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脈相傳

第三十八卷 看不見的愛人

「好像是來客人了。」陳慕華若有所思的抬頭看向天花板的方向。他的這一舉動證實了黃粱心中的一個猜測,他們所處的這處水泥房間應該是在地下。「嗯……作為主人,我應該上去迎接一下客人。」一邊說著,陳慕華從塑料椅上站了起來,邁步向唯一的出口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框後的那一片濃郁的陰影內,黃粱這才鬆了一口氣。他擔心的情況沒有發生,陳慕華沒有因為已經被揭穿身份而失去理智,對他和徐青霞做出極端的行徑。這傢伙已經坦然的接受自己失敗的命運了。黃粱不清楚自己應該為哪一種情況而恐懼,是陳慕華平靜的面對一切,還是說被他暫時壓制住的瘋狂。

黃粱想要自救,但是陳慕華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的手腕被緊緊的綁縛住,無法做出任何幅度大的動作。他除了可以試圖叫醒昏迷不醒的徐青霞外別無他法。但問題是,他真的想叫醒她嗎?叫醒一個被綁得嚴嚴實實,像是cos粽子的柔弱姑娘有何幫助嗎?沒有,除了讓事情向著更壞的深淵前進外別無影響。

黃粱甚至想到了大聲呼救,讓可能正在於陳慕華對峙的李雲飛等人衝進來解救他和徐青霞。但是這一荒唐的念頭立刻被他趕走了。那群人不可能比陳慕華先一步進入到這間地下室里。或許陳慕華沒有足夠的時間把兩名人質通通殺死,但是如果他動作快一點,帶走一個人為他陪葬還是綽綽有餘的。

黃粱止不住的胡思亂想,各種各樣的念頭、想法、策略、計畫在他的腦海中開著盛大的狂歡party,你方唱罷我登場,一刻也不讓黃粱消停。他從來沒有感覺到自己像是此刻這般無助。

響起的腳步聲讓黃粱的大腦突然宕機,他只能愣怔的注視著那個漆黑的門框,彷彿門後面就是地獄。

好吧,不是假如,門框後面就是地獄。只不過從門框後顯出身影的不光是惡魔本人,還有他的另一位俘虜。

「芷晴?!你怎麼……」黃粱雙目圓睜,眼珠幾乎快要從眼眶中蹦出來了,他無法相信眼前的這一幕:張芷晴抬起手臂做著投降狀的姿勢緩緩的向自己走來,在她身後的陳慕華臉上一副驚喜的表情中混雜著一絲似乎別黃粱還要困惑的不解。

「對啊,你怎麼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呢?」陳慕華替黃粱把話說完,「張芷晴小姐,難不成找死是你們解憂事務所一脈相傳的傳統?」

「用你管?」張芷晴惡狠狠的嗆聲說道,「看到沒?這棟房子已經被好幾輛警車圍的嚴嚴實實的了,那麼多的警察叔叔盯著你呢,你根本跑不掉的!」

黃粱嘀咕道:「他就沒打算跑……」

「呃……好吧。」張芷晴聳聳肩,「無所謂了,我就是想親眼看看你和學妹的狀況。還好,看樣子你們的身體還沒少零件。」

「你們一個接一個的出現,讓我有些目不暇接。」

「就為了查看我的徐青霞的情況?」黃粱極度無語的瞪著張芷晴看,「就為了這個?你就把自己置身於如此的險境中?該死,張芷晴,你腦子進水了嗎?!」

「我現在清醒的很。」張芷晴平靜的說道,「從來沒有像是此刻這樣平靜。」

「你的助手似乎是想要孤身犯險。」陳慕華抬起手,晃了晃手中的東西。黃粱掃了一眼,似乎有一柄彈簧刀、一個噴霧劑——他敢用命打賭是防狼噴霧——和一個黑色的手機大小的電擊棒。

好吧,至少這丫頭不是毫無準備的來送死。黃粱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只不過很遺憾的是,這些小東西都派不上用場了。」陳慕華說,「你該不會真的天真到我會毫無防備的讓你接近我吧?」

「總是要有夢想,不是嗎?」張芷晴譏諷道,「不然和鹹魚有什麼區別?」

「我喜歡你的說話方式。」陳慕華略帶憂傷的說道,「我相信和你周旋的過程一定十分有趣,真是太遺憾了。我們只能以這種方式見面。」

「我倒是一點都不遺憾。」張芷晴說話的同時突然轉過身,右手手腕猛地刺向陳慕華的喉結,一聲過於清晰的噗呲聲在陰暗的水泥地下室中響起。

黃粱目瞪口呆的注視著發生在幾米外的這一幕,電光火石之間,一切都改變了。陳慕華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者,那張冷靜甚至稱得上冷漠的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震驚表情,這讓他看起來更加具有人性。

