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鬧鐘

第三十七卷 醫者不自醫

「那人失蹤了?不可能吧……」

「的確是失蹤了,那是一位獨居了老太太,有錢,但是沒有親人陪伴,平時就住在星級酒店了。」程凱說,「我們一直聯繫不到她,經過調查,大致判斷她失蹤了一年半了。」

「一年半了……該不會是發生什麼意外了吧……」

「不好說,一個獨居的有錢的老太太,發生什麼樣的情況都有可能。」程凱皺起眉毛,「還是往好的方面想吧,或許她是在哪裡隱居了。」

黃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眼角的餘光瞥到了那個與這間裝修裝飾奢華的卧室略顯格格不入的普通的小鬧鐘,他剛想拿起這個鬧鐘,程凱已經走出了卧室,對黃粱招呼道:「去廚房看看吧。」

「哦,好的。」

廚房十分乾淨整潔,可以看得出這裡很少有使用的痕迹,所有的餐具和設施都潔凈如新,黃粱懷疑那台價格不菲的咖啡機可能都沒有連接過幾次電源。掃視了一片廚房後,黃粱的目光鎖定在灶台那片區域。

「這裡發生過失火?」黃粱指著灶台四周焦黃的瓷磚,上方的櫃門上也有被火焰灼燒過的痕迹。

「對,應該是兇手在燒毀被害人日記的時候不小心引起了小範圍的失火,不過兇手似乎即時控制住了火情。」程凱指著燒灼的痕迹說道,「兇手應該是使用了家用滅火器。我們在被害人卧室中床下面的收納櫃中發現了幾小瓶沒有使用過的家用滅火器。」

「放在床下面?」

「對,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說明是熟人作案。」

「從痕迹上來看,幾乎是剛一失火,兇手就即時撲滅了火勢……兇手對這間屋子十分熟悉,熟悉到清楚滅火器放在哪裡……」黃粱看向程凱。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程凱擺擺手,「徐海清始終不承認她來過這裡。」

「你們的職業就是判斷一個人是否是在說謊。」

「測謊儀都解決不了的事情,我可辦不到。」程凱苦笑著說道,「小老弟,你畢竟也干過我們這一行,你應該清楚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說謊高手。」

「倒也是……」黃粱把目光重新投向灶台,「日記被徹底燒毀了嗎?」

「徹徹底底變成灰了。兇手燒的很仔細。」

「這樣仔細的人會遺漏掉一片殘頁嗎……」黃粱自言自語道。

「我也知道這看起來很他媽的假,但有時候生活就是這樣,誰知道會發生什麼操蛋的破事兒。」

「程哥,我想返回卧室再看看。」

「成,今天晚上可以讓你看個夠。不過我可說好了,至此一次、下不為例。就算你有一層外聘顧問的身份在,這件案子也已經十拿九穩了,因為你出了什麼風波的話,到時候擔責任的可是我。」

「您放心,我不會讓您難做的。」

這句承諾黃粱說出口還不到十分鐘,他就親手打了自己的臉。而且還是啪啪的打,正抽反抽齊上陣。

他不小心把被害人卧室里擺放在梳妝台上的那個不起眼的小鬧鐘摔碎了。不誇張的說,是粉粉碎。

說來也寸,黃粱敞開懷的大衣的一角在他轉身的時候不小心刮到了小鬧鐘。可能是黃粱轉身的速度過快,甩起來的拉鎖頭正正好好砸在了腦中上。啪嗒一聲脆響後,是一連串的撞擊聲。

注視著摔成一地零件的小鬧鐘,黃粱的程凱都瞪大了眼睛,兩個年齡加起來將近八十歲的男人面面相覷,像是兩尊雕像一般釘在了原地。

「我說你嘛呢?!」反應過來後,程凱直接一嗓子噴了黃粱一臉的吐沫星子,「嘛呢?!嘛呢?!你小子存心上案發現場來搞破壞來了?!」

「抱歉抱歉。」黃粱慌忙蹲下,雙手在瓷磚上手忙腳亂的撿著零件,徒勞無功的試圖彌補這個說大不大、說小還不小的錯誤。「誒……」他慌亂的動作突然停住了,扒拉開幾個齒輪和一節七號電池,黃粱的手指輕輕的夾起來一張摺疊起來的小紙片。紙片大概只有小拇指直指甲的大小,薄的像是沒有厚度一般。「這是什麼?」他嘀咕了一句,小心翼翼的把紙條攤開,「程哥,這上面有字!」

