影中的那個人對上了視線。兩人的視線只是相交了片刻,但是黃粱卻猶如被閃電擊中般愣在了原地。
「你怎麼了?」張芷晴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出聲問道。
「沒……沒什麼?」黃粱搖了搖頭,故作鎮定的說道,「只是有些困了,這一天有些過於漫長了。」
「切,成天熬夜的人竟然破天荒的說累了。」張芷晴揶揄道,「看來你的確和孩子八字不合。」
「哈哈,可能吧。」
幾句話敷衍過去,黃粱不禁陷入沉思。方才與那人眼神接觸的一剎那,黃粱就像是獲得天啟一般的流浪苦修的人一般,腦海中被灌輸了一個令他深信不疑的事實。兇手一定是那個人,眼神已經徹底出賣了他。
黃粱見識過太過的殺人兇手了,在他離開警隊前和警隊後,都和太多這樣兇殘的犯罪分子面對面的打過交道。不自謙的說,只要這人有剎那間的鬆懈,黃粱必定能眼神中、表情里和肢體語言中看穿此人是不是一名罪犯。
這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是多年的經驗累積後的結果。它可能不是每一次都靈驗,但是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黃粱相信自己的判斷。
勒死徐德明的兇手絕對是這個人,此人那一剎的眼神中的慌亂和僥倖溢於言表!雖然只是片刻的眼神交匯,但是對於黃粱而言已經足夠了。
問題是程囡囡為何會突然伸手指向這個人呢?難道只是她的一個無心之舉,讓黃粱偶然看穿了兇手?還是說,這個還不會說話的孩子目睹了什麼?
黃粱轉頭看向張芷晴懷中正在玩弄張芷晴頭髮的小女孩,心想你要是能開口說話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