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眼前的這棟被低矮圍牆圍起來的房子。
很小的院落,正面一扇雙開的木門緊閉,兩側用磚塊壘成的牆壁。
這間房子和左右的兩棟相鄰的房子中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燈光亮起。
這一條狹窄小道的兩側的房屋都沒有任何的燈光亮起。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居住過的樣子。像是荒廢了有段時間了。
站在齊胸高的圍牆旁,黃粱默默的打量著這棟漆黑的房子,窗玻璃上殘留著一塊塊鋸齒狀的玻璃碎片。髒兮兮的塑料布隨著夜風的拂過而上下起伏。
從表面上看,這是一棟已經死去的房子。
拍攝恐怖片完美的取景地。
或許也是囚禁幾個年輕姑娘生命的最後一段時光的監獄。
黃粱的手下意識的伸進了大衣的口袋中。當指紋解鎖後,屏幕發出的亮光像是能夠刺穿黑暗般耀眼,黃粱不得不眯著眼把亮度調低。
他手指飛快的編輯好了一條郵件,卻沒有點擊發送按鈕,而是把手機緊緊的握在左手。他設定好了五分鐘後這份郵件會自動發到李雲飛的郵箱中。如果他發現這裡不是陳慕華的房子或陳慕華不是他們要找的「看不見的愛人」,他會有時間取消這封郵件的。
手臂輕輕一甩,甩棍已經落在了黃粱的右手手心中。
橡膠製成的握把我在手中有些許的阻尼感。這份沉甸甸的感覺給予了黃粱此刻急需的勇氣,他做了個深呼吸,隨後手撐在低矮的牆頭上,腰部一用力,輕巧的翻過了圍牆,落到了雜草叢生的院落內。
今晚烏雲密布,幾乎沒有一絲的月光透過雲層降落到地面上。在這半人高的雜草中,黃粱緩慢的、一步一步的走進那棟寂靜無聲的房子。
除了自己的心跳聲或呼吸聲外,黃粱聽不到任何活物發出的聲響。他的感官已經被調整到了最敏銳的程度。在這寒冷冬日的夜晚中,在這片黑漆漆的平房中似乎連老鼠和蟲子都躲在了巢穴中屏住呼吸,生怕發出一丁點的聲響。
包著鐵皮的木門被推開的聲音在寂靜的黑夜中如此的人引注目,黃粱的心跳陡然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面前敞開的房門彷彿是一頭巨獸的血盆大口,又像是一塊濃重的凝結成一團的黑暗,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真切。
我這是在自投羅網。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的從黃粱的腦海中跳了出來。但是下一秒鐘,他就毅然決然的邁步跨過門檻你,走進了漆黑的房屋內。
……
男人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光。
立刻他就意識到了一切都已經晚了。他的面紗已經被掀開。他不再是「看不見的愛人」,他成為「看得見的罪犯」。
無所謂。
男人被自己這一刻無所謂的態度弄蒙了。困惑之後,到來的是一陣放鬆和平和。這一天總會到來。他沒有任何的僥倖,認為自己一定可以逃脫法律的制裁。
好吧,或許他曾經如此深信不疑過。但是在這幾年間目睹了這個世界上日新月異的變化後,他已經完全放棄了這種幼稚的念頭。
網路和科技把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綁到一起,同樣也是它們,讓人與人之間距離變得無限遙遠。
科技的進步帶來的是一個更加冷漠的世界,人們不需要必須進行社會活動就可以滿足自己的需求和慾望,成為了一個個前所未有的獨立讀題。這讓他有了更多的機會可以去接近選定的獵物,進行一場完美的狩獵。
凡事都有兩面性。
即便他時時刻刻注意不讓自己成為關注點。但是科技進步帶來的萬物互聯還是讓他不可避免的留下了痕迹。否則站在圍牆外的那個名叫黃粱的私家偵探如何能夠找到這裡來呢?
