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沒時間爭辯了。說,除了你發給我的那些信息外,你又獲取到其他有關陳慕華的信息了嗎?還沒有打聽出他的住址嗎?」
「住址?」黃粱苦澀的笑了笑,「他似乎沒有和同事們聊天的習慣。有關他的事情,這些人幾乎一無所知。除了獲知到他可能在平房區……」
「平房區?!」張芷晴驚呼道,「你是說我們學校邊上的那一片平房區?」
「對,但是只是有人偶然看到他走進那片平房,沒人知曉他是否只是路過還是他真的在那裡有棟房子。」
「可以試著調查一下!」
「如何開展調查呢?」黃粱知道自己此時的情緒有些不對勁,但是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與張芷晴抬杠,「陳慕華總不可能用自己信息在那地方買房租房吧?」
「的確不可能。」張芷晴回答道,「但是他之前綁架那些姑娘的時候,並不是把人挾持後直接殺害她們,而是把她們關起來,像是飼養寵物一般的囚禁長達數月的時間!」
「沒錯,然後呢?」
「他總得用水用電吧!」張芷晴激動的說道,「就算不用電,擔心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他總得用水吧,經常帶著水出現在平房區的話也非常的顯眼,你不這樣認為嗎?」
「呃……」黃粱似乎跟上張芷晴的思路了,他掙扎著從瓷磚地上站了起來,嚇得圍在一旁的大姐們都退後了一步,「確實,所以說……」
「陳慕華八成是要用水的。所以我們只需要在那片平房區中尋找到符合條件的房子就OK了!」張芷晴越說語速越快,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可以以這樣的方式著手調查,根據眼鏡店提供的陳慕華工資卡的銀行卡號,看看能否在京陽市自來水公司中的繳費記錄中找到與之匹對的條目!如果這樣不行的話——現在很多的小超市都提供代為繳費的服務——我們還可以用另一個笨辦法。」
黃粱立刻追問道:「什麼笨辦法?」
「時間。」張芷晴說,「雖然我們並不清楚究竟是哪棟平房是陳慕華用來囚禁那些被他綁架來的女孩的房子,但是我們大致上知道女孩失蹤的時間和她們的屍體被人發現的時間,以這些時間區間為坐標,我們可以讓自來水公司的人調查究竟在平房區內有哪些房子的用水時間與之高度吻合!一旦女孩的屍體被陳慕華拋棄,至少在短時間內他肯定是不會再去才藏匿女孩的房屋的,而這可以從用水記錄上立刻辨別出來!」
「你說的有道理!」再次看到找到徐青霞下落的曙光,黃粱萎靡的精神立刻振作了起來,但是下一個實際的問題擺在了他的面前,讓他剛剛舒展開的眉宇再次緊皺成一團,「如果京陽市自來水公司不肯聽咱們的一面之詞……」
「他們當然不會聽你我的話!」張芷晴粗暴的打斷了黃粱的疑慮,「你真是笨死算了,黃粱,你今天是不是出門的時候把腦子落在家裡了?給你的雲飛兄打電話求助啊!」
「對對對,你說的對,我真是急糊塗了,竟然把雲飛兄給忘了!」黃粱抬手給了自己一個巴掌,力道之大,鮮紅的巴掌印清晰的浮現在他左側的臉頰上,「芷晴,我這就聯繫他!」
「趕緊的,我們沒時間了!」
……
天黑了。
這就是北方的冬天。
時鐘的短針剛剛走過數字「4」,窗外的天空就已經像是蒙了一層黑天鵝絨一般,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深灰色的烏雲在天空中凝結盤踞,蒼穹之下,上班的人們還得焦急的等上一段時間才能夠迎接下班後真正屬於他們的時間。
好吧,或許那些時間也並不真正屬於他們。
不知道那個私家偵探是否已經找到了「精成眼鏡店」。男人看著窗外的陰鬱太空默默的沉思著。運氣好的話,應該已經找到了吧,畢竟那間眼鏡店附近數一數二的。或許當初不應該跳槽到這種過於顯眼的眼鏡店。但是面對更好的薪資條件、更多的客戶源,男人很難抵抗誘惑。
他需要一頭完美的獵物,一場完美的狩獵。
他的確找到了完美的獵物,但是這場狩獵稱不上完美。完美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分崩離析的呢?
是從那條林中小徑吧。
他靠的太近了。這是他犯得唯一的一個錯誤。但卻也是最為致命的錯誤。男人萬萬沒有想到,這頭受驚的小鹿竟然會選擇向一名私家偵探求助。
這種職業難道不是只存在幻想出來的小說或是影視劇中的嗎?
