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真是給了我好多的驚喜啊,黃粱。」
黃粱知道自己沒必須繼續閉著眼睛假裝昏厥了,他索性大大方方的睜開眼睛看向聲音響起的方向,就在這間昏暗的水泥房間的中央,陳慕華平靜的注視著他,眼眸中的那一抹淡然讓黃粱不由得寒氣上涌。
這人已經知道自己今天跑不掉了……
似乎是從黃粱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陳慕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略顯羞澀的微笑:「我們都死定了。你,我和她,」他抬手指了指仍昏迷不醒的徐青霞,「猜一猜你和她誰先離開這個世界?」
「我的車就停在……」
陳慕華揮了下手:「就省略這些試探的過程吧。沒有人是白痴,那些警察可能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
「別用這種可怕的目光看著我。」陳慕華說,「這隻會讓你看起來更加的像是一頭落入陷阱的獵物。很遺憾,我是獵人,但你並不在我的狩獵範圍內。這都是你自找的。」
黃粱輕蔑的笑了笑:「難不成你想告訴我你對我即將死在你的手中感到很遺憾?」
「確實感到遺憾。」陳慕華聳聳肩,「好吧,我承認只有一絲絲而已。我並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
「並不是一個什麼?」黃粱誇張的做著難以置信的表情,「你說你不是什麼?一個濫殺無辜的人?至少有五名女大學生的死與你脫不開干係……」
「是十二名。」陳慕華平靜的糾正道,「算上她我總共在這片「叢林」中狩獵了十三名獵物,其中的十二人都被我親手扼殺了。」
「十二……人?」黃粱徹底驚呆了。
「我並不是一個愛出風頭的人,我的確把其中幾人的屍體放在了這片區域內的各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已,為了給逐漸枯燥的狩獵增添一點難度和樂趣——但是更多的屍體我都妥善的處理好了。相信我,即便今天我被警方逮捕,或是直接被當場擊斃,對於這些早已化為白骨的女孩們而言,她們的安眠都不會被打擾到。她們註定是「失蹤」而不是「死亡」。」
黃粱無法剋制全身的戰慄。他再一次確信了自己之前的想法。眼前這個微笑著說出如此惡毒言論的生活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頭從地獄爬上人間的惡魔。他的存在只為向世人們證明一件事:有的人生而邪惡。
陳慕華自顧自的說道:「你覺得這些女孩的死完全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嗎?從某個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的話,答案的確如此。但是我不得不說,任何事情都有一個起因,不是嗎?」他舉起左手伸到黃粱的面前。
這是一隻過於女性化的手,白皙而乾淨。或許是因為缺少了小拇指的緣故吧,顯得過於小了點,像是一個孩子的手。
「當你做出我會留下每一名女孩的一根手指作為紀念的推斷的時候,黃粱,我不得不說你真的讓我大吃一驚。」陳慕華微笑著說道,「哦,對了,忘了向你說明了。你和徐青霞和那名名叫張芷晴的女孩之間的對話我幾乎全都有在聽,甚至某些對話會反覆的聽。想一想,我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你可是擁有著一顆善於推理的大腦。」
「你在她身上放了竊聽器?」
「這是明擺著的答案。」
黃粱沉思了幾秒鐘,隨即脫口而出:「眼鏡……陳青霞的眼鏡?」
「回答正確。」陳慕華開心的鼓起掌來,「我就知道你能想到。那個竊聽器放在鏡架腿里。感謝科技的進步,讓我能輕而易舉的聽到獵物的每一聲低語,也讓你可以找到這裡來。你說呢?」
「怪不得是今天……」
「你沒有留給我太多的時間。」陳慕華一邊說一邊轉頭看向昏迷不醒的徐青霞,「事實上,我有些後悔盯上她了。的確,她完美的符合我對獵物的一切要求,但是她的運氣太好了。這並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曾經狩獵過比她機敏、堅強得多的女孩,但是她們都不如她運氣好。或許你應該在廣告宣傳上加大力度,讓更多的人知道解憂事務所的存在。」