「是嗎?」程凱立刻蹲在黃粱身旁,兩個大男人頭低著頭,瞪圓了眼睛一起讀著小紙條上潦草的字跡,「今晚你家……見面?我靠,這什麼意思?」

黃粱激動的在地上的一堆零件中仔細的翻撿著,竟然真的又讓他找到了一個小小的摺疊起來的紙條!打開後,兩人上面寫著和上一張紙條一樣的字。

「兩張內容一樣的紙條……被藏在了鬧鐘里?」程凱眉毛交織在一起,腦門上全是褶皺的抬頭紋,「這他媽是什麼意思?誰能告訴告訴我?」

「寫下字條的人明顯不像讓人認出自己的字跡。」黃粱雙眼放光的注視著兩張紙條上歪歪扭扭的字跡,「這人很小心,非常小心。因為寫下字條的人打算做的是……」

程凱嘀咕道:「見不得光的勾當……殺人的勾當?」

「很有可能!」

「如果真是死者本人把這兩張字條藏在了那個鬧鐘里,這說明她清楚與此人相見存在危險,但是她又不得不答應見面的請求……」程凱沉吟道,「這很符合一名勒索者與被勒索者之間的微妙關係。」

「困擾我的問題是為什麼內容一樣的紙條會有兩張?」黃粱直視著程凱淡灰色的冷酷雙眸,「程哥,這是手寫的字條,我們可以根據墨跡來判斷……」

「書寫的大致時間。這件事交給我來辦。」程凱從黃粱手中小心翼翼的結果兩張紙條,妥善的保管好後,他對黃粱主動伸出了手,「運氣選手,你今晚的運氣不錯。」

黃粱苦笑著握住了他粗糙的、布滿老繭和傷疤的大手。

……

黃粱回到解憂事務所的時候,張芷晴還沒有入睡,而是坐在客廳百無聊賴的等著他。

「還不睡覺?這都快凌晨一點了。」

「擔心你啊。」張芷晴揉了揉睏乏的眼睛,抬頭看向黃粱,「有發現?」

「嗯。」

「那就好。說說,讓我也聽聽。」

黃粱把偶然發現藏在鬧鐘里的兩張內容一致的手寫紙條的事情講述了一遍。張芷晴聽過後同樣感到困惑不解。

「為什麼有兩張內容一樣的紙條呢?」

「很多種解釋。」黃粱說,「或許是一張紙條代表著一次碰面,也就是說,李園園至少和某個人見了兩次面。在她的家裡,或是在那人的家裡。」

「應該是在她家裡。」張芷晴篤定的說,「李園園明顯是收到紙條的人。如果這張紙條是她寫的話,她幹嘛要藏起來,這不是給自己留證據嘛。」

黃粱贊同的點點頭:「我和你的想法一致。」

張芷晴歪著頭說道:「傳遞信息的方式真是夠古典的啊。打電話、發簡訊、發信息都不用,傳小紙條?這是兩人在回顧青蔥的美好學生時代嗎?倒是像那些闊別多年後重逢的搞破鞋的老同學們。」

「你的思想太骯髒了。」黃粱面無表情的瞪著她。

張芷晴選擇性的忽略了黃粱中肯的評價。「黃粱,你說這紙條有可能是兇手寫給李園園的嗎?」

黃粱隨口答道:「誰知道呢。等鑒定結果出爐後才能進行進一步的推斷。你應該不知道吧?筆跡形成時間鑒定在……」

「三個月內可以準確到天。如果讓專業機構來進行鑒定的話。這有誰不知道的?小常識而已。」

黃粱目瞪口呆的看著她:「你……你可以的……」

「切,我好歹也在這間偵探事務所住了好幾年了。本姑娘要去睡覺了。」張芷晴站起身,行了一個優雅的屈膝禮,飄飄然的光腳走進了卧室,把黃粱一個人留在了客廳中。

「真的是夠了……」黃粱嘀咕道,「我要是也有一個過目不忘的腦子,我也能時不時的裝一裝……」

「這是天賦,羨慕不來的。」張芷晴的聲音從卧室傳出。

「趕緊睡覺去!」

或許是大腦過於興奮的緣故,黃粱這一晚上幾乎沒合眼,一直坐在沙發上思考著今晚的發現。拋開兩張紙條的發現不談,一想起李園園卧室衣櫃中的那些奢侈品牌的衣服、鞋子、包包和首飾,就足夠讓他的大腦全功率的運行了。

錢哪兒來的?

徐海清為李園園的那些收藏「貢獻」了不到十萬,餘下的大頭又是誰給她出的呢?幾十萬啊,這可不是一筆隨隨便便就能拿給被人隨意禍害的小錢。

莫非李園園真的被大款包養了?有個男人——或則是女人——肯捨得往她身上砸錢,隨便她花。或許有人真的不看臉,只看身材。問題是現在遍地的網紅臉,而且一個比一個努力健身,李園園的「市場競爭力」屬實是有限啊。

而且既然她傍上了大款,還勒索徐海清幹嘛?從她身上弄來的仨瓜倆棗也不夠她塞牙縫的啊。黃粱百思不得其解。

總不能是出於李園園不為人知的興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