更讓男人感到驚恐——通常而言,他感受不到人類情感中佔比卓著的恐懼——的是,這名私家偵探並不是碌碌無為之輩,這人竟然真的剝繭抽絲、慢慢向的接近他。
當聽到這名偵探口中提出的那些推論的時候,男人意識到自己沒有時間再猶豫了,即便這是一場不完美的狩獵,他也必須讓它畫上一個句號。
或許在他的獵殺名單上還可以再多加上兩個人的名字。
張芷晴,黃粱。
……
黃粱在開車趕往平房區的路上。
他沒有讓李雲飛立刻帶人趕過來。
如果感到地點發現陳慕華只是一個不愛與人來往的隱居之人,並不是他們苦苦尋找的「看不見的愛人」的話,李雲飛會因此惹上大麻煩。
黃粱可不想因為自己的盲目衝動之舉耽誤了李雲飛的事業。所以他打算先去探探路。如果真的發現任何可疑的情況,他也可以第一時間通知李雲飛。考慮到他所在的派出所距離平房區只有不到十五分鐘的車程,黃粱其實無需太過擔心。
畢竟「看不見的愛人」似乎對待被自己綁架劫持來的女孩都很有耐心,不會第一時間傷及她們的性命。
而且黃粱對自己有著充分的信息。陳慕華從照片上看只是一個身材比例有些失調的小個子男人罷了。面對怒火中燒的黃粱,他不可能是對手。
黃粱也不是手無寸鐵。
他雖然沒有像張芷晴那樣誇張,隨身攜帶著鋒利的袖劍,但是在他的這輛愛車不大的後備箱中,還是時刻放著金屬棒球棍和自帶電擊功能的甩棍。
把車停在馬路牙子上,黃粱把甩棍插|進了外衣的袖子里,步履匆匆的走進了那條泥濘的土路。讓黃粱感到錯愕的是,道路兩旁的樓房在他掛進土路之後頃刻間消失不見,視野內滿是一棟棟低矮的平房。他知道就在自己的身後就是車來車往的車道樓宇,但是僅僅走了十幾部,他已經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一個被人遺忘的世界。甚至是被地產開發商遺忘的世界。
搖了搖頭,黃粱把雜念清空,他快步走在坑窪崎嶇的土路上,向著平房區的內部走去。四周光亮少的可憐,黃粱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身後那個明亮的世界正在距離自己越來越遙遠。這片區域內有人居住的房子並不多了,絕大部分的房子看上去都像是危房,矗立的時間或許遠遠超過黃粱的年紀。
從昏暗的玻璃中投出的微弱光線沒能照亮這條崎嶇難走的土路,反而投下了一片片的陰影,讓行走其中的黃粱感到一陣無法抑制的恐懼。
或許就在其中某一棟房子里,那個該死的陳慕華——「看不見的愛人」——正在舉起鋒利的刀子,在徐青霞左手的小拇指旁比劃著……
陳慕華的確沒有左手的小拇指。
從黃粱口中得知此人極有可能是「看不見的愛人」後,李雲飛立刻調動起手中的所有資源,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把能夠查到的所有陳慕華的信息全出匯總整理了出來。在他的一張全身照上,確定了他的確沒有左手的小拇指。
進一步梳理後,在一則他十五歲時的住院信息中李雲飛有所發現。陳慕華左手的小拇指是他在初中的一次暑假時不小心被砍斷的。由於沒能及時進行手術,最終導致他沒能重新接回斷指。對於他而言,這絕對是無法釋懷的痛苦。
這些發現讓黃粱和所有人都更加相信陳慕華極有可能是身背數條人命的連環殺手「看不見的愛人。」
但事實上,這些信息也可能一文不值。
一切調查都是基於黃粱的幾個毫無根據的推理罷了,一旦最終發現都只是巧合和臆想的話,李雲飛將會承受巨大的壓力,甚至可能會引咎辭職。
這也是黃粱說什麼也不肯讓李雲飛立刻展開抓捕行動的原因。
疑罪從無。
這一簡單的原則雖然有可能導致真兇的逃脫——畢竟並不是每一起案件中警方都能掌握直接證據——總是圍繞它充滿了爭議。但也是法治從業者不得不嚴苛遵守的原則。
李雲飛一定要遵守。
黃粱則不盡然。
遲到的正義雖然已經稱不上是正義,但總比永遠不來要強。黃粱已經遲到了,但他在晚了幾個小時後,也終於來到了這裡,走進了這片平房區。
他一定會救出徐青霞。
即便是為此拼上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