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看不見的愛人

第三十八卷 看不見的愛人

就在整整一個星期之前,徐青霞遭到了襲擊。

變故發生在一個陰沉的下午。

晚上的話,徐青霞根本不會單獨出門。只有在白天的時候,她才敢鼓足勇氣一個人離開寢室樓。

她已經找不到肯陪她出門的人了。

大半年的神經緊張讓她變成了「麻煩」的代名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沒有人會一直懷揣耐心安撫徐青霞驚恐的心。

徐青霞清楚的意識到了這一點。

那天下午她是出門取快遞。

她居住的寢室樓在學校的北區,而快遞點是在學校中區里,所以她不得不走上十分鐘的路程,去取快遞。

她也可以讓其他人幫她取回來,但是徐青霞不想讓自己成為一個被恐懼壓垮的人,如果白天她都不敢自己一個人出門的話,或許自己真的離瘋掉不遠了。

大學校園中總是充滿了人群。

有人在無所事事的閑逛;有人在步履如飛的趕往教學樓;有人在建築下的陰影中捧著書來回的踱步,嘴裡還念念有詞的背誦著什麼;也有情侶坐在草坪上,親密的依偎在一起,旁若無人的說著私密的悄悄話,全然不去理會身旁那些在草坪上撒歡的寵物或是流浪寵物。

白天的大學校園中永遠不會缺少人氣。

至少徐青霞是這樣認知的。

但事實證明,大學校園有它龐大包容的一面,當然也會有陰暗冷清的一面。幾乎是剛拐進一條兩邊是行道樹的小徑,這個喧囂的世界就突然安靜了下來。

徐青霞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那一幕簡直像是一副恐懼的畫一樣。道路兩旁矗立著高大的枝幹光禿的大叔,樹枝糾纏在一起,遮擋住了陰暗的光線。天空中滿是陰鬱的灰雲,投下冷漠的視線,似乎是在期待著某種可怕事情的發生……

可怕的事情沒有讓它們等待多久,很快就發生了。

「我獨自走在僻靜的小徑上,腳下是堅硬的、有些濕滑的鵝卵石鋪就的路,突然,毫無徵兆的,我聽到了身後響起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恐懼感立刻攥住了我的心。我想要回頭看一眼,但是脖頸卻無論如何也轉不動。我只能顫立著加快了腳步。」徐青霞低下頭,把臉埋在放在膝蓋上的兩隻手的手心裡,暴露在黃粱和張芷晴面前的背在不停的打顫,「那串腳步聲也陡然加速!我立刻意識到是他,就是這個人,就是他做的這些事情!我想要回頭看清楚他的長相,是否如同在我的噩夢中浮現的那樣,是一張隱藏在濃霧中的臉……」

徐青霞哽咽了片刻,等情緒稍稍安穩一點後,她接著說道:「但是我的身體已經不受我的控制了,我想要轉身看向身後,但是我的身體只是在沒命的奔跑,我感覺不到自己在呼吸,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然後我聽到了幾個男生大聲的交談聲。他們似乎剛剛打完一場籃球賽,正在彼此責備和吹噓。他們喧嘩的聲音在寂靜的小徑上響起後,我身後急促的腳步聲突然消失了,隨即是一連串漸行漸遠的腳跑在泥地上的吧唧聲。」

「直到那幾個穿著籃球服的汗津津的男生出現在小徑上,我才終於能夠自主呼吸了。沒有去理會他們看我的怪異目光,我轉身望向身後的方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但是那一串清晰的腳印告訴我,這一切並不是我的幻想,我並沒有發瘋……」

徐青霞講述完發生在她身上的種種怪事後,客廳內陷入了絕對的安靜。三人表情各異的坐在沙發或是扶手椅中,思索著同一件事情。

過了半晌,黃粱打破了沉默。「這件事你報警了嗎?」

「報警了。但是沒有任何的後續。」

「也是……這事很難引起重視。」黃粱嘀咕了一句,「你碰到的情況可以有多種解釋。或許真的如你所感知的那樣,留下腳印的人的確是打算襲擊你。但也可能那只是一個匆忙趕去上課的遲到的學生。」他補充了一句,「也可能是遲到的老師。」