他已經儘可能的生活中使用現金,而不去用更加方便的便捷支付。但是在有些事情上,拿著現金付款反而更加的引人注目。
會是什麼引導這名偵探找到這裡呢?男人一邊默默的注視著名叫黃粱的偵探翻牆進入到院子里、一邊努力思索著,像是在破解一道數學試題卷上的最難的應用題。他立刻就想到了答案。
是自來水繳費記錄。
我在這裡沒用過電,只用過水。總不能不用水啊。男人無奈的輕微搖了搖頭,獵物們需要保持身體和傷口的潔凈。不然的話她們很快就會枯萎死去。
不過對於徐青霞而言這已經不再是問題了。她不會活過今晚,就如同他自己和這名叫做黃粱的偵探一樣。
他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
當眼睛適應黑暗後,黃粱能看到這是一間左右兩間房被中間一條通往廚房的通道隔開的布局。
也就說說他至少得查看三個房間:左右兩間房間和廚房。
聽不到任何的聲響。
黃粱屏住呼吸,先是推開了右手邊的這道門。上銹的扇葉發出吱嘎怪聲,黃粱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房間內空無一物。
沒有土炕,只有一張光禿禿的鐵條床和一排銹跡斑斑的暖氣片。除此之外別無他物。乾淨、空曠,除了灰塵外連一個包裝袋都沒有。
沒有人來過或是生活過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沒有血跡。
黃粱返回走廊,站在另一間房間的門前。做了個深呼吸,他推開門走了進去。握在手中的甩棍護在身前,防備來自陰影中伺機而動的襲擊。
仍舊什麼都沒有。
這間房間更加的徹底,除了暖氣片外什麼都沒有。似乎上一任住戶在搬走的時候連一枚針、一顆紐扣都沒有落下,帶著自己全部的家當義無反顧的離開了這棟屋子。
這人絕對是個強迫症患者。黃粱默默的思忖道。也太乾淨了吧。
站在空蕩蕩的房間中央,黃粱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握在左手的手機屏幕,距離郵件發送還有不到兩分鐘,也就是說從他翻進院子中刀現在只過了三分鐘。
果然時間的流速是相對的,媽的。
黃粱控制腳步不發出絲毫的聲響——穿著皮鞋在水泥地上很難做到這一點——返回到走廊上,注視著盡頭漆黑一片的廚房。
沒有猶豫,他像是一名自願赴死的人一般無所畏懼的大踏步的走向了廚房。
他應該保持戒備、保持敬畏。
或許是兩隻手握緊的兩樣東西——手機和甩棍——給了他不切實際的安全感。當黃粱走進廚房的時候,他甚至什麼都還沒看清,左側的太陽穴就就已經遭受了重擊。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男人一腳踩碎了地上的智能手機,彎腰撿起了偵探手中緊握的那根金屬短棍,饒有興趣的打量了一番。
是一根做工精良的甩棍。
「你真是個白痴。」男人俯視著躺在地上流血的偵探。當意識到只有他一個人進入到這棟屬於他的秘密花園中的時候,男人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有如此莽撞可笑的白痴。
沒有多少時間了。男人一邊把偵探的身體在地上拖動、一邊思忖著。用不了多久那群人就會找到這裡。他根本不需要浪費寶貴的時間去思索如何逃跑的事情。
優秀的獵人必須遵守的準則第二十六條:不要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浪費精力。
至於前二十五條是什麼,男人打算之後再想。
……
黃粱能感覺到光亮的存在。
微弱的光亮,白色的光芒刺痛著他緊閉的眼皮。
他已經恢複意識有幾分鐘了。
強忍著疼痛,黃粱甚至不敢用力去喘息,擔心會讓人發現他已經蘇醒了過來。他能感受到這處地方中有另外兩個人的呼吸和心跳。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看不見的愛人」和被他選中的徐青霞。
黃粱的雙手被手銬緊緊的捆綁在身後。他不可能自救,這個混蛋料想到了他有可能掙脫開的手銬,所以他耍了個小花招,讓黃粱的雙腿穿過被手銬連接成一個圈的手臂,用黃粱自身的重量壓在手腕上。黃粱的雙臂是反擰的狀態,他什麼都做不了。
該死……時間過去過久了?
感受著血液在凝固結痂,黃粱失去了半邊臉的感覺,他已經疼痛的麻木了。一側眼睛無法睜開,腫脹的眼皮讓他失去了大半的視野。另一隻幸運的眼睛倒是沒什麼大礙。
就像是一側眼睛上放著一個饅頭。黃粱胡思亂想著。他甚至能夠隱約的看到自己腫脹突出的眼皮!
徐青霞似乎還在沉睡。
否則她的呼吸不可能如此的平穩而富有規律。緩慢的,像是躺在嬰兒床中的無憂無慮的孩子般沉沉的睡著。從外表上看,她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嚴重的傷害,頭髮有些混亂,但是沒有明顯的出血癥狀。
還好。黃粱默默的在心中安慰著自己。沒有聞到血腥味。沒有聞到排泄物的臭味。即便這是一個該死的連環殺人狂,即便他以殘忍的折磨年輕女孩為樂,但至少他現在還沒來得及動手。
一切似乎都還能夠挽回……
真的還能挽回嗎?黃粱險些因為一陣襲來的劇痛再次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