黃粱遲疑著說道:「我會認真考慮你的建議。」
房間內突然安靜了下來,陳慕華似乎沒有開口說話的意願。沉默了幾分鐘,黃粱忍不住主動發問:「你難道真的不著急嗎?」
「著急什麼?」
「離開這裡,在警車趕到之前?」
「然後呢?」
「呃……打車去火車站?」
陳慕華笑著搖搖頭:「沒有這個必要。即然我已經暴露了,「看不見的愛人」已經被你解開了偽裝的面具,他也就沒有繼續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理由了。恭喜你,你成功的狩獵到了「看不見的愛人」。」
「我運氣還真是不賴……」
「或許還有有時間。」陳慕華的視線盯在陳青霞的左手上,眼神中的專註和貪婪讓黃粱不由倒吸一口涼氣。他能想到這混蛋此刻的想法。
「你左手的小拇指碰上了什麼變故?」黃粱問,試圖轉移陳慕華的注意力,「發生那件事的時候你才上初中吧?」
「初二。」陳慕華回答道,「初二的暑假,我失去了我的一根手指,因為一群喝醉酒的白痴女孩。」
「女孩?」
「是我姐姐的朋友。」陳慕華面無表情的說道,他的眼神中閃爍著的冷酷憤怒的目光,讓黃粱不敢直視,「一群剛剛高中畢業的女孩。你知道的,這樣的姑娘聚在一起喝醉了後難免會惹出事端。」
「你就是那個事端?」
陳慕華笑了笑:「對,我就是那個事端。」他停頓了片刻,像是沉浸在回憶中無法自拔,「我差點死在那個燥熱的夏之夜。」
「死?」
「對,死,如果我父母晚回來一個小時的話,或許我就已經在幾十年前死去了。」陳慕華說,他的大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中,黃粱看不清他的長相,「當時還是孩子的我被父母留在家中,他們倆出門串親戚。我姐姐留在家中照顧我。我和她關係從來就沒有親近過,她覺得我太小。」
「我家的條件不錯,我父親是下海開工廠的,是老家最先富起來的一批人。當時的我就住在一棟大房子里,不像現在這樣,只能擠在三十多平方米的出租房裡。跑題了。那天晚上我姐姐把她的朋友叫到了家裡,她們喝酒、唱K——我家那時就有唱K機,國外進口的——狂歡,而我,則成了她們狂歡的對象。」
「你知道她們對我做了什麼嗎?說出來你不會相信的。她們把我綁在了一把椅子上,然後侵犯後、凌|辱我、摧殘我。這一切都是一個長發披肩的漂亮姑娘主導的,她是最漂亮的那一個,也是酒品最瘋的那一個。知道這場折磨是如何收尾的嗎?」陳慕華舉起了自己的左手,「當我的手指被菜刀砍下來,看見止不住的鮮血的時候,那群白痴女孩才終於從瘋狂中清醒過來。算上我姐姐在內的所有人,甚至沒有給我鬆開繩子就跑出了那棟大房子。」
黃粱默默的聽著陳慕華的講述,內心的震驚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因為年幼時遭遇到了非人的折磨和對待,雖然陳慕華才會在成年之後鍾情於獵殺同一個類型的年輕姑娘?該死……這他媽還真是童年補完計畫……
「我在醫院的病床上躺了整整半年的時間。」陳慕華自顧自的講述,「每一分每一秒我對在詛咒痛恨中度過。猜一猜,在兩年之後,誰第一個死在了我的手中?」
「……」
「是那個最漂亮的姑娘。我用的是農藥。那個白痴女人沒有一絲懷疑的喝下了放在自行車車籃中的那瓶飲料。沒人會想到是我乾的,甚至沒有會想到我和這個女人的死有絲毫的關聯。陸陸續續的,除了我姐姐外,我把那天晚上在場的所有人都幹掉了。姐姐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她在我找上以前一聲不吭的離開了家。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一直知道她的確切下落。黃粱,你的出現打亂了我的計畫,我原本打算是把姐姐留在最後的。但是看情況,我可能沒時間去向她所要一句時隔多年的「對不起了」。」
黃粱只能擠出這樣一句話:「你……你是個瘋子。」
「這一點我不否認。我看過很多心理醫生,他們做出的判斷和你的差不多。」陳慕華聳聳肩,「後來我就不去看他們了,因為沒有必要。我真的需要治療、需要成為一個正常人嗎?我本人無所謂。」
「你沒救了。」
「當然,如此顯而易見的事情,不是嗎?」陳慕華微笑著看了看自己殘缺的左手,「今天就是狩獵結束的一天了。黃粱,我從來沒有親手殺過男人,我很榮幸第一個人是你。」
黃粱目光炯炯的說道:「類似的話我聽過無數遍了,相信我,最終活到最後的都是我,沒有一次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