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遲來的相遇

第三十八卷 看不見的愛人

天公不作美。

下午過了三點,突然陰冷的小雨淅淅瀝瀝的從天空中降落,把本就沒什麼溫度的太陽驅趕到了烏雲的背面,悠閑的去喝下午茶了。

天氣越發的惡劣,黃粱這邊的調查同樣如同烏雲密布的天空一般慘淡。

仍舊是一無所獲。

他已經把華清國立大學周邊的眼鏡店全都逛遍了。

從下午開始,他把範圍進一步擴大。不局限在華清國立大學校區的周邊,而是著眼於大學街這片區域。

他太清楚這些年輕的女大學生們在逛街這件事情上的無限精力了。為了買一個符合心意的眼鏡框,讓她們走上一天也絕對不成問題。

把車停在路旁,黃粱通過被雨滴打濕的車窗看向這間規模不小的眼鏡店的照片,朦朦朧朧的四個大字印在深藍色的招牌上。

「精誠眼睛?」黃粱嘀咕道,「「精」和「誠」有一個能做到就不錯了。」

……

可能是上年紀的緣故了,男人感覺有些累了。

和早上時擁堵的交通相比,此刻的車道上可以用通暢二字來形容。畢竟是駛向遠離繁華市區的方向,車流量少很正常。

你等到下班的時間點再看看?

開車這輛租來的車,男人內心平靜的連他自己都有些詫異。

沒有任何成功的喜悅,反而,在他心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一絲淡淡的憂傷。這種若有若無的情感左右著男人的情緒,他彷彿像是一名工作了一輩子、即將退休的獨居老人一般面對未知的生活、面對突然寬裕的時間而感到不知所措。

這是最後一次狩獵了。這個念頭幾乎每隔幾秒種都會在男人的腦海中浮現。如果他想要全身而退,這就是他在京陽市的最後一次狩獵。

他喜歡這個地方。

從十五年前踏足到這片土地的時候,他就深深的愛上了它獨有的氣質。

住在這座冷冰冰的鋼鐵叢林中的人都是一座座小小的孤島,他們看似與這個世界緊密的結合著,但事實上他們並非如此。即便這些人中的某一位突然失蹤了,杳無音訊,其他人仍舊會繼續過著自己平凡且枯燥的生活。而不是像他出生長大的那個小縣城一般,似乎所有的人都對周圍的人了如指掌。

這才是最完美的狩獵場所。

……

精成眼鏡店和黃粱之前去過的那十幾家眼鏡店沒有任何的不同之處,同樣整整齊齊擺放在透明櫃檯中的各式各樣、五顏六色的眼鏡框,同樣臉上掛著職業微笑的身穿統一制服的女導購員,同樣茫茫多的領著孩子的家長們,在細心的打聽著各種細節;幾人結伴的大學生們,一邊嘻嘻哈哈的彼此開著玩笑,一邊在導購員無奈的白眼下試著一幅又一幅的鏡架;當然不會少了那些行色匆匆的上了年紀的男人,無論導購員如何費勁口舌,都只肯配一副最便宜的眼鏡。

似乎沒什麼不同之處。

但是在黃粱踏足走進這間眼鏡店的時候,他突然感到一陣毫無由來的心悸。直覺在向他瘋狂的預警,告訴他在這裡一定會有所收穫。

他希望如此,因為他今天出門穿的是一雙皮鞋。他的腳底板正在瘋狂的這雙並不跟腳的皮鞋進行著你死我亡的撕咬。

正在對他滔滔不絕的講述著某一款他完全看不出和上一款鏡架有任何不同、但是卻整整貴出了兩百塊的胖大姐似乎沒有發現黃粱臉上古怪的表情,仍舊恪守著自己的本職工作。

「這裡規模不小啊。」黃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環視著這間眼鏡店的內部裝修,明亮、整潔,像是一間擺放了過多櫃檯的醫院。

「那可不,一開始我們老闆兩口子是從一小間門市房開始干起的。」胖大姐自豪的彷彿自己親身參與到這段發家史似得,「沒過幾年的時間就擴張到了三間門市房,一步一個腳印的成為了現今的規模。所以說呀,只好肯干,心眼好,就一定能越過越好。」