陳慕華的雙手死死的捂住奔湧出血液的喉嚨。張芷晴是被他推開的,她踉蹌了幾步且坐在黃粱的面前。黃粱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從她那顫抖如篩糠般的纖細身影不難得出結論:她同樣被自己的所作所為驚呆了。

時間的流逝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動了,一切都像是定格動畫一般,清晰而緩慢。陳慕華緩緩的向後倒去,這一過程像是持續了整整一個世紀之久。當他的後腦撞在光禿的水泥牆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的時候,正常的時間流速回來了。

「芷晴……芷晴!!芷晴你沒事吧?芷晴,你說話啊!」

回答黃粱呼喊的是張芷晴的嘔吐聲,她持續不斷的嘔吐著,像是要把所有的胃酸都吐出來一樣。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張芷晴終於止住了咳嗽,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虛弱的轉身看向黃粱。

這一張讓黃粱感到陌生的慘白的臉,的確是張芷晴的臉,但又和他記憶中的張芷晴的臉有些許的不同之處。

「黃粱,我就說這東西很隱蔽吧。」張芷晴抬起手腕,讓黃粱看仍在滴著鮮血的袖劍,「感謝它吧,黃粱。它救了我們的命。」

「是你救了我們的命。」黃粱激動的說,「芷晴,你……」

張芷晴擺了擺手,依靠著黃粱的大腿躺了下來。「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聽,黃粱,太累了,先讓我睡一會兒。」

「呃……你別真的睡著了啊!」黃粱無語的看著她,「至少給雲飛兄他們報個信兒啊,讓哥幾個被在外面吹冷風了,趕緊進來實施營救——還真的睡著了……」注視著發出輕微鼾聲的張芷晴,黃粱不由得升起一股憐愛。

辛苦了,芷晴。他在心中默默的說道。你又一次救了我的命。

……

警方在陳慕華的住處中——如他自己所說,一棟三十平方米的出租房——發現了八名姑娘的手指和她們被囚禁時的照片、視頻等直接證據。內容令人髮指,這裡就不多贅述了。

這一數字與陳慕華在同黃粱的對話中自己供述的殺人數字並不相符。而相差的這四名是否就是當年折磨過他的姐姐的四名已經死亡的朋友,就不好再去驗證了。的確,這四個女孩的突然死亡有諸多的疑點,但不知是因為運氣好還是因為時間過去的太久,目前已經找不到任何的證據能夠證明陳慕華與這四人的死有直接關聯。

陳慕華最終還是躲過了審判。

他的預感是正確的,他的確沒能活著看到第二天的晨光。但是他從來沒有設想過自己竟然會死在獵物的手中。

獵人和獵物,身份的調轉往往只在一瞬之間。

徐青霞無疑是幸運的。她雖然不幸的被一名心理扭曲的連環殺人犯盯上了,並因此遭遇了長達數月的折磨,但她幸運的找對了人,找到了解憂事務所,找到了黃粱和張芷晴。

而且最為幸運的是,對於她而言,「看不見的愛人」只是一張照片,一段存活在他人口中的已經死去的幽靈。她沒有和夢魘有過面對面的對話、接觸。直到被營救出來送到最近的醫院後,徐青霞才恢複了意識。她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一場生與死的考驗。

或許得花上一點時間她才能回歸到正常的生活中。

張芷晴倒是很快就從親手殺人的極端體驗中恢複了過來。類似的經歷她之前也經歷過,雖然沒有這次的直接,但畢竟對方是一名殘忍的連環殺手。在自我調節上她做的很好。海莉·斯威夫特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李雲飛受到了嘉獎。因為他的緣故讓一名作惡多端的連環殺手最終獲得了懲罰,他理應受到嘉獎。

生活再一次恢複了平靜,黃粱終於又能安穩的坐在沙發上享受著香醇的咖啡和一本好書的洗禮。

但這份安寧只是暫時的。他深深的知道這一點。只要解憂事務所的大門一天不完全關閉,他就會碰上一位又一位絕望的委託人,陷入到一個又一個原本與自己沒有絲毫關係的麻煩中。

但這就是生活,他選擇的生活。身為絕望之人,他深深的清楚來自他人的幫助有多麼的難能可貴。他的生命本應該在幾年前就終結,是那個他深愛著的神秘女人以命換命,讓他仍然能夠呼吸。美女救英雄這樣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

為了她,他也要繼續讓這間解憂事務所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