「事情不是明擺著的嗎?」張芷晴不滿的說道,「有人想要對我這位漂亮學妹圖謀不軌,她應該是碰到心理變態的跟蹤狂了!」

「這也是一個合理的解釋。」黃粱點點頭,「徐小姐,如果讓我對此事發表意見的話,我提議你可以休學一年。」

「休學?」徐青霞瞪圓了眼睛注視著黃粱。

「對,休學。」黃粱依靠著沙發的背面,雙手在胸前合十,「如果對方只是一名跟蹤狂的話,休學一年應該可以讓他過分的熱情冷卻冷卻。」

「如果這人不是一名單純的跟蹤狂呢?」張芷晴質問道,「好吧,單純這個詞和跟蹤狂不搭邊。跟蹤狂就是跟蹤狂。」

黃粱嚴肅的說道:「如果騷擾徐小姐的人不滿足於暗中觀察,而是想要採取更近一步的行動的話,我個人強烈建議徐小姐你立刻休學,回到安全的家中。這種事情只能防範於未然。」

「如果那人跟著學妹回到她的老家呢?如果他是個不肯輕言放棄的人呢?」張芷晴失望的看著黃粱,對他提出的解決方案感到不可置信,「這人是個執拗的心理扭曲的變態,你不能指望著他主動放棄。」

「不行……」徐青霞痛苦的閉上眼睛,搖了搖頭,「我不能讓我的家人受到傷害。我有一個小我四歲的妹妹,在讀高中,如果因為我的緣故讓她陷入險境的話……不,我絕對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

「問題在於想要在大學校園中找到一個偏執的跟蹤狂,這幾乎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黃粱苦笑著說道,「而且這名跟蹤狂可能與你們倆就讀的華清國立大學沒有絲毫的關聯,這人可能是那條大學街上的十幾所高效學府中的任意一所大學的學生、教職員工或是其他在學校中學習工作的人。」見張芷晴想要反駁自己,黃粱擺了擺手,示意她別打斷自己,「而且大學街附近可是外來人口聚集的區域。你們應該比我清楚,那片區域的人員流動有多大、成分有多複雜。」

張芷晴和徐海清對視了一眼,都不說話了。

華清國立大學所在的街道有一個別名,叫做大學街。這是一個泛泛的稱謂,囊括了附近的好幾條街區。顧名思義,這一片區域內坐落著大大小小十幾所大學。生活著幾十萬求學的學子。

大學街所處的區域在京陽市郊區的偏僻位置。不誇張的說,十五年前,那片地方除了幾所大學是高層樓房外,其餘的都是低矮的平房。走路不用超過半個小時,就能在道路兩旁看到一人多高的苞米地。

是近些年的高速發展和開發,才讓這一片偏僻的區域蓋滿了高樓大廈。用日新月異來形容這一片新的開發區一點都不誇張。原本世代生活在低矮平房的人們搖身一變成了千萬富翁,這一位位陡然而富的拆遷戶們都住上了明亮的樓房,坐上了幾百萬的小跑車,享受著時代砸在他們頭上的餡餅。

大批大批的外地人湧入了這片區域內,填滿了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和京陽市其他城區相比,在這裡買一棟屬於自己的房子還算是不那麼遙不可及的夢想。所以大筆的外地來的年輕人傾全家之力在這裡買房子。

這些人在這裡紮根,每天開車或是坐車兩個小時甚至更多,去上班、去妄想著干翻這個世界。勞累了一天後,他們會堵在路上或是擠在滿是人的公交車、地鐵中,被這個世界乾的服服帖帖。

而這些人還是住在大學街中的那些外地人中站在金字塔塔尖上的人。

畢竟他們擁有自己的房子,擁有一份能夠養家的工作。

絕大分生活在大學街的外地人都很少見過京陽市繁華的面貌。他們住在破舊的公寓樓中,拼盡全力想要在這裡站穩腳跟,想要用勤勞的雙手改變自己和家人的命運。但是最終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將離開這裡。和他們來時相比沒什麼收穫,只是被生活磨滅了夢想。

人們來來往往,營造出了一副脆弱的虛幻景象。冷漠麻木的目光和充滿希望的目光在這片土地上交匯在一起。它們可能在同一雙眼眸中亮起,只是出現的時間不同罷了。

「大海撈針。」黃粱給出了自己的結論,「徐青霞,你還是接受我的建議吧。休學一年。」

張芷晴用挑釁的目光注視著他:「如果這不是一起個案呢?」

「不是個案?你還找到了另一個被跟蹤狂騷擾的學妹?」黃粱做了個投降的手勢,「那你為什麼不早說?一塊帶來不好嗎?」

「因為……」張芷晴咬緊嘴唇,鮮紅色的嘴唇像是甜美的果凍一般柔軟的凹陷下去,「因為她們都死了。」

「死了?」黃粱目光嚴峻的盯著她看。

張芷晴壓低聲音說道:「你聽說過流傳在大學街的都市傳說「看不見的愛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