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醫院之行

第三十七卷 醫者不自醫

「若谷姐,您家裡有點熱啊……」黃粱的眼睛都不知道該看向那裡了,只能窘迫的坐在鬆軟的奶白色沙發上,老老實實的盯著自己撐在膝蓋上的手看。坐在他身旁的石若谷只穿了一身柔順的絲絨睡衣。

「我家溫度也不高啊,恆溫二十四度。是你心裡在想壞事情吧,嗯……」

熱氣吹在黃粱的耳旁,一陣酥麻的感覺像是電流般席捲他的身體,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默念著非禮忽視。

「說吧,這麼長時間不見姐姐,突然把姐姐想起來了是因為啥事。」

「呃……有些事情需要若谷姐你的幫助。」

「啥事?」

黃粱躊躇片刻,硬著頭皮說道:「你一定認識刑事鑒識中心的人吧。」

「當然,你不也認識幾位嗎?」

「我和他們早就斷了聯繫了。」黃粱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他一緊張鼻尖就發癢,「突然聯繫他們,他們應該不會幫我的忙。」

石若谷玩味的打量著他,問:「委託?」

「對。」

「命案?」

「嗯。」

「你有不同的看法?」

「談不上。只是想要了解一些情況。我剛才和負責案件調查的人聊了聊,他什麼都不肯說。」

「按照規定,他就應該什麼都不和你這個警隊外的人說。」石若谷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在別人那裡吃閉門羹了,所以就想到還有一個被你冷落許久的姐姐了?」

黃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苦著臉坐在沙發上,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放了。

「不打算解釋解釋?」

「呃……抱歉,若谷姐,我還是走吧……」

「行了。和你發發牢騷而已。」石若谷略顯無奈的拉住了黃粱的肩膀,沒讓他起身,「真實不知道你是裝糊塗還是真糊塗。算了,你把姐姐當工具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黃粱無力的辯駁著:「我沒有……」

「你把案件被害人的信息告訴我,我幫你打聽一下。」石若谷認真的注視著黃粱,「我只能盡我所能的幫助你。」

「好,太感謝您了。我知道這種請求會讓你很難辦。」

「好啦好啦。如果是被的什麼人,我是絕對不會答應這樣的請求的,但是你不同。黃粱,」石若谷眼眸中閃爍著的柔情似水的光彩,讓黃粱無法輕易的挪開視線,「你對姐姐而言可是特殊的存在呢。」

「感謝您的抬愛。」

「好了,別看手錶了,我又沒打算留你在我家過夜,回你那間事務所里去吧,時間不早,姐姐我明天還要起早上班呢。」

黃粱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不免生出了一絲失落感。他不會否認這份失落感的存在,但他也不會承認這份失落感有多麼強烈。

「若谷姐,那我就告辭了。」

「走吧,走吧,姐姐也留不住你。誰讓你放蕩不羈愛自由呢?」石若谷拿起黃粱帶來的一聽啤酒,拉開拉環後飲了一口。

黃粱能夠感受到盯著在後背上的那道灼|熱的目光,但是他沒有回頭。人之所以是萬物之靈,是因為人能夠克服心中的慾望,讓情感和理智來決定自己的行為。如果他留下來過夜,得到的與失去的完全無法比擬。

黃粱是第二天中午才起床的。由於睡的不是很踏實,他起來後的精神不是很好。查看了一眼手機,沒有來自石若谷的郵件和信息。

隨意對付了一口,解決了無法的問題後,黃粱獨自坐在事務所的客廳中發獃——張芷晴留言說她去配室友面試去了——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思來想去,他拿起手機給陳丹打去了電話。

「喂?黃粱先生,您找我有事?」

「你今天忙嗎?」

「倒是沒什麼安排……」

「你現在在哪兒?醫院嗎?」

「沒有,在寢室里。」

黃粱略一合計,對電話另一端的陳丹說:「這樣吧,我現在開車去找你,然後咱倆去徐海清工作的那間私人醫院看看。」

「現在嗎?」

「你不是說你沒安排嗎?」

「呃……那好吧,您開車過來吧,我這就把我寢室的地址返給您。」

「成。陳丹,你最好和私人醫院那邊聯繫一下,說我們要過去一趟。記住,別說漏嘴了,就說我是你表哥。」

「好的,我記住了。」

「一會見。」

放下電話後,黃粱想了想,起身走進了卧室,為了能夠更加完美的扮演好陳丹表哥的形象,他得稍微裝扮一下。自己現在這幅鬍子拉碴的模樣,可是和陳丹那副白面書生的樣子相去甚遠。至少得捯飭一下髮型和刮一下鬍子,讓自己顯得年輕一點。