黃粱點點頭,又拋出了一個問題:「咱這裡得僱用多少員工才能讓這麼大的店鋪正常運轉啊?這兩層樓都是咱的地界吧?」

「對,整整兩層。三樓還在裝修呢。」胖大姐回答道,「等裝好了,嘖嘖,這間店就是大學街規模最大的眼鏡店了!」

「呵,真夠可以的。」黃粱說,「能在這裡上班的人可都是業界的翹楚吧?或則是店主的親戚?」

胖大姐心虛的笑了笑,說:「大部分員工都是我們老闆從別的眼鏡店挖來的人才。我們這裡可不養閑人啊,不是好樣的我們不收。」

「哦,也就是說,在這裡工作的員工大部分都是擁有相當工作經驗的人嘍?」

「那可不。」

「這樣啊……這樣的人可不好找吧。」黃粱說,「大學街這地方外地人多,來來往往的,你們這兒也經常來人走人吧。」

「我們這兒可不這樣。」胖大姐儼然一副主人翁的語氣,「畢竟我們這兒待遇比其他地方好,一般沒有主動辭職的。」

「原來如此……怪不得有這麼多的客人呢。」黃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店內絡繹不絕的來選購眼睛的客人,在驗光區的每一台驗光機前幾乎都等待著四、五名往上的客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誰讓我們這兒的招牌響亮呢。」

「我觀察了一下,大姐,這裡好像沒有男員工做導購員啊。」

「對,導購都是女的。咋的,不喜歡我提供的服務啊?」

「當然不是。」黃粱連連擺手,「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麼?」

「好奇這裡是沒有男員工嗎?那些給顧客們驗光的工作人員也都是女性。我進來後一個男員工都沒看到過。」

「我們這兒的確是陰氣重。」胖大姐開了個玩笑,「有的顧客說我們這裡是女兒國呢。」

黃粱配合的笑了笑。

「不過我們這兒是有男員工的,只不過不在這一層。」

「哦,是在二樓嗎?」

胖大姐輕聲抱怨道:「對,製造眼睛的師傅們都是男的。他們一天老幸苦了,不過工資可不低。不像我們成天站著說話,腰酸背痛不說,嗓子還總發炎。哎,會門手藝是不一樣啊。工資差著大幾千塊呢!」

「這樣啊……」黃粱決定提出最關心的問題,「哦,對了,您這裡的老員工中有人是缺少了一根手指的嗎?」

「缺手指頭?」胖大姐莫名其妙的看著黃粱,「你說啥呢?」

「啊,沒什麼,介紹我來的朋友說他在這間眼鏡店看到過一位少一根手指的員工。」黃粱搬出了說了一上午的說辭,「我就是隨口一問,哈哈,缺一根手指頭,生活工作肯定不方便吧。」

胖大姐皺起兩道粗重的眉毛,困惑不解的盯著黃粱看:「沒有啊……我們這裡沒有缺一根手指頭的員工啊。」

「可能是最近離職了吧。我朋友是去年來這間店消費的。」

「不可能啊,我已經在這裡工作七八年了,從來沒看見過哪一位同事少了根手指頭的……」胖大姐嘀咕道,「是不是你朋友看錯了,他看到的是一位少了手指頭的顧客。」

「可能吧,不過我朋友說的倒是言之鑿鑿的,說是一名員工。」黃粱克制不讓自己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手已經伸向外衣的口袋,打算用地圖查看一下另一間眼鏡店的位置,找個借口離開這間「精成眼鏡店」。

嗯……?用指紋解鎖屏幕後,幾十條未接來電的信息讓黃粱心中咯噔一下。他立刻給張芷晴撥去了電話。

只響了一聲,張芷晴立刻接起了電話,劈頭蓋臉的問道:「喂?黃粱,你現在人在哪兒?該死,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我靜音了……」黃粱手足無措的說,「我在大學街呢,一間眼鏡店裡,」他對胖大姐指了指耳旁的手機,幾步走到一個無人的櫃檯前,壓低聲音問道,「出什麼事了?你急著找我干……」

「學妹不見了!」

「什麼?!」黃粱在這一聲驚呼脫口而出前死死的捂住了嘴,他握著手機的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徐青霞不見了?」

「對,我聯繫補上她,也聯繫不上你,都快急死了!!」

「冷靜點,芷晴,冷靜下來。」聽到張芷晴帶著哭腔的急迫的呼喊,黃粱做了一個深呼吸,拼盡全力勉強壓制住了內心的惶恐不安,「你把她一個人放在事務所里了?」

「對,但是就一刻鐘的時間啊。而且我不是故意的!有人打響了咱們事務所的固定電話,說是要來咱們事務所尋求幫助,但是卻找不到事務所的具體|位置。他形容自己所在的位置不願,我就把我的手機號告訴這人了,然後親自去接他。但是到地方一看……」

「沒找到那人。好了,我知道了,芷晴,這是調虎離山。」黃粱沉聲說道,「該死……給你打電話的是個男人?」

「對,應該就是闖進事務所、劫持走徐青霞的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