接上陳丹後,黃粱根據他的指示,在導航中輸入了「宏光醫院」的名字。開到了目的地,黃粱發現這座私人醫院的規模並不算小,佔據了這棟三層樓的灰色建築。側邊的停車場上的車位上停了超過一半的車。有一輛孤伶伶的救護車停在角落的車位中。

黃粱問向身旁的陳丹:「就是這兒?」

「對。」陳丹陰沉的點點頭。

在來時的路上,黃粱已經從陳丹的口中了解了宏光醫院大致的情況。這間私人醫院的經營時間並不算長,甚至稱得上短暫,才只有短短五年的時間。醫院的院長是一名小有名氣的外科手術專家,之前曾在國內排名前列的三甲醫院中有著十多年的工作經歷。

不知道他是如何拉到了投資,幾年前自起爐灶成立了這間宏光醫院。作為醫院最有知名度的醫生,這位名叫汪偉霆的院長不僅要手術,還得負責醫院的管理工作。

不過據說醫院的經營狀況很堪憂。

走進門可羅雀的醫院的一樓大廳,注視著眼前空蕩蕩的一排排座椅,黃粱不得不懷疑停車場上的那些車很有可能是臨時停在那兒的路人,或是醫院員工自己的車。

接待處的值班護士看到陳丹後,立刻皺起眉頭,她用不耐煩的語氣搶在黃粱和陳丹前頭,開口問道:「這回你要找誰啊?陳丹。」

陳丹羞赧的有些不知所措,他支吾了幾句,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王、王姐她有在忙嗎?」

「我給王姐打電話問問。」護士毫不掩飾的翻了個白眼。

等待了幾分鐘,陳丹口中的「王姐」急匆匆的走了過來。這是一位身材胖胖的女人,看年紀應該在三十多歲,不到四十歲的樣子。一頭蓬鬆的頭髮伴隨著腳步一顫一顫的。

「小陳啊,你咋又來——這位是?」王姐上下打量著黃粱。

「我、我表哥。」

「我叫黃粱,是陳丹的表哥。」黃粱微笑著伸出自己的手。

「啊……你原來還有表哥在京陽市啊?你咋不早說呢?」

和黃粱握了握手,王姐領著兩人走進了供員工使用的茶水間。茶水間中坐著一位忙裡偷閒的年輕護士,見幾人走了進來,她慌張的把手機揣進白色護士服的口袋裡,走出房間的時候一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黃粱和陳丹。

「你這次來還是為了海清的事情吧?」王姐把泡好的速溶咖啡遞給黃粱和陳丹,主動開口問道。

陳丹默默的點了下頭。

王姐嘆了口氣。「你就死了心吧。能做的你都做了,如果海清她真的是清白的……」

陳丹執拗的盯著地面的瓷磚說道:「她當然是清白的。」

「我也相信她是清白的,但問題是被抓起來的只有她一個人啊。」王姐痛心疾首的說,「真是造孽啊……早知道會發生這樣的變故,當初我就不該讓她來京陽市!」

「是您介紹徐海清來京陽市發展的?」黃粱問。

「對,是我。」王姐看向黃粱,「這間醫院成立初始急需護士,我想著這裡待遇還不錯,就把徐海清叫來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您對這間醫院中的大事小情都應該了如指掌吧。」

「談不上了如指掌……」王姐謹慎的選擇這措辭,「不過這地方要是有什麼風吹草動的,想要完全瞞過我的視線也幾乎不可能。」她說話的語氣中有一股莫名的自負。

黃粱用不經意的語氣問道:「您對死者熟悉嗎?」

「李園園?」

黃粱點了下頭:「對。」

「談不上熟悉吧……」王姐嘀咕道,「我和她幾乎沒什麼私交,平時也就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聊幾句,僅此而已。」

「這間醫院中有人和李園園關係緊密的嗎?」

王姐眉頭微蹙,思索片刻後搖了搖頭:「我反正是沒看出來誰和李園園走的近的。她的性格不討喜,說話做事總是太高調,什麼都得凸顯出自己。」

「以自我為中心?」黃粱提醒道。

「差不多吧。」

「徐海清和李園園呢?她們的私交好嗎?」

王姐擺了擺手:「她們倆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雖然年紀相仿——好像是徐海清比李園園小一歲吧——但是兩人的性格啊、愛好啊,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她們根本就沒私交,更談不上好壞了。兩個都不怎麼說話的人怎麼可能會有非得置人於死地的矛盾呢?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這件事……」